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月（17）

    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四爺正想著應(yīng)該去一趟內(nèi)蒙的時候，調(diào)到兵團(tuán)的正式通知就下來了。

    一邊是辛苦謀劃來的差事，一邊是素未謀面的姐姐。

    怎么辦？

    去還是不去？去了，兵團(tuán)這邊怕有變故。

    不去，又怕印薇那邊有個閃失，沒辦法向印長天交代。

    “明天先去兵團(tuán)，見了連長，咱們開了證明，就去內(nèi)蒙。”四爺?shù)吐暤馈?br />
    人家能答應(yīng)嗎？

    林雨桐吸吸鼻子，“那這屋子暫時就先不收拾。”

    四爺點點頭，“就先這么放著吧。”

    第二天，天不亮吳春來就送四爺跟林雨桐去兵團(tuán)。到了地方，人家才剛出操結(jié)束。

    林雨桐這才想起來，人家這是半軍事化管理。嚴(yán)格著呢。

    “你小子，來的還挺早。”連長辦公室里，有個中年的帶著小胡子的中年漢子剛刷完牙，，手里還拿著牙缸和牙刷。看見林雨桐就笑道，“這是小林吧。你的醫(yī)術(shù)，這十里八鄉(xiāng)都傳遍了。”

    “連長好。”林雨桐笑瞇瞇的問好。

    連長也笑，“坐吧。等指導(dǎo)員來，咱們就把手續(xù)辦了。”

    四爺趕緊拉了連長，“上次聽誰說了一耳朵，說咱們兵團(tuán)想要買馬？”

    “你小子耳朵倒是靈光。”連長就問，“你有路子？”

    四爺就拉著連長到一邊咬耳朵。

    “……那邊不賣……人家也有任務(wù)……”這是連長的聲音。

    “……人現(xiàn)在傷了……給啥補(bǔ)償都是虛的……還不如咱們借著這個借口……”這是四爺?shù)穆曇簟?br />
    “……這可對不起你姐姐……你要想去……我批假……這咱們可不地道……”這是連長的聲音。

    “……給什么補(bǔ)償……一張獎狀……一份表彰……不實在……”四爺?shù)穆曇粲行o奈。

    連長的聲音就大了，“說，你到底打什么主意？”

    四爺就笑道：“要真是傷的重了，估計他們也不想沾上這事。你給我姐開一個愿意接納她前來落戶的證明來……”

    “這不行。”連長搖頭，“我沒這權(quán)力。”

    “咱們兵團(tuán)就是一個借口。這東西我回來就還給您。等我把人領(lǐng)回來了，我就找老支書去，把我姐的戶口落在靠山屯。不是真擱在您這。”四爺?shù)吐暯忉尅?br />
    連長這才恍然，“你是覺得兵團(tuán)的招牌好使？”

    這不是廢話嗎？

    “出了這事，他們就得放人。”四爺小聲道，“剩下的落戶的事，我去辦。您看行不行？馬的事包在我身上了。事情敲定了，我就給您電話，您再打發(fā)人去接馬。”

    連長搓搓臉，“這事整的！”他轉(zhuǎn)了兩圈才道，“要不是明年種黃豆的任務(wù)又增加了，我可不跟你在這里繞圈子。春上等著開荒呢。這馬要是沒有，咱們連就算累死幾個這任務(wù)也完成不了。”

    原來是開荒種黃豆啊。黃口能出口，出口了就能換回更多的外匯。有了外匯才能買人家國外先進(jìn)的機(jī)器設(shè)備和技術(shù)啊。

    所以，這種黃豆的任務(wù)十分的要緊。

    連長看著林雨桐，“怎么還帶小林去啊？”

    “您剛才不是說了嗎？她的醫(yī)術(shù)好。這一路上的，沒個懂行的人行嗎？”四爺順嘴就用他的話把人家的嘴給堵了。

    “你小子，這花花腸子不少。”連長順手開了證明，有出門辦公差的證明，還有允許前來落戶的證明。

    “成。您等我電話。”四爺將證明拿了就遞給林雨桐，然后轉(zhuǎn)身就走。還急著趕火車呢。

    “滾蛋！”連長擱在身后罵道。

    指導(dǎo)員已經(jīng)在門口聽了一會了，見兩人都走了，才問道：“這小子有譜。說過的話一口唾沫一個釘。”

    “要不是有譜，我能叫他這么折騰。”連長說著，就拿了四爺留下的手續(xù)，“看見沒，手續(xù)給我放下了，叫我替他辦了。我都成了他的辦事員了。”

    “只要能弄來馬。別說成了人家的辦事員，就是當(dāng)牛做馬也愿意。否則，開春了，全連都得當(dāng)牛馬使喚。”指導(dǎo)員放松了肩膀，“我這心里都輕松不少。”

    直到上了火車，林雨桐才問四爺，“真能把戶口遷到靠山屯啊？”

