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戶部尚書黃鐸,回到自家府邸。
“老爺回來了。”黃鐸的夫人連忙迎上前去,接過黃鐸剛脫下來的官服,向里面一疊聲地吩咐道:“來人吶,快把火上坐的湯水準(zhǔn)備好,給老爺暖暖身子……”
嘿!
這日子真是神仙一樣!
黃鐸一回到家,幾乎連手都不用動,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往軟椅上一躺,自有茶水送到嘴邊,剝好的果子喂到嘴里,左右侍奉的全都是二八芳華的俏佳人,這待遇,就算給個皇上都不換吶!
不過,這可不能算是逾矩。
戶部尚書,正二品的大員呢!
實際上六部主官,各自的府邸,全都修得又大又寬敞,侍奉的下人丫鬟一大堆,畢竟打了一輩子仗,還不該好好享受享受了?
就算是一貫以清廉為名的前戶部尚書楊思義,以七十高齡,還曾經(jīng)娶了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妾呢,這事兒皇上都知道,不但沒責(zé)怪,反而還調(diào)侃了幾句,說楊老尚書老當(dāng)益壯,一樹梨花壓海棠什么的。
現(xiàn)在,輪到我來做尚書了!
其實知道今天,黃鐸回想起這次升官,都跟做夢似的。
這得感謝楊老尚書啊!
黃鐸在躺椅上微閉眼睛,琢磨著自己一定不能忘了楊老大人的知遇之恩,就算他已經(jīng)致仕回了老家,自己人不能去,但禮不可廢,每次趕上年節(jié)什么的,必須得派人送上一份心意,絕不能做那忘恩負(fù)義的人。
還有!還有秦楓秦大人!
一想到秦楓,黃鐸更是心中感激。
如果說楊老大人是給他提供了這個升官的機(jī)會,那么秦楓才是他生命中更大的貴人。
倘若沒有秦大人的提點,自己這個戶部尚書,就別說今天金鑾殿上那種幾乎是眾星捧月的位置了,就算坐穩(wěn)尚書的椅子,都不那么容易。
楊老大人回老家了,但秦大人住得不遠(yuǎn)啊!
好幾天沒去拜見了,可不能讓秦大人對我有什么看法。
一念及此,黃鐸立刻睜眼,吩咐道:“來人吶,給我備馬,準(zhǔn)備厚禮,老爺我要出門!”
一聲吩咐,只是等待了半盞茶的光景,便已經(jīng)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黃鐸坐上馬車,瞥了幾眼禮物清單,便直奔應(yīng)天府淳化縣而來。
到了秦府門口,黃鐸早早就下了馬車,雙手拎著貴重禮物,遠(yuǎn)遠(yuǎn)地招呼道:“三斗兄弟!秦大人在家嗎?”
嚯!
這不是黃尚書么?
甘愿充當(dāng)門房的賀三斗,吃了一驚,這可是當(dāng)朝二品,居然要跟自己稱兄道弟了?
甭問,這自然是秦大人的面子!
但我不能太不知進(jìn)退了。
賀三斗現(xiàn)在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一聽這話,連忙搖頭,苦笑道:“黃大人可折煞小人了!當(dāng)不起如此稱呼……大人在家呢,您快進(jìn)來,避避風(fēng)寒,我這就給您通報去!”
于是黃鐸進(jìn)了門,不消片刻,便聽到里面笑聲傳來,埋怨道:“三斗你也是好起來了,怎么連黃大人都敢給扔在外面,該打!哎呀黃大人,下官不知大駕光臨,有失遠(yuǎn)迎,有失遠(yuǎn)迎了啊……”
幾句話一說,雙方都很滿意,于是黃鐸登堂入室,到了寬敞的廳堂里,分賓主落座,很快就見有人從里屋出來,手里端著茶盤茶盞,微笑道:“黃大人請喝茶。”
哈!
秦大人府上的丫鬟,倒也……
嗯?!
黃鐸瞇起眼睛,正要欣賞一下別府的麗色,忽然間渾身一個激靈,一雙眼睛差點直接瞪出眼眶。
“黃大人,請喝茶。”朱鏡媺微笑,語調(diào)輕盈,但目光跟黃鐸交換一下,已經(jīng)傳遞了足夠的信息。
嘶!
黃鐸人麻了。
霎時間,他好像終于明白,為什么皇帝如此器重這個秦楓,甚至已經(jīng)到了令人無法置信的地步。
原來,人家是一家人啊!
他雖然之前只是戶部侍郎,但也是在京城做官許多年,早年朱元璋打天下的時候,他也算是出過力的馬前卒,有幸曾經(jīng)見過大明長公主殿下。
沒想到,今日再見,那個當(dāng)年的小女孩,已經(jīng)出落得亭亭玉立,而且作新婦打扮,別有一番嬌俏韻味,但他哪還敢多看半眼。
懂了懂了懂了!
好家伙!
只知道秦大人跟太子殿下同一天娶親,自己雖然分身乏術(shù),但也派人送來厚禮,但萬萬沒想到,秦大人娶的,竟然就是當(dāng)朝公主!
我……我黃鐸何德何能啊,竟然能讓公主殿下奉茶?
黃鐸忽地一下站起身,雙手接過茶盞,手指都微微顫抖著。
“哎,黃大人,太客氣了,坐,坐阿!”秦楓微笑道:“給我你介紹,這是內(nèi)人,我們隨便慣了的,家里又沒有下人,故而親自出來奉茶待客,黃大人莫怪……”
啊這!
黃鐸心想,我用哪個腦袋,敢見怪這個?
“秦大人兩袖清風(fēng),身居高位居然還如此清貧,令我慚愧阿!”黃鐸知道公主的意思是不能聲張,連忙在倉促間找了個話題,胡亂搪塞一下。
“咳,這倒也不是我清廉,只不過一時還沒顧上。”秦楓笑道:“天寒地凍的,連牙婆都不肯出門,我就跟蘭娘商量著,等開了春,再好好選幾個身家清白的丫鬟仆役,不然這么大的宅子,我們兩個人,也太冷清了些。”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黃鐸不敢深談這個話題,好家伙這可是人家長公主殿下的家事,他有啥資格多嘴,假裝抿了口茶水,便話鋒一轉(zhuǎn),道:“秦大人,到今日,已經(jīng)堪堪過了正月,我戶部的收支情況,想要跟您匯報一下,不知是否打擾了?”
“嗯,黃大人請說。”秦楓點了點頭,很平靜地說道。
“是這樣的。”黃鐸稍稍整理一下,沉聲道:“得益于大人的妙手籌謀,如今我戶部現(xiàn)銀存量充足,即便撥給兵部二十萬兩,工部二十萬兩,刑部五萬兩,吏部五萬兩,但存銀仍然遠(yuǎn)在安全線之上……”
哦?
秦楓眉頭微挑,插嘴問道:“兵部和工部要那么多錢做什么?”
于是,黃鐸就將剛才朝堂上的事情,事無巨細(xì),一一向秦楓匯報,態(tài)度之恭謹(jǐn),語調(diào)之卑微,令一旁的朱鏡媺不由得浮現(xiàn)出笑容。
尚書,向侍郎匯報工作,這可是稀罕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