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這話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因為誰都知曉。
連環火船是專門用來克制鷹船的。
各個方面,都堪稱是死死的克制。
而朱棡打造的正好是連環火船,朱允熥的鷹船雖然很新穎,并且各方面威能都很強,但朱棡的連環火船很明顯也經過了改良,朱允熥的船是抗衡不了朱棡的。
比不比,都是一個結局。
“侄子,依我看就不用比了吧,三叔我這連環火船,可是經過阿瑜陀耶王朝的拉瑪大師所改良的。”
阿瑜陀耶王朝?
朱允熥聞言,臉色微頓,這所謂的阿瑜陀耶王朝,其實就是暹羅國,不過這個王朝,是暹羅歷史上最輝煌的航海時代,其造船技藝在東南亞首屈一指。
阿瑜陀耶王朝以湄南河三角洲為中心,發展出獨特的復合式造船體系,既吸收了中原王朝福船的堅固結構,又融合了印度洋貿易船的靈活特性,他們的戰象船堪稱水陸兩棲作戰的杰作,甲板可承載三頭全副武裝的戰象,而船身吃水僅五尺。
在船舶動力方面,阿瑜陀耶工匠首創‘三桅聯帆’系統,主桅采用珍貴的柚木制作,配以棕櫚纖維編織的斜桁帆,使船只逆風航速仍可達四節,更驚人的是其水密艙技術。
怪不得,晉王朱棡如此自信。
但,雖然連環火船克制鷹船。
可這未必代表,他會怕朱棡啊。
思索間,朱允熥就言道:
“三叔,皇爺爺和文武百官都已經來了,若僅僅觀看一場,豈不是浪費徒步行走至此地漫長時間,索性不如比一比?”
“況且,我這鷹船未必會輸。”
這話一出,朱棡感到意外,誰都清楚連環火船克制鷹船,可這朱允熥卻依舊敢嘗試?
太自信了吧?
“哈哈,好,那就試一試。”
朱棡答應了下來。
隨即,朱棡和朱允熥兩人盡皆看向朱元璋,朱元璋自然是不會拒絕的,他隨即道:
“那你們兩個,就分別命人駕駛戰船,嘗試嘗試吧。”
朱元璋的話,也代表著朱棡以暹羅國大師所改良的連環火船,將會和朱允熥所打造改良的鷹船,對撞!
文武百官盡皆露出期待之色,不過他們心中倒是已經有了個大概,鷹船對抗連環火船,難啊.......
很快,兩艘戰船就已經準備好了。
連環火船和鷹船屹立在江面上,
現如今,時間已經來到了中午,艷陽光照,縷縷的陽光照耀著大地,也映襯的江面波光粼粼,龍江之上,兩艘戰船靜靜對峙,朱棡的連環火船如一條陰冷的毒蛇盤踞在水面,船身狹長低矮,通體涂著暗啞的青灰色,與渾濁的江水幾乎融為一體,船首尖銳如錐,前段突出的火藥艙外覆鐵皮,硫磺與瀝青的刺鼻氣味隨風飄散,后段的舵手艙低矮逼仄,僅容一名死士蜷縮其中,艙門活扣已繃緊,隨時準備在撞擊前彈開逃生,船尾拖曳的鎖鏈沉入水中,像一條蓄勢待發的蝎尾。
而對面,朱允熥的改良鷹船則如一頭披甲巨獸巍然矗立,精鋼沖角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船身覆蓋的復合裝甲呈現出鉛灰色的金屬質感,接縫處灌鉛密封,在薄霧中隱隱閃爍,側舷的二十四管火箭巢已完成裝填,黑洞洞的發射管如蜂巢般密集排列;后甲板上的線膛炮緩緩調整角度,炮口鎖定敵船,人力螺旋槳無聲地攪動江水,在船尾形成兩道漩渦,蒸汽機低沉的轟鳴似猛獸壓抑的喘息。
忽有江風驟起,火船帆索猛然繃直!
借著風勢,這艘死亡之舟突然加速,船首劈開水面,直撲鷹船左舷。在距離五十步時,舵手猛打方向,火船劃出一道刁鉆的弧線,這正是連環火船的殺招:避開沖角正面對抗,專攻鷹船轉向死角!
鷹船瞭望塔上響起急促的銅鈴聲。
但龐大的船身慣性使得轉向慢了半拍。
火船抓住這電光石火的間隙,前段火藥艙‘咔嗒’分離,帶著兩百斤火藥與硫磺混合物狠狠撞上鷹船裝甲接縫。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赤紅的火舌瞬間吞沒船體,硫磺烈焰如活物般鉆向船封縫隙。
這正是火船克制傳統鷹船的精髓。
高溫熔鉛,裂甲焚船!
