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轉瞬即逝。
早些時候，各宮娘娘就得到皇上要帶她們去寶華寺賞梅的消息。
只不過紫宸殿那邊遲遲未見任何消息傳出來，她們只好按捺住心中那份期待。
這日清晨，紫宸殿內。
陳忠良將王皇后定好的名單呈到裴元凌面前。
“陛下，這是皇后娘娘擬好的伴駕名單，請您過目。”
裴元凌接過名單，目光掃過那一行行娟秀的字跡，眉頭微皺。
他沉吟片刻，問：“皇后的名字呢？朕怎么沒看見？”
名單上面包含了大小妃嬪，就是不見王皇后自己的。
陳忠良聞言，連忙躬身答道，“陛下恕罪，皇后娘娘說她近日身體不適，恐不能隨駕前往寶華寺。”
裴元凌聽后，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正要開口，就聽見門外的小太監進來通傳：“陛下，皇后娘娘在外求見。”
男人微微頷首，示意小太監將皇后請進來。
不一會兒，王皇后不疾不徐地步入殿內。
她身著一襲淡雅的宮裝，雖面帶病色，卻依舊不失端莊。
“皇后，朕聽說你身體不適，為何不早些告知朕？”
裴元凌語氣平淡，細聽似乎帶著些許嫌惡。
早還好好的，如今一說要去祈福身子便不適了。
王皇后微微欠身，柔聲回答。
“臣妾本不想打擾皇上處理國事，況且只是小恙，臣妾安心休養便無礙了。”
在裴元凌的有意打壓下，王家如今式微，她不得不避其鋒芒，卻又要將皇后這個位置牢牢攥在手中。
否則王家在這朝堂之中還有何立足之地？
“還請陛下恕罪，臣妾先前夢魘的毛病至今未曾調理好，且聽說那寶華寺的山上已經結了冰雪，臣妾恐怕受不住那等嚴寒。”
王皇后神色戚戚，短短幾個月時間，卻像是蒼老了好幾歲。
裴元凌神色未動，只輕敲桌案，緩緩說道：“朕知皇后身體抱恙，只是此次前往寶華寺，一來為祈福國運昌盛，二來也是趁著年節之前游玩一二，皇后若不去，倒顯得不合時宜。”
王皇后心中一緊，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溫婉的笑意：“皇上所言極是，只是臣妾著實不便，若強行前往，恐掃了眾人興致，也耽誤了祈福的大事。”
“臣妾雖不能親身前往，卻也會在宮中為皇上和諸位姐妹祈福。”
裴元凌目光深邃，思索一番，旋即轉向陳忠良，吩咐道：“既然皇后身體欠佳，那不必勉強了。你去安排一下，讓太醫好好照顧皇后，寶華寺之行，皇后也不必隨行。”
“老奴遵旨。”陳忠良領命退下。
王皇后也極有眼力見地欠身告退，“陛下政務繁多，臣妾不敢打擾，先行退下。”
裴元凌也沒留她，揮了揮手，注意力便又落在了那名單上。
他的后宮妃嬪并不多，除卻早些時候王太后和皇后執意塞給他的那些，說得上名字的也不過寥寥數人——
德妃向來深居簡出，不愛摻和，高位分的妃嬪竟然就只有秦蓉兒和楚清音二人，其余便是喬貴嬪、李婕妤等人。
名單一經敲定，裴元凌即刻派遣太監傳達三宮六院。
三日后，裴元凌便帶著一眾嬪妃，浩浩蕩蕩地趕往寶華寺。
除了宮中妃嬪，身為帝王的左膀右臂，當朝首輔陸大人也一同隨行。
其他隨行官員里，尚書喬公權也在此列當中，只是王家那幾兄弟，竟是一人也未曾來。
寶華寺位于京城郊外，山勢巍峨，古木參天，是大慶的國寺。
因著地勢高，如今山頂已經結冰，后山的紅梅開的正燦爛。
寺內更是香客絡繹不絕，梅花的幽香與寶華寺中彌漫的檀香交融，那氣息令人陶醉，好不愜意。
只是如今帝王出行，尋常香客便被禁止上山了。
山路難行，再加上最后一段路實在是陡峭非常，眾人只能下了步攆步行上山，等裴元凌一行人抵達寶華寺時，已是午后。
楚清音披著一件赭紅的狐皮斗篷，懷中抱著個湯婆子，在湘蘭的攙扶下，終于走到了正殿。
她臉頰被凍得通紅，剛哈出一口白氣，便聽見身后傳來一陣嬌笑：“妹妹這身子，看來是要多鍛煉鍛煉了，這么幾步路就累成這樣，還如何給陛下繁衍子嗣。”
秦蓉兒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后，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
作為此次出行隊伍里，位分最高、資歷最老的妃嬪，她自然而然就接替了王皇后的職權。
今日她穿著一身華貴的玫瑰紫宮裝，身后跟著一眾妃嬪，而其中與她最親近的，莫過于喬清靈。
楚清音見到她們，微微皺眉。
正欲反駁，卻見裴元凌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她只得將話咽了回去，微微欠身行禮：“陛下萬安。”
秦蓉兒等人見狀，也忙不迭屈膝行禮。
裴元凌擺了擺手，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最后落在了楚清音凍紅的臉頰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音音可還好？”
楚清音心中一暖，福身道：“多謝陛下關心，臣妾并無大礙，只是這山上確實寒冷，待會兒回禪房里烤烤火便無礙了。”
裴元凌微微點頭，轉身對住持說道：“大師，安排女眷們歇息吧，明日一早便開始祈福儀式。”
住持雙手合十，應了一聲。
很快便有小沙彌上前，引領著各位妃嬪前往各自的禪房。
楚清音的禪房在一處幽靜的角落，雖說不大，但收拾得干凈整潔。
湘蘭幫她整理著衣著，忍不住抱怨：“這寶華寺條件也太簡陋了些，哪比得上咱們宮里。”
楚清音輕聲笑道：“既來之則安之，此次出行本就是為了祈福，莫要多言。”
眼下時間已經不早了，楚清音單獨用罷晚膳，讓湘蘭稍稍收拾后，便躺在軟榻上漸漸睡去。
屋內只有湘蘭守著，黢黑的炭盆中濺起火花，讓屋子里漸漸暖了起來。
因著在佛門重地，眾人都被安排了單獨的禪房，楚清音窩在被子里，只覺著怎么也睡不暖。
“湘蘭，再去給本宮裝一個湯婆子來。”
寶華寺環境艱苦，又實在冷，楚清音縮著脖子，渾身好似沒一處熱乎的地方。
湘蘭原本守在碳火旁昏昏欲睡，聞言忙領命，“奴婢這就去。”
房門打開的一瞬間，屋內霎時涌進一大股冷氣，剛暖和些的房間又如冰窟一般。
只是等湘蘭出去不久，房門又忽然從外打開了。
楚清音還未睡著，那冷氣讓她一個寒顫，忙把腦袋蒙進被子里，悶悶喊道，“湘蘭，趕緊把門關上，莫要在門口站著了。”
“音音不若仔細看看，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