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馳語調(diào)平穩(wěn),但是不斷摟緊的手卻在暴露他的慌張。
陸宥歌將頭埋在他的懷抱里,艱澀道:
“白柳清來找我了。”
一句話將顧云馳的防線盡數(shù)擊碎,他腦袋中的那一根玄瞬間斷裂。
陸宥歌從他懷里退出來,看這顧云馳瞬間慘白的臉色,心中不是滋味。
她無法分辨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心情,憤怒還是悲傷?
或者說二者都有。
她看著顧云馳,多想他在這個時候說孩子不是他的,說他沒有和白柳清發(fā)生關(guān)系。
可是顧云馳沒有,他的狀態(tài)在告訴陸宥歌,那個孩子是真的,他們發(fā)生了關(guān)系也是真的。
顧云馳短短十幾秒間,嗓音已經(jīng)沙啞:
“我當時喝醉了,我沒有一點兒映像,我......”
顧云馳沒把話說完,因為他發(fā)現(xiàn)無論他說什么,解釋什么都顯得那樣單薄。
陸宥歌喉嚨滾了滾:
“你只要告訴我,你們睡了沒有?那個孩子是不是你的?”
顧云馳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對于那天晚上的記憶他停留在了和沈定喝酒的時候,之后他就斷片,第二天醒來,她就躺在了自己的身邊。
他后面去調(diào)查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白柳清真的進了他的房間,中途并沒有發(fā)生別的事情。
他也想告訴陸宥歌這一切都是假的,他沒有和白柳清睡在一起,也想斬釘截鐵的告訴陸宥歌說孩子不是他的。
可是擺在這里的事實讓他沒有辦法將話說出口。
陸宥歌看著他這樣,眼底的最后一絲期翼徹底消滅。
她以前從來都不相信命運,覺得命這種東西只存在于看自己怎么做。
可這接二連三的,她真的覺得不能和顧云馳在一起或許就是命。
只要他們在一起,都永遠別想擺脫被捉弄的命運。
陸宥歌深吸一口氣,道:
“你打算怎么辦?”
顧云馳赤紅著眼睛,幾乎沒有猶豫的道:
“白柳清那一夜只是意外,孩子我會安排,讓她流掉孩子。”
聽到顧云馳的這一番話,陸宥歌臉上血色褪盡,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
“流掉孩子?”陸宥歌聲音顫抖,拔高音量,“顧云馳,那是一條人命,人命在你眼中就是這么輕易能抹殺掉的東西?”
“那你讓我怎么辦?!”顧云馳低吼了一聲,眼眶紅得不像話,“我不想失去你,如果我說生下孩子,你是不是就會離開我?我不允許也受不了這樣的事實!”
顧云馳此時此刻就像是一頭受傷了應(yīng)激的野獸,發(fā)出一聲一聲絕望的地鳴。
陸宥歌本來憤怒在這一刻忽然平靜了下來,她眼眶泛紅:
“顧云馳,你知道的,就算你流掉了孩子我們依舊不能在一起,我眼里容不下一點兒沙子,哪怕我現(xiàn)在努力告訴我自己原諒你,說你只是喝醉了,但是我明白,就算我現(xiàn)在原諒你,可往后還有幾十年,這件事情一定會成為埋在我心里的一根刺,一旦想起來我就會不舒服,不舒服我們之間肯定會發(fā)生矛盾。”
陸宥歌輕聲道:
“或許一開始你會道歉會安慰我,可是一輩子太長了,你會疲倦的,與其這樣,不如我們之間就這樣算了,對我們來說都好。”
陸宥歌的話就像一把巨刀狠狠的揮在他的心上,將他的心劈成四分五裂。
不見血但是疼。
他喃喃道:
“那孩子還只是一個胚胎,不視為具有獨立人格的生命,所以流掉沒事的......”
此言一出陸宥歌狠狠在他臉上落下了一巴掌,聲音顫抖:“顧云馳!你別在自欺欺人了,現(xiàn)在你該做的應(yīng)該是從這里搬出去,去對白柳清和那個孩子負責任。”
“那你呢?那我呢?”顧云馳反問,“我們之間就這樣嗎?”