按照常理,此刻鷹船該已起火傾覆。
然而硝煙散去時,所有人瞳孔驟縮。
那裝甲接縫處鉛封雖被燒得通紅,卻未見絲毫開裂!
原來朱允熥的改良遠不止于材料,接縫內部竟有螺旋冷卻水道,江水通過暗管循環,將高溫迅速導出。
裝甲表面焦黑一片,但結構毫發無損!
火船上的死刑犯人還未來得及從逃生艙躍出,鷹船的反擊已至,側舷火箭巢突然噴吐火舌,二十四枚‘一窩蜂’火箭尖嘯著覆蓋火船殘骸。
這些改良火箭裝有延時引信,在命中敵船甲板后才轟然炸裂,飛濺的鐵蒺藜將舵手艙撕成篩子,燃燒的瀝青如毒雨般潑灑,那試圖逃生的死士剛爬出半截身子,就被一枚火箭當胸貫穿,釘在燃燒的殘骸上!
但連環火船真正的殺招此刻才現,船尾鎖鏈突然繃直,竟拖出三艘隱藏的子火船!
這些小型火船每艘載藥五十斤,借著主船爆炸的掩護順流突進,其中一艘刁鉆地繞至鷹船尾舵處,眼看就要毀掉這艘巨艦的機動命脈。
千鈞一發之際,鷹船尾部甲板突然翻開,露出兩門碗口銃改良的‘霰彈銃’,隨著一聲令下,數百枚鐵珠呈扇形噴射,將子火船打成燃燒的蜂窩,另一艘子船被尾舵突然加裝的鋼制護甲彈開,徒然在江面炸起沖天水柱。
朱棡所請來的拉瑪大師,他所作用在這連環火船上的的殺手锏至此耗盡,而鷹船這才亮出真正獠牙。
后甲板線膛炮緩緩抬升,炮手轉動精鋼齒輪調整仰角,這門炮的奧秘不在彈藥,而在膛線,螺旋凹槽賦予彈丸旋轉,使射程與精度翻倍,隨著震天巨響,一顆特制破甲彈旋轉著撕裂空氣,在火船殘骸上空十丈處凌空炸裂!
彈體并非傳統鐵球,而是內嵌三百枚菱刃鐵片的蜂窩彈,爆炸瞬間,這些淬火鋼片如暴雨傾瀉,將方圓三十步內的水域化作死亡禁區,藏在水中的最后兩艘子火船尚未啟動,就被鋼片擊穿火藥艙,在江底悶聲炸開,掀起渾濁的巨浪。
當硝煙散盡,江面上只剩扭曲燃燒的火船殘骸,鷹船裝甲雖布滿焦痕,但依然轟鳴,螺旋槳攪動著漂浮的碎片緩緩轉向,甲板上,工匠正用特制泥漿修補裝甲,這種混合了陶瓷粉的耐火材料,正是針對火攻的另一重保險。
朱棡的臉色,從原本的滿含笑意,到后面徹底變了,整個臉陰沉了起來。
相比于朱允炆。
他就直接多了,根本沒有掩飾心中的想法。
“這,這怎么可能?”
朱棡聲音顫栗,他身旁的拉瑪大師更是身體發抖,連環火船怎么可能無法擊潰鷹船?
反而,卻被鷹船所擊潰了?
文武百官也神色發變,他們也是清楚連環火船天生克制鷹船的,可現在卻發生這種事情,甚至本來他們認為這次碰撞根本毫無懸念的,但最終鷹船反倒是把連環火船給擊潰的七零八碎。
這豈不是說。
三皇孫殿下把鷹船改良的,甚至能反過來擊潰連環火船了?
要知道,這連環火船可是也經過拉瑪大師改良過的,都如此輕松的就擊潰了,那要是沒有被改良過的呢?
“勝負已定。”
朱元璋淡聲道。
他沒有再去看晉王朱棡和朱允炆了,而是看向朱允熥,道:
“很不錯,咱沒想到,你能改良出來如此強大的鷹船,真不愧是咱的孫子。”
“哈哈哈。”
朱元璋忽然大笑起來,他確實很滿意這鷹船的效果。
文武百官,心思各異。
文官們,自然一個個臉色極其不好看,朱允炆敗了,本來就折損朱允炆的聲望,可朱允熥最終還把朱棡給勝了,這是增添朱允熥的威望啊。
要知道,這里還有著不少百姓呢,可以說今日這件事情肯定會傳出去。
可笑的是,這群百姓還是他們想盡辦法散播消息,吸引他們來的。
真的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嗚呼!
而武將們,一個個不禁咧開嘴笑了起來,有的甚至呲個牙,哈哈直樂,他們感覺朱允熥這邊,越來越好了啊。
藍玉解決了自己的諸多問題,能獲得善終,是朱允熥背后的忠實助力。
而朱允熥,表現得越來越好。
再加上,法統上朱允熥才是皇家嫡子。
這朱允炆如何爭奪?
