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夏凝全然沒有睡意,和韓夕一起躺在床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睡著,腦子里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拼湊不起一個完整的內容。
“阿凝。”
韓夕忽然轉過身望著她,開口道:“你有沒有想過以后怎么辦?”
“什么以后?”
“傅時墨的身體什么樣大家都知道,就算是做了手術,能夠延遲一段時間的生命,但是……到頭來是有限的不是么?那等他……”死了以后……
只是那四個字,韓夕卻有些說不出口。
“我不知道。”夏凝雙眸灰暗無光,像是在看她,又好像是透過她的身體再看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阿凝,我不希望你……”
“殉情?”
夏凝忽然勾唇笑了:“你是怕我殉情么?”
韓夕不知道怎么說,只覺得看到她眼神的瞬間,心里很難受,像是抓心蝕骨一樣,隱隱地作痛。
“我其實也不知道,或許到了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想不想殉情,會不會殉情。”
夏凝轉過身看向天花板,伸手在那描繪著:“韓夕,我只是突然覺得,沒有他的人生真的很無趣,可他又是那么努力地想要我可以活下去,如果我真的殉情死了,在地下見到他,他會不會生我的氣呢?”
也不等韓夕開口,她便自問自答道:“我想他可能真的會生氣,但是他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里,我也生氣,很生氣!”
“現在孩子沒了,爸爸也沒了,我真的很害怕失去,如果他也丟下了我,我……”
說著,夏凝忽然伸手摸著韓夕的臉:“可是,還有你和哥哥,我又是那樣的不放心……你們兩個看上去很冷靜成熟,可是你啊,畫起畫來都不會吃飯,難過了又喜歡喝酒,喝醉了,就會給我打電話,要是我沒接,你被別的男人給帶走了,那可怎么辦?”
“至于哥哥……他從小時候開始,身上就一直背負著重量,母親的仇,母親的怨,到這十幾年的被人利用,到現在,還有我的責任,還要幫我……他其實真的很累,很辛苦,如果我不在了,他會不會孤單呢?”
夏凝搖搖頭:“所以,我現在也不知道以后會怎么樣,我只希望辭坤這件事可以快點結束,然后好好地陪著傅時墨,帶他去見醫院,去看世界……”
她這樣一番話下來,讓韓夕也不知道還能說什么,只是悠悠地嘆了一口氣,然后張開雙臂緊緊抱著她,將頭埋在她的胳膊里。
“阿凝,我不勸你了,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支持你,因為不論如何,我都是愛你的,就算你真的選擇了那條路,我也相信,那是你的深思熟慮。”
夏凝愣了一下,將下巴低在她的頭頂,輕笑道:“好,如果真的殉情了,那你記得每年多來看我幾次,多和我說說話,給我帶點好吃的,幫我把我想要過的人生給過了。”
“嗯。”
韓夕聽得這話眼眶逐漸濕潤,最后含著淚強忍著:“一定會。”
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最不希望她死,可……如果那樣她才快樂,那她也沒有資格阻攔她。
只是,她會舍不得。
兩人后半夜迷迷糊糊睡著了一陣,忽然被一陣急促的電話聲吵醒。
夏凝迷迷糊糊地摸了電話,就聽到對面傳來傅叔倉促的聲音:“夏小姐,老爺好像快不行了,你再來一趟醫院吧。”
什么?
夏凝一下子從床上翻了起來:“我這就過來。”
韓夕也被吵醒,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怎么了?辭遇打來的?”
“不是,是傅叔,爺爺出事了。”
“什么?”
韓夕站起身:“什么情況?嗎啡又不是會立馬生效,更何況,他應該也是希望老爺子慢慢地死亡才對,為什么突然下死手?”
夏凝套上外套,拿上鑰匙就向外跑:“我也不清楚,去看看再說吧。”
“我和你一起。”
兩人跑到門口,就看到了辭遇派來的保鏢:“夏小姐,你……”
“你們和我一起去。”
夏凝將鑰匙丟給他們:“你們開車。”
保鏢本來是想阻攔,結果她鑰匙都丟出來了,也就沒了阻攔的必要,便上車開車去了醫院。
趕到的時候,傅叔正在急診室的走廊上來回踱步,那模樣看著憔悴又心碎。
“傅叔。”
聞聲,傅叔回頭看向夏凝:“夏小姐,你可算來了,半夜老爺忽然開始吐血呼吸不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醫生還和我說情況穩定來著。”
夏凝蹙眉張了張嘴,卻又將那些猜忌咽了回去,只是問道:“下午爺爺有什么異樣么?或者說,有沒有什么人見過爺爺?”
“除了醫生護士,就只有你和我,再就沒了……”
“那肯定是護士身上。”韓夕毫不避諱:“傅叔,辭坤是做醫藥的,而現在我們就在醫院,說白了,就是在別人手上,這醫生護士說不定都是……”
“不一定的。”
夏凝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韓夕的胳膊:“先別說了,萬一讓人聽到了。”
“阿凝,你就算小心也沒用的,他們真的想動手,我們說不說都一樣,根本不可能因為我們說了,才動手。”
韓夕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抱著頭嘆氣:“真是兇多吉少,人在醫院,哪里有辦法完全避開辭坤。”
傅叔沒說話,只是雙眸一震,轉而嗚嗚地哭了出聲:“我一直想著老爺可以撐到少爺回來的,但是現在……還真是要將傅家的所有人都趕盡殺絕啊……”
夏凝沒說話,靠在墻邊盯著急診室上的紅燈,心里亂糟糟的。
正想著,一道沉重的腳步從不遠處走來。
“夏小姐,好久不見。”
聞聲,夏凝轉頭看去,便見男人一身西裝革履,身上掛了一件黑色的大衣,看上去就是標準的涼薄上位者,如鷹的眸子仿佛看透了一切。
“在等傅老頭子?”
夏凝伸手將韓夕和傅叔攔在身后:“辭總,你還想怎么樣?”
“我沒什么,只是想給你看一個片段。”
辭坤朝著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