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小區(qū),車子在夜晚的街道上行駛。
開了大概十分鐘,我把車停在路邊一家24小時便利店門口。
“干什么?”
“買點兒吃的喝的。”我解開安全帶。
“咱們是去散步,又不是去野炊。”俞瑜無奈,“你買那些干什么?”
“哥的事情你少管。”我推開車門,“跟著走就行了。”
俞瑜嘆了口氣,也解開安全帶下車。
“行吧行吧。”她跟在我身后,聲音里帶著點認命的妥協(xié),“你隨便鬧,我大不了舍命陪無賴嘛。”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里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種……很淡的縱容。
就像媽媽看著吵著要買玩具的孩子,嘴上說著“買這個干什么,家里已經(jīng)那么多了”,卻不會真的把玩具從購物車里拿出來。
她總是這樣。
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母性的溫柔。
這種溫柔,不是刻意表現(xiàn)出來的,而是像呼吸一樣,自然而然。
走進便利店。
我在貨架間慢慢逛,挑了一些蘋果、橙子,又拿了一盒藍莓。
俞瑜跟在我旁邊,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水果籃,“買水果干什么?買點兒速食得了,方便。”
我沒回頭,繼續(xù)挑著橘子:“你生病,得多吃水果,補充維生素。”
俞瑜沒再說話。
我又走到飲料區(qū),拿了幾罐啤酒,兩瓶果汁。
結(jié)賬的時候,我對收銀臺后面的小哥說:“再拿一小瓶二鍋頭。”
“二鍋頭?”俞瑜轉(zhuǎn)過頭,眉頭皺起來,“顧嘉,你這是去買醉啊,還是陪我去散步?”
我把東西一樣樣放到收銀臺上,笑說:“到時候你就在江邊散步,我呢,就坐著一個人買醉,咱們互不打擾。”
俞瑜嘆了口氣,“我看你就是想把我折騰死。”
……
買完東西,我開車來到江邊。
還是那個熟悉的地方。
她的“秘密基地”。
俞瑜看著窗外的景色,愣了一下:“怎么來這兒?”
“這里安靜,空氣好,又離家不遠。”我把車停好,熄火,“行了,下車吧。”
我提著塑料袋,走到那張熟悉的長椅旁,坐下。
打開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俞瑜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你喝酒,等下怎么開車?”
“今晚睡車里。”
俞瑜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道:“難怪你讓我穿大衣,感情你就沒打算回去?”
我笑了笑,沒否認。
“聰明。”
俞瑜白了我一眼,“你個無賴,又先斬后奏。”
話是這么說,但她沒有真的生氣,反而伸手,想去拿袋子里另一罐啤酒。
我拍開她的手。
“你發(fā)著燒呢,喝什么。”我指了指旁邊的步行道,“去,去旁邊跑步去,出出汗再說。”
俞瑜瞪了我一眼。
但讓我意外的是,她真的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步道上,開始慢跑起來。
我坐在長椅邊喝著啤酒。
俞瑜就在我面前,一趟又一趟來回跑。
步道邊的路燈把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好沒好?”
跑了大概五圈,她氣喘吁吁地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問我。
“跑出汗再說。”我喝了一口酒。
“顧嘉!”俞瑜氣呼呼地喊,“早知道就不跟你出來了!”
又過了十幾分鐘。
俞瑜終于堅持不住了。
她腳步踉蹌地走過來,一屁股在我旁邊坐下,整個人靠在我身上。
汗水把她的劉海打濕了,黏在額頭上。
胸口劇烈起伏著,喘氣聲很重。
“熱……熱死我了……”
她伸手,想去拿袋子里的礦泉水。
我搶先一步,把礦泉水拿走,然后把那瓶小二鍋頭遞給她。
“喝這個。”
俞瑜瞪大眼睛,“你瘋了?這是白酒!”
“沒讓你全喝。”我把酒瓶往她手里塞了塞,“小喝幾口就行,有利于出汗排毒。”
俞瑜看了看酒瓶,又抬頭看了看我。
“我感覺……你不折騰死我,是不會停下來了。”
說完,她擰開瓶蓋。
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
她猛地跳起來,在原地直跺腳,臉漲得通紅。
“好辣!好辣!”
眼淚都嗆出來了。
我笑著把礦泉水遞過去,“我讓你少喝一點兒,誰讓你直接灌了?你就不能倒瓶蓋里,然后用舌頭舔,一點點順下去?”
俞瑜接過礦泉水,猛灌了好幾口才喘過氣來,氣呼呼地坐回我身邊。
“還好你這個無賴生在了現(xiàn)代。”她瞪著我,“要是生在古代,絕對是電視劇里那些拿著鞭子打人的獄卒,純折磨人。”
我笑了笑,沒接話。
江風從對面吹過來,帶著潮濕的水汽。
對岸的燈火依舊璀璨,但好像……沒那么刺眼了。
俞瑜安靜下來。
她抱著膝蓋,看著江面,忽然輕聲說:“顧嘉,我不是有意隱瞞我爸爸的事……”
“我知道。”
我打斷她的話。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他,更不在乎你們之間的故事。”
“我只在乎現(xiàn)在。”
“和將來的你。”
“只要你的現(xiàn)在與將來安好,其他的對我來說……一切都毫無意義。”
有些過去太沉重了。
我們搬不動,也忘不掉。
那就把它留在原地吧。
……
氣氛再次沉默下來。
但這次,沉默里沒有尷尬。
只有江風,遠處的汽笛聲,和我們彼此平穩(wěn)的呼吸。
過了很久,俞瑜才輕輕開口:
“顧嘉。”
“謝謝你。”
我轉(zhuǎn)過頭,看著她,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真要謝我,就再喝兩口。”
“趕緊退燒。”
“你不去上班,中午我吃飯都找不到個飯搭子。”
自從辦公室裝修好后,陳成那家伙一日三餐都在辦公室吃。
他說他喜歡這種在辦公室吃外賣的感覺,說是能讓他感覺還活著,還在奮斗。
他這人簡直天生地上班圣體。
也就是投了個好胎,才能當上老板,否則,就是宋朝先那一號人——天生的核動力驢。
“去你的。”俞瑜白了我一眼,“我在你眼里,就是個飯桶啊?”
“不。”我搖搖頭,很認真地說,“是個漂亮的飯桶。”
“你才飯桶!”
俞瑜用胳膊肘狠擊我的腰子一下,然后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嘶——”
還是辣得她倒吸一口涼氣,跺了跺腳,吐了吐舌頭。
像只偷喝了酒、被辣到的小貓。
我心里那股一直繃著的弦,終于……松了下來。
好了。
那個俞瑜回來了。
那個會生氣、會瞪我、會跟我斗嘴、會一邊抱怨一邊縱容我的俞瑜。
回來了。
這就夠了。
至于那些藏在日記本里的心事,那些她不曾說出口的過往……
以后慢慢聽她說吧。
總有一天,她會愿意,一點一點,全都告訴我。
燈火在,江風在。
她在。
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
(進書友群的,看我的主頁,很好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