那個年月（10）

    “哎呦！大兄弟，可把你們給等到了。”陳凱接了四爺手里的包，“你們一出門，我妹妹就給我發(fā)了電報。叫我接你們。這天寒地凍的，想住招待所估計都沒房間了。走走走！跟我走。到了家門口，怎么著也不能叫大兄弟委屈了。”

    這個熱情勁，林雨桐都有點(diǎn)懵。

    四爺拉著林雨桐的手，只得跟在陳凱的身后。原以為會很遠(yuǎn)，不想才走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一個二層樓的樓下。

    就聽陳凱道：“這是我們林場的招待所。今晚就住這兒，行不行？”

    “能有個落腳的地方就不錯了，還有什么行不行的。再好沒有了。”四爺就笑著應(yīng)了。

    眼神一閃，心里就有些明白了。

    “咱們不是外人，陳大哥有話盡管說。”四爺又添了一句。

    陳凱不好意思的笑笑，“咱們先里面去，外面冷。別叫大妹子凍著。”

    四爺一笑，拉著還有點(diǎn)懵的林雨桐往里面去。

    一進(jìn)門，掀開厚厚的簾子，里面就暖和多了。竟然有暖氣，真是不能再好了。

    林雨桐將帽子摘了，抬頭一看，四爺已經(jīng)摘了帽子，朝一個中年人走過去。兩人低著頭也不知道說了什么。然后就見四爺朝她招手，林雨桐顛顛的跑過去。四爺朝那人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拿了兩把鑰匙，帶著林雨桐上了二樓。

    “怎么了？”進(jìn)了屋子，林雨桐低聲問。

    “你先歇著。我出去一趟。就在樓下。”四爺?shù)吐暤溃澳莻€人有些來頭，應(yīng)該還是想弄些米面的事。到年底了，給上面送禮得拿得出手啊。”

    林雨桐心里咯噔一下，“不會惹出什么亂子吧。”空間里的面粉比如今這面粉可白多了。

    “有爺呢。”四爺在耳邊低低的說了一句，“別瞎操心。”

    說著，就轉(zhuǎn)身出去了。“把門從里面關(guān)上。”

    林雨桐心都提起來了。要是沒有四爺，自己就是有空間也只敢自己偷著吃。其他的想換糧票布票什么的，真不敢。就如同現(xiàn)在這樣的事，她真心不知道該怎么處理。

    四爺回來的很晚，身上有點(diǎn)酒味。手里還端著一個碗，碗里冒著熱氣。

    這是吃了飯才回來的。

    “趕緊吃點(diǎn)。”四爺將碗放在桌子上。

    林雨桐一瞧，竟是餃子。上面還鋪著紅燒肉，炸魚干。餃子也是蘿卜羊肉餡的。她把嘴里的餃子咽下去，“這是怎么話說的？”連吃帶拿的。

    四爺邊脫衣服邊道：“他們當(dāng)那些米面是特供的。想要弄點(diǎn)給領(lǐng)導(dǎo)當(dāng)年貨。”

    林雨桐一愣，“那你怎么說的？”

    “我親生父親的戰(zhàn)友關(guān)照的。”四爺?shù)牡馈！安慌虏椤２榱艘彩钦娴摹Ｄ切?zhàn)友天南海北的到處都是。上哪查去？”

    這倒也是。

    “答應(yīng)年前給他們一批。這次不會多給，越是緊緊巴巴的，越好。”四爺?shù)吐暤馈?br />
    林雨桐邊吃邊點(diǎn)頭。次次都得求著你，才能換取更大的利益。這道理她懂。

    “車票他們給買好了。專供領(lǐng)導(dǎo)的臥鋪。”四爺往床上一躺，“另外給開了兩*場的出差證明。拿著這個，住林業(yè)、局的招待所，食宿免費(fèi)。”

    林雨桐一下就嗆住了。她就知道，到哪都難不住這個男人。這出遠(yuǎn)門也就不難受了，她恨不得撲上去咬他兩口。

    “今晚你住哪邊？”林雨桐問道。她看見他拿了兩把鑰匙。

    “要了兩間房，我在哪邊住，他們就管不著了。”四爺打哈欠。“這招待所二樓，等閑不招待人。”

    “里面還有洗澡間，你先去洗洗。”林雨桐催他。天一冷，洗澡就特別不方便。這次倒是正好。

    外面下著雪，也沒什么地方能逛。在招待所里窩了一天，第三天，才由陳凱送著，上了前去xi安的火車。

    臥鋪并不算寬敞，但比硬座舒服。這個時候出遠(yuǎn)門的人少，火車上并不擁擠。

    可能是林場的人專門打過招呼，列車長還專門過來了一趟。

    兩人出門穿的是林雨桐新做的羊皮襖，嶄新嶄新的。能穿的這么體面，還專門有人打過招呼，那肯定不能怠慢。人家一再表示不會再有人住進(jìn)來。這個臥鋪間就給兩人住了。

    四爺也就是點(diǎn)點(diǎn)頭，一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臉幼印Ａ钟晖┶s緊摸出一網(wǎng)兜的水果來。全都是品相不好的蘋果和橘子。這在現(xiàn)在，比什么都貴重。

