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城門。
黃昏時分,天際鋪陳著金紅與紫灰交織的霞光,將武魂城巍峨的輪廓勾勒得莊嚴而神秘。
一輛由兩匹純黑駿馬拉著的樸素馬車,緩緩停在武魂城東門外。
馬車并不起眼,但若有魂力感知敏銳者靠近,便會發(fā)現(xiàn)車廂周圍籠罩著一層極淡卻異常堅韌的魂力屏障——那是封號斗羅級別的手筆。
車簾被一只骨節(jié)分明、纖長白皙的手輕輕掀起。
千仞雪的目光越過車窗,落在眼前這座熟悉的城池上。
城墻依舊高聳,守衛(wèi)的銀甲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進出的行人車馬井然有序,一切都似乎與她離開時并無二致。
“我回來了,戴承風……”千仞雪默默想著。
“少主,我們到了。”車廂外,傳來刺豚斗羅低沉恭敬的聲音。
千仞雪定了定神,將腦海中那些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
她今日穿著一身簡潔的鵝黃色常服,長發(fā)用一根素玉簪松松綰起,少了幾分身為“雪清河”時必須的端莊持重,多了幾分屬于她這個年紀女子應有的柔美,卻又因那雙紫金色眼眸中沉淀的閱歷與偶爾閃過的銳利,而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平靜。
刺豚斗羅恭敬詢問:“少主此次歸來,可需屬下先行通報教皇冕下?”
“不必?!鼻ж鹧┗卮鸬煤芸?,幾乎是不假思索,“不必驚動旁人,我……只是回來看看。先去見爺爺,之后……我獨自去教皇殿便好。”
“是,屬下明白。”刺豚斗羅并未多問,只揮手示意車夫驅車入城。
馬車碾過城門下的青石板路,發(fā)出轆轆聲響,緩緩融入武魂城傍晚漸起的薄暮與市井喧囂之中。
千仞雪沒有再掀開車簾,只是安靜地坐在車廂內,聽著外面熟悉的、屬于武魂城的各種聲音——小販收攤前的最后吆喝,母親呼喚孩童歸家的軟語,酒館里隱約飄出的談笑,還有巡邏騎士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這些聲音編織,帶回些許兒時記憶……
那時的她,還不需要扮演另一個人,不必時時刻刻緊繃心弦,可以在爺爺?shù)谋幼o下,在武魂殿廣闊的天空下,帶著些許任性恣意。
馬車一路向上,穿過熱鬧的城區(qū),駛向武魂山腳下更為清靜肅穆的區(qū)域。
行人與車馬漸稀,道路兩側開始出現(xiàn)枝葉繁茂的古樹和高聳的圍墻。
當馬車最終停在一座并不如何宏偉、卻自有一股神圣威嚴氣息的白色殿堂前時,天邊最后一絲霞光也恰好隱沒。
供奉殿到了。
千仞雪獨自下車,站在那尊熟悉的六翼天使雕像下,仰頭望了片刻。
月光初上,為雕像潔白的石材蒙上一層清輝,圣潔而寧靜。
“既然來了,怎不進來?”
慈和而渾厚的聲音從殿門內傳來。
千仞雪轉頭,看到祖父千道流正負手立于廊下,含笑望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喜與疼愛。
“爺爺。”
千仞雪快步上前,唇角不由自主地揚起真切的笑意。
只有在爺爺面前,她才能完全卸下心防,做回那個純粹的千仞雪。
千道流仔細端詳著孫女,抬手慈愛地撫了撫她的發(fā)頂:“瘦了些,也沉穩(wěn)了不少。外面……終究是辛苦。”
“不辛苦?!?/p>
千仞雪搖頭,挽住祖父的手臂,一同向殿內走去。
“這次怎么回來了?”千道流好奇詢問道。
“想爺爺了,回來看看您?!?/p>
很快,祖孫二人步入供奉殿內殿一處靜謐的茶室。
室內陳設簡單古樸,燃著淡淡的寧神香。
千仞雪親自為千道流斟茶,“只是看看我這老頭子?”
千道流接過茶盞,啜飲一口,目光溫和卻通透地落在孫女臉上,“我看不盡然?!?/p>
“小雪,你的心思,爺爺還是能看出幾分的。”
千仞雪指尖微頓,垂下眼簾,看著杯中碧綠的茶湯,沒有立刻否認。
“是為了承風那孩子?”千道流直接點破。
被說中心事,千仞雪臉頰微熱,卻沒有急著反駁或否認。
她沉默片刻,才低聲道:“他……還好嗎?”
“他很好?!鼻У懒鞣畔虏璞K,語氣平緩,“實力精進頗快,在殿內威望日隆,如今已是教皇最倚重的臂助之一。”
“教皇冕下……很信任他?”千仞雪問,聲音更輕了些。
千道流看著孫女低垂的側臉,心中微嘆,語氣卻依舊平穩(wěn):“他是教皇親自帶回、一手栽培的人,信任自是不同尋常。”
“何況,他確有才能,許多棘手事務,教皇也多交由他處理。”
茶室內安靜下來,只有淡淡的香靄裊裊升騰。
千仞雪握著微溫的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瓷壁。
“爺爺,”她抬起眼,紫金色的眸子里映著跳動的燭火,情緒已被很好地收斂,“這次我只是……回來看看,看看您,也看看……故人,不會久留?!?/p>
千道流深深看了孫女一眼,終究沒再多說什么,只道:“你向來有主意,爺爺不多言。”
“只是小雪,凡事遵從本心固然重要,但也要懂得護著自己,莫要強求。”
“如果天斗城待不下去,就回來。”
“嗯,我記得了?!鼻ж鹧c頭,將杯中已涼的茶飲盡,站起身,“爺爺,我想……去教皇殿那邊走走。”
“現(xiàn)在?”
“嗯,就現(xiàn)在。”
千道流沒有阻攔,只溫和道:“去吧?!?/p>
“謝謝爺爺?!?/p>
離開供奉殿,清冷的夜風拂面,讓千仞雪有些紛亂的心緒稍稍平靜。
她拒絕了侍從跟隨,獨自一人,沿著通往教皇殿的蜿蜒石階,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月色皎潔,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
石階兩旁是繁茂的樹木,在夜風中發(fā)出沙沙輕響,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啼鳴。
這條路她從小走到大,閉著眼睛也能數(shù)清每一級臺階的數(shù)目,可今夜走來,卻覺得格外漫長,心跳也隨著越來越近的教皇殿而逐漸加快。
她見到自己,會是怎樣的表情?
驚訝?喜悅?還是……疏離的客氣?
她腦海中設想著種種可能,腳步卻不曾停歇。
終于,教皇殿那宏偉的輪廓出現(xiàn)在視野前方,殿內燈火通明,宛如一座棲息在山巔的光明堡壘。
殿前廣場空曠安靜,只有巡邏的圣殿騎士邁著整齊的步伐走過,鎧甲摩擦發(fā)出規(guī)律的輕響。
他們看到千仞雪,明顯一怔,隨即紛紛躬身行禮,卻并未高聲喧嘩,保持著夜晚應有的肅靜。
千仞雪對他們微微頷示意,腳步輕盈地踏上殿前的白玉長階,走向那扇緊閉的鎏金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