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號摧城錘,原名已不可考,乃邊軍一逃卒,體魄雄健異于常人,命格似與“巨力”、“堅壁”相關(guān)。得武道法門后,竟棄槍不用,獨辟蹊徑,以兩柄百斤重錘為兵,將氣血運轉(zhuǎn)之法用于激發(fā)蠻力與抗擊打,錘法大開大闔,戰(zhàn)場沖殺時猶如人形巨獸,曾憑雙錘硬生生砸破一小部落的土木營壘。
其二,稱隱流刺,乃一水寨出身女子,命格偏向“匿蹤”、“疾速”。其人性情陰郁,精擅水性短兵,將武道法門中的氣血銳氣凝聚于尺長短刺之上,配合詭異身法,于煙雨朦朧中取人性命,來去無蹤,專行刺殺之事,江湖聞其名而色變。
其三,謂百煉刀,北海兵后裔,命格帶“鋒銳”、“堅韌”。于海濱城鎮(zhèn)開設(shè)武館,卻以武道法門為基礎(chǔ),融匯多家刀法,創(chuàng)出“疊浪刀訣”,刀勢連綿不絕,一浪高過一浪,尤擅久戰(zhàn),于沿海中小有名氣。
其四,名穿云弓,西南山民獵戶之子,命格契合“鷹眼”、“遠感”。竟將武道氣血灌注之法用于強弓硬弩,目力超群,臂力驚世,能于千步外箭穿柳葉,射殺妖獸,被譽為箭神,聚攏不少山民獵戶,成一方勢力。
其五,號千機手,巧匠世家傳人,命格靈巧,善“機變”、“洞察”。此人不好拳腳兵刃,獨愛奇門暗器,以武道法門溫養(yǎng)淬煉各類飛針、袖箭、鐵蓮子等,發(fā)射手法詭異莫測,更能以氣血臨時激發(fā)機括,令暗器威力倍增,防不勝防。
其六,稱不動印,原為河西寺廟一俗家弟子,命格厚重,有“沉穩(wěn)”、“鎮(zhèn)守”之象。其人以武道法門錘煉雙掌,融合佛門手印功夫,創(chuàng)出“金剛印法”,掌印推出,氣血凝如實質(zhì),可硬撼刀兵,更擅防守,立于原地如磐石不動。
其七,謂回風(fēng)舞,商路上一名舞姬,命格奇特,關(guān)聯(lián)“柔韌”、“幻惑”。其人身姿曼妙,將武道身法融入舞蹈之中,以彩綾為兵,氣血灌注之下,綾帶柔韌如鋼,揮舞間令人眼花繚亂,勁風(fēng)凌厲,兼具美感與殺機。
其八,名無名卒,最為神秘,似仍隱于行伍之中,命格暗合“兵勢”、“血煞”。此人并未創(chuàng)出什么獨特武技,卻將軍中推廣的筑基法門練至極致,氣血與制式長槍高度契合,于戰(zhàn)陣之中能引動微弱兵煞之氣加持,槍出如龍,勢不可擋,乃真正的兵家殺伐之道,然名聲不顯于江湖。
此八人,兵器、風(fēng)格、道途迥異,卻皆可視為武道法儀在此世生根發(fā)芽后,結(jié)出的八枚形態(tài)各異的果實。
他們的存在,印證了法儀基礎(chǔ)的普適性與潛力,也代表了當(dāng)前意境匯聚的八個主要流向。
趙武靜靜“看”著靈臺鏡中映照出的八道氣運光柱,雖模糊,卻各具鋒芒,隱成格局。
“八奇兵主……氣象已成?!彼闹袩o喜無悲,唯有冷靜評估,“意境雜念淤積,淬煉之機,或應(yīng)在此八人身上。然時機未至,尚需等待。”
他收斂心神,靈臺鏡光華內(nèi)斂,再度沉入對自身道途的打磨與推演之中。
繼而又似想起什么,心神再度放在那不動印上。
心下思索,佛門居然對此法門亦有興趣。
這等情況不得不防。
想到此處,他再度叩響靈臺鏡,喚醒敖卿雪。
鏡面水光微漾,敖卿雪那慵懶中帶著幾分不耐的清冷女聲緩緩響起:“何事又來擾我清靜?莫不是又得了什么稀奇玩意兒?”