“不然呢?當初沒有人逼迫你和她發(fā)生關(guān)系,我不想把話說得難聽,顧云馳,別逼我厭惡你。”
陸宥歌深吸一口氣說道。
顧云馳渾身一震,這樣的話把他的理智瞬間拉了回來。
陸宥歌眼底受傷深深的刺痛了顧云馳,他抿了抿唇,抓著他的肩膀,道:
“陸宥歌,等我,我會處理好一切。”
說完轉(zhuǎn)身離開,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站定在陸宥歌的跟前,道:
“一定要等我,不要喜歡上別人,不要給別人機會。”
說完他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他其實知道,說這些話不過是他給自己的心理安慰,如果真的有陸宥歌喜歡上了別人的那一天,他什么都做不了。
陸宥歌在顧云馳離開后,整個癱坐在沙發(fā)上,她下意識地抬手摸臉。
結(jié)果并沒有意料之中的濕潤,反而一片干燥。
心臟疼得不能呼吸,她還以為自己會哭。
陸宥歌苦笑了一聲,命運弄人,每每她覺得生活已經(jīng)好起來了的時候,命運就會給她另外一種考驗。
這種考驗讓她十分疲倦,感覺就要撐不住了。
就在此時,陸允走了過去,抱住了陸宥歌,沒有說什么話。
陸宥歌深吸一口氣,她還有陸允,她得為陸允好好的用力的活著。
顧云馳離開后并沒有著急回老宅找白柳清,再車上他忽然想到一個BUG,他住的那一家酒店,會員制,需要驗資才能入住。
白柳清為什么能那么輕易的進入?
現(xiàn)在他只需要去查清楚當天晚上白柳清是怎么進入的酒店,那么一切就都清晰了。
現(xiàn)在怕就怕在,那天晚上是他給安保處打電話,允許白柳清進入。
顧云馳很迅速,到酒店直接找到負責人翻出那天晚上的電話記錄。
安保系統(tǒng)找了無數(shù)遍,都沒有查到他往外打電話的記錄。
顧云馳興奮了起來,這就說明,有人幫助白柳清進入了房間。
顧云馳按住心,嚴謹?shù)淖屓巳ゲ榱税琢迕碌乃匈Y產(chǎn),確認不是她自己刷卡進入。
沒多久顧云馳收到了反饋,白柳清名下的資產(chǎn),距離這家酒店的要求,差了不是一份半點。
這就說明,有人幫助白柳清進入房間。
這個人是誰,查出來并不難。
他走出酒店,掏出手機想要給陸宥歌打電話,但是又想到這不過一點,根本不足以證明什么。
顧云馳瞇了瞇眼,如果這件事是有人在操控,那么白柳清肚子里面的孩子不一定就是他的。
既然這樣,只要白柳清把孩子生下來,那么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顧云馳深吸一口氣,既然如此,他不介意等上幾個月,等那胚胎符合羊水穿刺驗證DNA的條件時,做親子鑒定。
顧云馳知道自己那天晚上有八成的可能和白柳清沒有發(fā)生關(guān)系事,心中的巨石稍稍落了一些。
而后深邃的眼眸瞇了起來,現(xiàn)在他倒很好奇,到底是誰在暗中幫助白柳清。
除此之外,顧氏集團的掌權(quán)他得拿回來才行。
而此時此刻的白柳清正坐在顧見川的對面,說自己已經(jīng)把事情告訴了陸宥歌。
顧見川聞言,猛地站了起來瞪著白柳清:
“你說什么?”
白柳清的手緊緊攥了起來,道:
“我說陸宥歌已經(jīng)知道了這件事情,怎么?你心疼了?”
白柳清滿眼諷刺。
她的話押著顧見川面對之前一直不愿意面對的真相。
心疼?
