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仍暗，天邊一道魚白雪線漸漸撐開。
一支一千人的軍隊已整軍待發(fā)，為首的將領(lǐng)正是石磊。
入籍制頒布后，石磊在戰(zhàn)場上梟首敵軍一百余人，戰(zhàn)功顯赫，在后來大大小小的戰(zhàn)役中也有大顯身手，其本身更是個好學(xué)上進(jìn)的聰穎之人，跟著陳焉學(xué)習(xí)理政，是個既可上陣殺敵也可坐鎮(zhèn)后方的人才。
容晏和唐挽跟隨軍隊上路。
這次不用突襲法子，所以是步兵為主，騎兵為輔，到了晚上再安營扎寨。
過了兩日，他們抵達(dá)屏山的東南方山巖縣外，將營地扎在山林高處。
石磊與衛(wèi)平取得聯(lián)系，將于后半夜放出誘餌引出屏山賊。
到了后半夜，營中五百人先行沖鋒，天亮后，其余五百人下山匯合。
容晏和唐挽身邊帶著護(hù)衛(wèi)，趕去了交戰(zhàn)官道的外圍山林里。
林間還有許多匍匐等待的士卒，容晏和唐挽在他們身后，拿著一個長筒狀的物體看向屏山的方向。
一個個人影在他們眼中移動，就連披著白雪偽裝著的人都不再隱蔽，在屏山腳下的人甚至能看清面容。
唐挽和容晏試驗完效果就將之收好，目光投向官道。
官道作為主要交戰(zhàn)的場地，現(xiàn)在血流成河，石磊和屏山賊首在高頭大馬上激烈交鋒。
石磊大吼的聲音響徹云霄：“你有手有腳，何必做那劫掠為生的山賊？豈不白費你的好武功！”
屏山賊首長了一副好相貌，頗為桀驁：“乃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力大無窮，一桿長槍也是槍出如龍，刺掃劈擋，將石磊壓制在下風(fēng)。
他看似怒氣沖沖，實際在尋找退路，余光不停掃視周圍。
今天這是中計了，但還能及時止損。
唐挽在半山腰上觀察著他，“石磊將軍快要撐不住了。”
只聽屏山賊首大喝一聲，而后長槍拍出，將石磊的大刀從正中間擊斷，大笑著朝石磊再出一招。
他手一招，屏山賊的埋伏收到示意，立刻就以弓箭從上往下地招呼下去。
對方的后手已至，他們這邊埋伏的人也該上了。
戰(zhàn)場擴(kuò)大，衛(wèi)平手下的幾百人趁此機會繞上屏山。
唐挽抬起了手中的弓箭，對準(zhǔn)戰(zhàn)場外圍的敵軍。
容晏看著她的動作，她的開弓姿勢很標(biāo)準(zhǔn)，箭矢射出時正中敵軍的胸口。
可惜的是距離稍遠(yuǎn)，大冬天的穿得也厚，只是入胸膛兩寸而非致命。
容晏說道：“準(zhǔn)頭很不錯，如果能近些的話能夠擊穿心臟。”
唐挽笑了起來，“應(yīng)該和弓也有關(guān)系。”
容晏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如果能拉開三石弓的話，那就能貫穿他的心臟了。”
唐挽把弓箭給他。
他力氣比她大多了，一箭帶走一個人。
就在這時，一個放去縣城外的探子匆匆策馬而回，滿頭大汗地沖上山來稟：“北面涌來一批一千人左右的支援，并非我軍，已在十里開外了。”
容晏停頓了一下，“北面能有這個規(guī)模的，是沛水山麓的起義殘軍吧。”
最初起義的那一批人，被紫陽王軍打得零零散散，有的千里逃出中州，有的盤踞在山里，大部分都被收編。
屏山賊首剛剛將石磊擊退，就聽手下來報：“首領(lǐng)，沛水山麓的援軍來了！”
“哈哈，來得正好！”屏山賊首一喜，但沒有因此決定一舉剿滅石磊和衛(wèi)平的人。
一來是覺得即便有援軍也難以做到，石磊又不是不會跑，二來是石磊這邊明顯有指揮的軍師，還是先撤為上。
山上的唐挽和容晏立刻派人下去派令給石磊：“不要戀戰(zhàn)，繞到屏山后方，拖延時間，另讓騎兵帶上弓箭跟著我們，我們?nèi)ケ泵嬖O(shè)陷。”
衛(wèi)平那邊想來也得到了消息，他們再讓人去告知他一聲。
————
他們帶著三百騎兵快馬加鞭趕到半道上。
凜冽的風(fēng)在面頰上吹，都抵不過奔襲散發(fā)的熱意。
此時的起義殘軍，為了最快速地抵達(dá)屏山，不出意外地選擇直走官道。
已在周圍埋伏好的騎兵全都換上弓箭，打算來一波箭雨拖延時間就立刻撤退。
殘軍進(jìn)入了視線范圍，越過他們，越過一半了。
容晏拿著長筒鏡掃過前面和中間的人。
每一支軍隊的將領(lǐng)基本上都有一個特質(zhì)，那就是他的馬會是其中最好的駿馬，最高大也最神氣，找準(zhǔn)這一點，大多數(shù)時候都不會出錯。
當(dāng)然，只要別碰上會把最好的馬送給下屬的那類將領(lǐng)。
但愿運氣沒有那么差，容晏勾了勾唇角，快速把長筒鏡掛回腰間，拉弓引箭，對準(zhǔn)隊伍中段一名頭戴金色羽翎面盔的人。
頭部有面盔，非面部中箭無法貫穿腦袋，容晏的箭矢于是瞄準(zhǔn)了他的頸部。
他的箭也是一個信號，周圍的士兵正在等他放出第一箭。
空氣里只有這支殘軍的馬蹄聲，兩息過后，弓弦松開，一支凌厲的箭矢破空而出。
倏地一聲，隊伍中段驟然迸出一蓬血花，那人徑直側(cè)翻在地，被馬蹄踐踏成肉泥。
“首領(lǐng)！”中段部分霎時間亂了陣腳，連帶著后方的士卒也嘩然變色。
更多的箭矢如雨點般落下。
容晏和唐挽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
“好奇怪。”唐挽呢喃道，偏頭和容晏對視一眼。
還是說這支殘軍就是這么不堪一擊？
還沒等他們多想，一聲高呼從人群中傳來：“紫陽王軍在此，降者不殺！”
這正是從殘軍之中發(fā)出的呼喊，士卒們一聽，面色都白了——紫陽王軍已經(jīng)殺進(jìn)他們內(nèi)部了嗎？！
高呼聲還沒有停，一聲聲“降者不殺”下，越來越多士卒丟掉手里的兵器，甚至有的慌不擇路地轉(zhuǎn)身逃竄。
確認(rèn)這不是陷阱，容晏對身邊的人下令：“停手！”
箭雨停下，他們蜂擁而出，先是收繳兵器，再把殘軍扣押起來。
而那在殘軍中喊“降者不殺”的男人，被帶到容晏和唐挽面前。
唐挽淡定的神情變作怔愣，瞳孔微縮。
這張臉雖然只存在于她小時候的記憶里，但她絕不會認(rèn)錯。
她往前一步，訝然道：“……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