    “能！”四爺嘆了一聲，“只要他們肯放人，就能遷。以前呢，都想著回城。想著把戶口遷回城里。這卻是不好辦。 但要在農(nóng)村，不管是靠山屯，還是山東老家。其實都行。有愿意接收的地方就行。其實山東老家最好，回去村里人都是族人。也有人照顧。但咱們現(xiàn)在沒功夫去山東開證明啊。就只能落在靠山屯。就是在村里干農(nóng)活，也比在內(nèi)蒙被狼攆著強(qiáng)多了吧。再說了，有李隊長照看，不會有什么重活。咱們又在跟前，反倒更放心。”

    還真是這個道理。

    人都有定向思維，遷戶口要是不遷往城市，那跟在農(nóng)村，有什么區(qū)別的。

    可如今這么一說，雖然同樣是農(nóng)村，但是安全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好吧。她承認(rèn)，這人跟人的腦子還真是有差別的。

    輾轉(zhuǎn)了三天，才算是到了內(nèi)蒙。等趕到醫(yī)院的時候，又過了兩天。

    印薇已經(jīng)醒了，但傷口并沒有愈合的跡象。她也是醒來后才知道當(dāng)年年幼的弟弟來信了。給寄來的糧票也幫了大忙，要不然，這幾天在醫(yī)院真是得餓著了。

    但是不管怎么想也沒想到，這個弟弟竟然接到消息以后親自趕來了。她靠在床上有些手足無措。對于她來說，這個已經(jīng)長成青年的小伙子，太陌生了。

    她來這里已經(jīng)七年了。七年沒離開過，沒見過任何親人。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跟人相處了。

    “大姐！”四爺先叫了一聲。

    “噯！”印薇比劃了一下，“我要來內(nèi)蒙以前，還去你們學(xué)校去偷偷看你了，那時候，你才這么高……”她失笑道，“要是在外面碰上，我都不敢認(rèn)。”

    四爺笑著點點頭，“我認(rèn)得大姐就行。我是在大姐背上長大的，忘了誰也忘不了大姐啊。”

    他在來的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那些印臻腦子里久遠(yuǎn)的記憶一下子就沖了出來。印臻除了記掛父親，記掛最多的就是這個姐姐了。那時候的孩子都是大的看小的。生下印臻的時候，印薇都七八歲了。正好看孩子。大人上班，可不就是這個姐姐帶著他長大。兩三歲的時候，這姐姐上學(xué)都帶著他。覺得托兒所的那些阿姨不好，老偷著掐孩子。

    其實看著他父親的面子，沒人敢那么對待他。只不過是這個大姐不放心罷了。這一背，都背到六七歲大。嬌慣的他不愿意走路，就想著叫姐姐背著他走。

    “現(xiàn)在大姐背不動你了。”印薇擦了把眼淚。這弟弟不是一個媽生的，卻也是自己一手帶大的。

    “換我背大姐了。”四爺有些感慨。他跟姐妹們沒親近過，如今有了印臻的記憶，才覺得他欠了這個大姐良多。“大姐放心，這次我接你回去。”

    說著，就站起身來，看了林雨桐一眼，才出去了。

    林雨桐先看了印薇的傷，才低聲道：“這傷我能治，用不了幾天就好。但是大姐還得忍耐幾天，等胤禛把事情辦好了，咱們再治。”

    “因傷回城？”印薇愕然的道，“父親的問題不解決，沒法回城的。”

    “不回城，跟我們?nèi)|北。”林雨桐小聲道，“那邊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了。只要這邊放人，咱們就走。”

    印薇看了看不見愈合的傷口，“傷口不好，他們就不敢強(qiáng)留下我？”

    “對！”林雨桐點點頭，“我們倆如今算是兵團(tuán)的人。以前插隊的靠山屯，是個不錯的地方。支書隊長跟自家人沒啥區(qū)別。你去了就知道的。干點力所能及的農(nóng)活，總比現(xiàn)在輕省。”

    印薇點點頭，“不管在哪，有個親人也好啊。我十七歲離開家，到現(xiàn)在沒見一個親人的面了。”

    林雨桐就笑道：“那明年，咱們一起去看看印叔叔。”

    “能見？”印薇抓住林雨桐的手問。

    林雨桐點點頭：“能見。”

    兩人絮絮叨叨的說話，四爺回了的時候都是晚上了。

    “成了。”四爺跟兩個人道，“再等兩天，等兵團(tuán)接馬的人一到，咱們就走。”

    好利索！

    第二天，兩人動身，去了印薇插隊的地方，取她的行李。

    結(jié)果真是騎馬走了一天都毫無人煙。

    四爺?shù)拿烧Z說的跟母語似得，林雨桐也能聽懂，簡單用語也會說。因此跟當(dāng)?shù)厝私涣靼朦c問題都沒有。一路順暢方便。

    印薇的行李實在說不多，一床被褥，兩包衣服。完了。

    在臨走以前，四爺又給云南山東和勞改農(nóng)場各拍了一份電報，告知他們，印薇被他接走了。以后不用往內(nèi)蒙寄錢寄東西。

    “大姐，我背你。”四爺彎下腰，輕聲道。

    印薇的手搭在四爺?shù)谋成希幌乱幌碌哪﹃@個當(dāng)年被她背在背上的孩子，已經(jīng)能背她了嗎？

    眼淚如同決堤的水，滾滾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