怎么也不可能奪的過啊。
就在文武百官,各自心中浮現出不同想法之際,朱元璋忽然看了看官員人群中的翰林院承旨張以寧。
現如今的翰林院學士劉三吾,也是在人群中的。
不過翰林院,并非只有翰林院學士,還有著多名翰林院承旨共同處理諸多事情。
只見張以寧緩步走了出來,他大約四十多歲的年齡,從懷中翻了翻,拿出來一道圣旨。
眾人見狀,臉色立刻就變了,這怎么還把圣旨拿出來了?
陛下要宣讀什么事情?
不過,這圣旨怎么不是由翰林院學士劉三吾來讀?
正常情況下,翰林院學士劉三吾才是最有資格讀圣旨的那個人啊。
難道說。
因為劉三吾是二皇孫朱允炆的老師,已經相當于朱允炆這一派了,所以讀圣旨這種事情,已經不能交給劉三吾了?
還有,怎么感覺這張以寧懷中好像還有其他東西呢?似乎也像是圣旨,難道說這圣旨并不是僅僅只有一份,而是很多份?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張以寧的聲音響起,聞言文武百官立刻紛紛跪下,而遠處的百姓們聽不太清楚這里的聲音,但見狀也紛紛跪下,官員們都跪了,他們這些百姓們不跪,豈不是沒長眼睛?
秦王朱慡、晉王朱棡、燕王朱棣,以及朱允炆、朱允熥也紛紛跪下。
只見張以寧繼續道:
“朕惟治國之道,必先強兵;強兵之要,首重舟楫。今察皇孫允熥,聰穎勤勉,深諳匠藝,所制戰船,鐵甲堅利,火器精猛,更創螺旋之巧、鉛封之固,實乃水戰之利器,國朝之重器。”
“特授允熥「督造水師戰船總制使」,領工部船政司事,兼提調龍江、清江、蘇州三處造船廠,總攬天下戰船營造、改良、修葺諸務;凡戰船式樣、工料采辦、匠役考選,皆由其專斷;各都司、衛所戰船調度、水師操演,亦須聽其節制。”
“另設「戰船研造院」,擇通曉算術、格物者三十人隸之,專司火器改良、船式新創,準爾歲撥內帑銀五十萬兩,自募閩粵巧匠,不拘常例,五品以下官吏,有違令者,可先拿問后奏;軍國要務,許爾專折上達。”
“爾其慎乃攸司,克勤克敏,俾我大明水師,威震四海。”
“欽哉!”
文武百官們,盡皆跪拜在地上,聽著這道圣旨,他們的心緒猶如排山倒海般,陷入巨大的震撼。
陛下,竟然賜給了朱允熥如此大的權力!
大明朝,真的要變天了!
這其中代表的東西太多了,要知道現在可是奪嫡關鍵時期,陛下卻授予朱允熥‘督造水師戰船總制使’這一實權重職,這絕非是簡單的技術任命,而是具有深遠的政治信號。
接下來,朱允熥將徹底的進行軍工壟斷,朱允熥掌控龍江、清江、蘇州三大造船廠,等于捏住大明九成的戰船產能,水師將領、漕運官員的升遷皆需其首肯,形成龐大技術官僚網絡。
同時朱允熥也將擁有著一定的軍權滲透,戰船調度權使其能間接干預沿江水師布防,如長江各衛所戰船修造、火器配給均需經其手,變相掌握部分軍事命脈。
這對于朱允炆而言,更是形成了對‘文治路線’的制衡,朱允炆依仗翰林文官集團,主張‘寬仁治國’;而朱允熥憑借軍工技術崛起,代表‘強兵務實’路線,陛下此舉意在保持朝堂平衡,避免文官獨大,但朱允熥可是還有這武將支持的啊,這代表著朱允熥的權力地位一定程度上,已經超過朱允熥了。
還有,圣旨中‘可先拿問后奏’、‘專折上達’等特權,實為賦予朱允熥獨立于文官體系的奏事權,直接削弱朱允炆支持的六科給事中封駁之權。
這也是在向勛貴集團釋放信號。開國勛貴多掌兵權卻不懂技術,朱允熥的復合裝甲、線膛炮等創新,迫使淮西武將集團不得不依附新式戰船體系,也代表著朱允熥將大幅度的掌控軍事力量,也使得淮西勛貴集體更加聽從于朱允熥。
黃子澄、齊泰等人跪在地上,深深的低著頭,心中滿是駭然和驚恐,更多的則是慌亂,陛下授予朱允熥‘督造水師戰船總制使’這一官職,可以說已經徹底的對朱允炆的隱儲君地位構成了威脅。
現在看起來,可能威脅并不大。
