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靈古墓外圍。
一處廢棄的獵戶木屋。
這里距離古墓出口已有五十里。
四周荒草叢生，枯藤纏繞，正好遮蔽了屋內的火光。
葉辰靠在發霉的木板墻上。
他手里捧著那塊“天機靈通玉”，臉上的表情比看戲還要精彩。
“嘖嘖嘖。”
“這屆網友的才華，不去寫書真是可惜了。”
葉辰一邊刷著靈網上的評論，一邊發出欠揍的感嘆。
云曦縮在屋子的另一角。
她雙手抱膝，把臉深深的埋在膝蓋里。
她不想聽。
但葉辰那充滿磁性的嗓音，卻像是魔音灌耳，清晰的鉆進她的耳朵。
“老婆，你聽這條。”
葉辰清了清嗓子，聲情并茂的念道：
“《震驚！天劍門大師兄竟是植物保護協會資深會員！用實際行動詮釋了什么是‘跨越物種的愛’！》”
“還有這條。”
“《求問：那棵樹是什么品種？竟然能承受筑基后期修士的高頻沖擊？在線等，挺急的。》”
“更有意思的是這個。”
“《此時此刻，我只想采訪一下那棵樹的心理陰影面積。》”
“夠了！”
云曦猛地抬起頭。
她眼眶通紅，死死的盯著葉辰。
“你念這些……是為了羞辱我嗎？”
“羞辱你？”
葉辰放下靈通玉，一臉無辜的眨了眨眼。
“我這是在幫你分析局勢。”
“你看，現在的輿論焦點全在柳長風和那棵樹身上。”
“大家都在討論他的腰力、他的口味、以及天劍門的家教。”
“至于你？”
葉辰聳了聳肩。
“雖然也有人提，但大部分都是在說你‘遇人不淑’，或者是‘被嚇傻了’。”
“畢竟，在那段影像里，柳師兄的表現太過于……震撼人心。”
“以至于大家都忽略了你趴在我背上這件事。”
云曦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的想要拿過靈通玉看看。
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她不敢看。
“不過嘛……”
葉辰的話鋒突然一轉。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
“天劍門的那幫老家伙，反應倒是挺快的。”
“什么意思？”
云曦心中一緊。
“你自己看。”
葉辰把靈通玉扔了過去。
云曦顫抖著接住。
光幕上，一條加粗加紅的置頂公告，刺痛了她的眼睛。
【天劍門緊急聲明】
【今日流傳于靈網之影像，乃是魔道妖人葉辰，利用上古幻術‘迷魂障’偽造而成！】
【我宗首席弟子柳長風，入古墓除魔，不幸中了魔頭奸計，吸入致幻毒霧，神智盡失。】
【影像中之丑態，皆為中毒后的病理反應，非本人主觀意愿！】
【那魔頭葉辰，不僅手段下作，更挾持青云宗圣女云曦，意圖挑起正道紛爭！】
【經查，云曦圣女已被魔頭種下‘奴印’，身不由己。】
【為正視聽，天劍門愿出極品靈石五萬，懸賞魔頭葉辰項上人頭！】
【凡能救回云曦圣女者，賞靈石三萬，并贈予天劍門客卿長老之位！】
“啪！”
靈通玉從云曦手中滑落。
她呆呆的看著地面。
好一個天劍門。
好一個“中毒后的病理反應”。
幾句話，就把柳長風洗成了一個“忍辱負重、不幸中招”的受害者。
而所有的臟水，都潑到了葉辰身上。
至于她……
“身不由己”、“被種下奴印”。
這看似是在為她開脫。
實則是把她定義成了一個“污點證人”。
只要她死了，或者被“救”回去。
那么真相是什么，就由他們說了算了。
“看明白了嗎？”
葉辰走過來，撿起靈通玉，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塵。
“這就是名門正派的公關手段。”
“柳長風還是那個冰清玉潔的大師兄。”
“而我，成了必須死的魔頭。”
“你呢，成了他們博取同情、順便用來釣魚的誘餌。”
云曦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她突然覺得好冷。
比在古墓里被陰氣入體還要冷。
這就是她一直引以為傲的正道？
這就是她想要維護的宗門清譽？
在利益和臉面面前，真相竟然如此廉價。
“他們……怎么能這樣……”
云曦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信仰崩塌后的迷茫。
“因為他們要臉啊。”
葉辰冷笑一聲。
“柳長風代表的是天劍門的臉面。”
“如果承認他是自愿的，或者是本性如此，那天劍門以后還怎么在修真界混？”
“所以，必須甩鍋。”
“而我這個沒背景、沒靠山的散修，就是最好的背鍋俠。”
葉辰蹲下身，視線與云曦平齊。
“現在，你還想回去嗎？”
“回去告訴他們，柳長風是個偽君子？”
“你覺得，有人會信嗎？”
“或者說，有人敢信嗎？”
云曦沉默了。
她痛苦的閉上眼睛。
她知道，葉辰說的是對的。
如果她現在回去，不僅沒人會信她，反而會為了掩蓋真相，讓她徹底“閉嘴”。
只有死人，才是最聽話的。
“葉辰。”
許久之后。
云曦睜開眼。
那雙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多了一層灰暗的霧氣。
但也多了一絲決絕。
“我們……能活下去嗎？”
這不再是圣女對魔頭的質問。
而是一個走投無路的人，對唯一的救命稻草的詢問。
“當然。”
葉辰咧嘴一笑。
笑容依舊無恥，卻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狂傲。
“我說過，我是要吃軟飯的男人。”
“還沒把你培養成天下第一富婆，我怎么舍得死？”
“而且……”
葉辰站起身，目光穿過破爛的窗戶，看向遠處漆黑的夜空。
那里的空氣，正在發生微妙的扭曲。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正如同烏云般壓頂而來。
“看來，咱們的‘觀眾’升級了。”
“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終于坐不住了。”
葉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也好。”
“光打柳長風那種廢物有什么意思？”
“要玩，就玩大的。”
他回過頭，對著云曦伸出手。
“走吧，老婆。”
“帶你去見識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老不死’。”
云曦看著那只手。
上面布滿了老繭和傷痕。
還有剛才抓過烤紅薯留下的黑灰。
臟兮兮的。
但在這一刻，她卻覺得這只手比任何法寶都要干凈。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
“如果你死了，我會給你收尸的。”
云曦冷冷的說道。
“呸，烏鴉嘴。”
葉辰反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要死也是別人死。”
“畢竟，禍害遺千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