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一陣震怒驚駭的沉默后，莊超英只放下一句話：

“離就離！明天民政局見！”

黃玲心里瞬間空了一塊，茫然中又覺得無比輕松：“好，明天民政局見。房子是棉紡廠分給我的，還是我的。咱們兩個的工資一直是分開放，正好沒有財產分割的矛盾。聽說你已經搬出去了，也省再忙著搬家……”

“我不要你錢，也不要你房子。”

莊超英梗著脖子，一副清高樣：“但是筱婷和圖南都是莊家的孩子，都得跟我走！”

話落，莊筱婷立馬保住黃玲：“我不跟爸爸，我要跟媽媽！”

黃玲安撫地拍拍她：“莊超英，這些你說了不算。你爸已經有毆打虐待筱婷的前科了，民政局是不會讓曉婷跟你的。”

外面圍觀的人群也爆發一陣議論，對莊超英指指點點：

“不愧是做老師的，想得挺美啊。”

“人家還沒問他要每月撫養費呢，自己倒是挑上了。”

莊超英是個十分要面子的人，渾身哆嗦著悶頭走了。

宋瑩看人走了，轉身走到門口，強硬地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看熱鬧的視線。

才關上門，宋瑩就夸張地撫著胸口：

“一日不見，當刮目相看啊——玲姐，筱婷，你們兩個這戰斗力，都快比上我了，差點把莊老師給氣哭了。”

黃玲和莊筱婷對視一眼，笑了笑。

大概為了自己在意的人，總能拿出最大的勇氣。

第二天，陽光燦爛，萬里無云。

莊筱婷在民政局外的樹蔭下等著，額頭上還包著刺目的白紗布。

“筱婷，爸說，是你求著他和媽媽離婚，離婚后才肯給阿公寫諒解書。”

莊圖南還是不敢相信：“真是這樣嗎？”

莊筱婷沉默一會兒：“沒錯，是我說的。”

莊圖南不解：“你怎么能盼著爸媽離婚呢？你知不知道他們離婚——”

“哥，是你不知道。”

莊筱婷一字一句：“你不知道我和媽媽在這段婚姻里有多委屈，多不好過。離婚了，才是解脫。我是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庭，但媽媽好好活著，更重要。”

莊圖南呆呆地看著莊筱婷堅毅的側臉，這個一起長大的妹妹，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徹底變了。

這時，黃玲滿臉輕松地從民政局走出來，身后跟著心不在焉的莊超英。

莊筱婷連忙迎上去：“媽！”

莊圖南回過神，也喊了一聲：“媽……”

黃玲摸著莊筱婷的頭發，轉頭深深看了眼莊圖南，斟酌著說：“圖南，莊家偏愛男孩子，你是長孫，莊家是無論如何不會讓你跟我走的。而且，你成績好，有大出息，他們還指望你呢。”

莊圖南聽著這話，心口一塞，他想起莊小姑和莊老太她們的話——

【圖南成績好，鵬飛不會影響圖南學習的。】

【圖南將來有大出息，犧牲一點幫幫弟弟們，怎么了！】

他恍惚間，發現身后背上了重重的擔子，莊家好像吸血的螞蟥，無遮無礙地扒在了他的背上。

他一輩子也別想擺脫。

就像他的爸爸。做了這么多年老師，多年的積蓄還留在阿公阿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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