    她把東西遞過去，“給大家分一分，有勞大家照顧了。”

    還得在火車上呆兩天，還得人家關(guān)照呢。

    那乘務(wù)長還真是不敢接。

    四爺?shù)目戳艘谎郏澳弥伞！?br />
    東西拿了，這待遇就更不一樣的。定時的送熱水，飯點(diǎn)了有熱飯熱湯。還額外的加了倆雞蛋。

    所以，除了悶一些意外，也沒別的了。四爺白天的時候，更多是靠著車窗上往外看。看外面都是什么樣子。

    到了xi安，輾轉(zhuǎn)了一天多。倒了三趟汽車，才到了勞改農(nóng)場。

    這里除了有持槍的警衛(wèi)，別的都跟其他的農(nóng)場差不多。

    “同志，請問你們這里有沒有一個叫做印長天的人？”四爺上前，問了警衛(wèi)道。

    那警衛(wèi)先是警惕的看了二人一眼，才驚訝的問道：“你們是來探視印長天的？”

    那就是有這個人了。

    四爺心里松了一口氣，“是，請問現(xiàn)在方便嗎？”

    那警衛(wèi)撓撓頭，“我就是驚訝，還從來沒有人探視過他。”他收斂神色，正色道：“方便，當(dāng)然方便。但就是你們的行李，得檢查。”

    四爺?shù)难凵耖W了一下，就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將兩個袋子放在他的跟前。

    這里面是林雨桐提前放好的大衣，棉衣棉褲棉鞋。手套襪子都是齊備的。又帶了不少肉。里面還有新鮮的水果。

    當(dāng)然是不怕檢查的。

    但這幾天還想往這里帶東西進(jìn)來，就得裝作出去取了。來回折騰，很不方便。

    那警衛(wèi)驚訝的看著這么多東西，然后趕緊將拉鏈拉好。“請進(jìn)吧。”

    態(tài)度很好。并沒有很為難他們。

    林雨桐拿了一個蘋果兩個橘子塞到警衛(wèi)的衣服兜子里，才跟著四爺進(jìn)去。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盡管人家不難纏，但里里外外的人情得做到了。

    畢竟，這樣跟小人物打交道的事，四爺有時候還真想不到。

    這兩天進(jìn)進(jìn)出出的，少不得過這些門神的眼。

    進(jìn)了大門，里面沿著圍墻建了一圈的屋子。一間連著一間。而其余的空地上，除了留出人走的小路，全都是莊稼地。現(xiàn)在這地里還有沒收拾完的玉米秸稈呢。

    風(fēng)里帶著沙，直眼睛里鉆。

    正不知道往哪里走，墻角走出來一個便走邊系褲帶的人。

    那個墻角肯定是廁所。這里一定少有人來，要不然不會沒整理好就往出走。

    “哎呦……”那人趕緊背過身整理了衣服，才又扭過頭，“哪里來的后生？面生的很。你們找誰啊？”

    四爺問了聲好，才問道：“我找印長天。請問怎么走？”

    “你找老印？”那人狐疑的看了一眼四爺，“你是他什么人？”

    “我叫印臻。印長天是我的父親。”四爺解釋了一句。

    那人先是疑惑，后是恍然：“……哦！你是他那個小兒子……”

    四爺挑眉，看來這個父親也還是記掛兒子的。他點(diǎn)點(diǎn)頭，“是！我是父親的幼子。”

    “哎呦！真是沒想到。”說著就趕緊道：“走走走！跟我走。”邊走邊道，“怎么想也沒想到是你來到了。你不知道啊，你爸爸，剛來的時候，天天的念叨你。你年紀(jì)最小，這世道……還不知道你怎么過的……”

    四爺默然，他也是一個父親，他當(dāng)然理解做父親的心情。

    跟著領(lǐng)路的人往里走了十多分鐘，到一處拐角的屋門口，那人才高聲道，“老印！老印！你瞧瞧誰來了。保準(zhǔn)你想不到。”

    里面?zhèn)鱽砗榱恋恼f話聲，“誰來了？是你閨女還是你兒子啊。又來臭顯擺。”

    說著，門吱呀一聲，就從里面打開了。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清瘦老者就走了出來。披著舊軍大衣，已經(jīng)洗成了白色。身上打著好幾處補(bǔ)丁。

    “看看這是誰？”那帶路的指著四爺?shù)馈?br />
    那老者瞇著眼睛，上下打量四爺。十歲的小男孩，跟十六七歲的大小伙子的差別不是一星半點(diǎn)。而且，四爺身上的氣質(zhì)，即便再怎么內(nèi)斂，也叫他跟其他同齡人明顯的區(qū)別開來。就是熟人，猛地一見都不太敢認(rèn)。更何況是六七年不通音訊的人。

    “父親！”四爺往地上一跪。

    在他的心里，跪生身父親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他占了人家的身子，成了人家的兒子。這份因果他得還。作為兒子，在父親遭難的時候，棄之不顧，這就是不孝。

    他覺得，這一跪，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br />
    但對于別人而言，這么多年沒管過的兒子，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沒有怨恨被父親連累，還不避嫌的過來探視。這就是難能可貴。

    印長天的手都開始抖了，“是印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