不是,他只是覺得現(xiàn)在還不到時機。
他對白柳清也是這么解釋的,然而剛解釋他就走了出去。
白柳清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大開著的門,眼中除了諷刺之外還有一抹微不可見的受傷。
顧見川喜歡陸宥歌,就算他不承認,她也清楚的知道。
不然顧見川怎么會找那么多和陸宥歌相似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因為太擔心而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她站了起來,手撫著小腹,她為了他做了這么大的犧牲,顧見川只能是她的。
顧見川掏出手機給陸宥歌打電話,然而電話卻沒有打通。
他深吸一口氣,腦海中忽然響起白柳清的話,貼在耳朵上的手機慢慢的劃了下來。
他不得不承認,他對陸宥歌的關(guān)心早就超過了初心。
一開始他只是想要接進她,把他從顧云馳手里搶過來,只是把她當做了狩獵的目標。
然而現(xiàn)在卻不一樣了,他的情緒在受陸宥歌的影響。
顧見川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沒忍住打了個電話:
“給我查一下陸宥歌住在哪里。”
顧見川抵達陸宥歌樓下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恍惚的,他抬著頭,透過車窗看著陸宥歌所在的位置,眼睛微微瞇起。
他想要把顧家家破人亡,他想攪渾顧家,但是卻一不小心出現(xiàn)了變數(shù)。
明明陸宥歌現(xiàn)在的境遇很大程度上是他一手造成,可比起之前的喜聞樂見,現(xiàn)在多了心疼。
這一股心疼,一度讓他忘記了自己一開始這么做的目的。
顧見川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打電話,而是坐在車上發(fā)呆。
而此時此刻的陸宥歌并沒有一直萎靡不振,她賣了畫,還錢后身上還剩了一些錢。
這些錢足夠她帶著陸允去另做安頓。
她已經(jīng)打算和顧云馳橋歸橋路歸路,就不能一直賴在這里。
可真的打包東西的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這間房子住的時間不長,但是卻處處充滿了回憶。
真要離開還是有些舍不得,但是舍不得也要離開。
陸宥歌花了兩天的時間把東西打包,搬到了城南的一個全是退休教師的小區(qū)里,這里氛圍好,離陸允看心理醫(yī)生的診所也不遠。
搬家的時候她沒有藏著掩著,搬出去的時候顧云馳甚至找人把她送了過來。
她都沒有拒絕,因為她知道拒絕了也于事無補,她去到哪里躲到哪里都沒有用,只要她還活著,顧云馳想知道她的信息易如反掌。
而這一次搬家,陸允沒有問她為什么,依舊很乖。
但是陸宥歌卻沒有前幾次那樣感到慶幸,而是抱著陸允談心。
告訴陸允她愛她,告訴她搬家是因為她自己喜歡這個小區(qū),不是因為陸允。
陸允這才回過身,抱著陸宥歌,道:
“媽媽去哪里,寶寶就去哪里。”
雖然陸允這樣說,但是陸宥歌作為母親,卻依舊愧疚,短短時間,帶著陸允搬了無數(shù)次家。
這邊陸允搬出來,顧云馳就搬了進去。
看著陸宥歌把屬于自己的東西都搬走后,顧云馳抿了抿唇,坐在了陸宥歌之前愛坐的位置上往外看。
這一看不要緊,一看整個人就頓住了。
陸宥歌坐的這個位置,能準確的看到自己在顧氏的辦公室。
這小區(qū)距離顧氏不遠,但是中間有好幾棟樓擋著,他從來沒在意過能不能看見顧氏。
之前他還好奇,明明還有更好的位置,怎么陸宥歌就喜歡坐這里。
現(xiàn)在明白了。
顧云馳的心臟猛地一抽,強壓住想要去陸宥歌的沖動。
就在這時,助理走了過來,道:
“顧總,你前兩天讓我去查的事情查到了,那天網(wǎng)上,幫白柳清進入酒店的是老夫人。”
顧云馳其實已經(jīng)猜到了,但是得到證實的時候,他還是失望的閉上了眼睛。
許久之后他睜睜開眼睛,站了起來,道:
“回老宅。”
他邊走邊道:
“這段時間多派人暗中保護好夫人和小姐的安全。”
回老宅的路上天上下起了雨,下一秒驚雷炸起。
顧云馳看了一眼窗外,已經(jīng)入春了。
到老宅的時候天已經(jīng)有些黑了,他到的時候顧懷謙和許玉露正在用晚餐,白柳清沒在。
顧云馳打著傘,但是風雨很大,傾斜的雨水還是將他身上打濕了一些,他的五官在潮濕的環(huán)境下顯得有些陰翳。
許玉露愣了一下,馬上站了起來,走到他跟前,還沒說話,顧懷謙就淡淡的道:
“知道錯了?”
顧云馳的視線從許玉露身上移開,看向顧懷謙,道:
“我從來沒覺得我做錯了什么。”
顧懷謙冷笑了一聲:
“你回來難道不是因為發(fā)現(xiàn),離開了顧家你什么都不是?”
顧云馳笑了起來,看著主座上的父親只覺得可笑,道:
“不是我離了顧家什么都做不了,而是顧家離不開我。”
顧懷謙冷著臉,顧云馳的話不假,顧氏集團先不論員工,在外的那些項目全都只認顧云馳。
有幾個合作甚至揚言如果不是顧云馳對接,那么合作不會繼續(xù)。
然而顧懷謙不會承認顧云馳的成功,而是道:
“只要你放棄那個女人,顧氏總裁的位置還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