趙武心知這位龍君幺妹的脾性,直接切入正題:“前輩明鑒。晚輩所傳武道,近日觀測,發(fā)覺有佛門痕跡滲入。有一號不動印者,乃河西寺廟出身,竟將武道法門與佛門手印相融。不知佛門于此,是偶然得之,還是別有深意?晚輩當(dāng)如何應(yīng)對?”
鏡中虛影沉默片刻,似在感知外界信息,隨即發(fā)出一聲輕笑,帶著幾分嘲弄:“我道是何事,原來為此。佛祖由泥塑金身,掌土德司命數(shù),成道倒數(shù)第二晚,非是實力不足,不過意在冥府。最后棋差一招罷了。”
“你可知,昔年祂未成道時,便于諸家道統(tǒng)之內(nèi)偷學(xué)手段,博采眾長,方有后來氣象。如今你這武道初興,雖微末,然頗具新意,被祂門下視為閑棋,落下一子,再正常不過。應(yīng)對?有何可應(yīng)對?莫非你能堵住天下人修習(xí)之途?還是能殺盡所有與佛門有緣的武者?”
趙武心神微凜,敖卿雪所言雖不中聽,卻是實情。
武道傳播,本就如江河泄地,泥沙俱下,難以控制源頭。強行干預(yù),反易暴露自身,且阻人道途,因果更大。他沉吟道:“如此說來,只能聽之任之?”
敖卿雪虛影水波流轉(zhuǎn),語氣帶著一絲玩味:“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佛門手段,重在潛移默化,引你入彀。你阻不得,也無需阻。你當(dāng)知,凡法儀修持,述眾之后必有一劫。此乃天地常理,亦是道途考驗?!?/p>
趙武心中一動,這正是他隱約感知卻未明晰的關(guān)竅:“劫從何來?”
“根源便在你這法儀本身?!卑角溲┞曇艨侦`,,“你傳播武道,強人體魄,授人以力,此乃恩。然力之所至,因果隨之。你之法儀,核心在于兵戈主宰,爭殺之意濃烈。受你恩惠、修你法門者愈眾,所行殺伐爭斗之事便愈多,其間產(chǎn)生的業(yè)力、怨氣、乃至因武道而起的紛爭因果,皆與你這法儀源頭脫不開干系。這份龐雜業(yè)力,便是你的劫數(shù)?!?/p>
她頓了頓,語氣中竟透出一絲幸災(zāi)樂禍:“再者,你既演此道,身負開創(chuàng)之責(zé),亦承道統(tǒng)興衰之因果。那些受你法門而入道煉氣者,你與他們,氣運相連,休戚與共。他們因你而強,亦將因你而遇劫;他們遇劫,便是你之法儀需渡之劫?!?/p>
趙武默然,心中迅速推演。
敖卿雪似看出他心中所思,繼續(xù)道:“你也不必過于憂心。此劫雖避無可避,卻也有其限度與規(guī)則。重在那些受你法門踏入煉氣之境的武者,他們?nèi)粢M一步,若想筑基,便無法完全繞開你這源頭,需與你這法儀之主爭上一爭,爭奪那兵戈意韻的主導(dǎo)權(quán),方能在自身位階圖中勾勒出相應(yīng)的根基。故此,你與他們之間,必有一爭。此爭,既是劫,亦是法儀圓滿之機。渡得過,法儀根基穩(wěn)固,意境純化;渡不過,則法儀崩散,意境反噬,道途受阻。”
原來如此。趙武心中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