但隨著時間的積累,朱允炆這一派的文官集體支持者所精心構建的‘仁政’話語體系在軍工技術面前蒼白無力,隨著時間的發展,朱允熥勢必以‘歲撥內帑銀五十萬兩’的財力招募閩粵工匠,到那個時候,工部、戶部的文官徹底失去對造船業的預算控制權。
而朱允熥還擁有了‘五品以下先拿問后奏’的特權,使其能直接逮捕反對技術改革的官員,這就意味著任何文官集體的官員得罪了朱允熥,或者朱允熥想要搞某個官員的話,簡直輕而易舉。
更加可怕的是軍事平衡的顛覆,通過控制龍江、清江兩大造船廠,朱允熥實際掌握了長江水師七成的戰船維修渠道,這也將代表著朱允熥掌握著大量的資源。
陛下在圣旨中強調‘威震四海’,實則是將‘技術革新’與‘天命所歸’掛鉤,朱允熥再次獲得了不菲的權力。
黃子澄等人心中憤憤不已,怎么事情淪落到了這種境地,朱允熥這邊跪在地上,心中思緒涌動。
他此時自然是還高興的。
但,并沒有過于激動。
因為掌握這般大的權力,同時也代表著要具備相應的責任,皇爺爺朱元璋將如此要害部門交給皇孫而非兒子,實為測試自己的統籌能力,若自己能平衡工匠、武將、文官三方,則證明他有帝王之才;若引發混亂,則順勢收權。
宋元以來,誰掌控長江水師誰得天下,如陳友諒水師之敗決定朱元璋稱帝,此時皇爺爺將水師命脈交予他,近乎默許其’以船爭位‘。
這是自己最終能戰勝朱允炆的關鍵,而如何戰勝,就要看他在這位置上的表現了,這可是一個很麻煩的事情,很考驗人。
“孫兒,領旨謝恩!”
朱允熥心中思索片刻,隨之就起身過去接旨,然后朱元璋打量著諸多依舊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淡淡的道:
“都起來吧。”
文武百官心情各不相同,不過很多人此時都注意到了,那張以寧胸膛顯得鼓鼓囊囊的。
難道說...
是了。
陛下肯定是事先準備好了三份圣旨。
晉王朱棡、二皇孫朱允炆、三皇孫朱允熥,若是誰能在此次戰船對撞的過程中獲得勝利,那么就宣讀相應的那份圣旨,也就是說假如這次戰船對撞,是朱允炆勝利的話,那現在掌握這天大權力的,就是朱允炆了。
很多官員,心中都猜測到了這一點,自然也包括翰林學士劉三吾、黃子澄、齊泰等人,他們意識到這一點后,心中滿是可惜!
這么好的機會,竟然沒有把握住!
若是這等權力被陛下賜給朱允炆,那還得了?
這將徹底改變現如今的奪嫡格局,朱允炆的地位將無任何人能夠撼動,無論是朱允熥也好,秦王也罷,亦或者是晉王、燕王。
朱允炆若是獲得這種權力,將會達成從文弱到強權的質變,更達成軍工體系的直接掌控的目的,這可是很關鍵的一點!
而且還能技術壟斷,掌握軍工核心資源,直接控制三大造船廠,也就是龍江、清江、蘇州三大造船廠,直接決定戰船制造、火器研發的進度與分配權,更是有著調配工匠資源的能力。
總之,好處太多了。
可這個機會,最終卻沒有把握住。
朱棡,此時心中也完全是這種想法,心中恨這連環火船棋差一著,同時對于那拉瑪大師很是不滿了起來,在他看來這位異國來的大師,造船能力也就那樣吧?
簡直浪費他好吃好喝的養著!
沒用的廢物!
“此間事了,各司其職吧。”
朱元璋淡聲道。
隨即,他就在侍衛的護送下,向著京城內的方向而去,而其他文武百官也各自散去,他們也需要回到各自的部門,開始處理諸多事情了。
朱允熥這邊,自然而然也就準備跟隨老師陳南賓回大本堂了,龍江造船廠那邊的事情,也不算太急,自己雖然已經掌握了諸多權力,但也沒有必要立刻就迫不及待的去干活,他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呢。
朱允炆、朱棡等人臉色很是不好看,但也只能默默的離開。
而秦王朱慡,忍不住笑了笑,他還以為朱棡能夠獲勝的,沒想到是這種結果。
朱棣,差不多也是這種想法。
不過他們也并非是很高興,因為這最終是朱允熥所打造的戰船最好,這也代表著朱允熥的權力地位再度提高了不少,和朱允熥爭奪皇儲的位置,更難了啊。
文武百官都離開了,可百姓們依舊回味著方才那戰船對撞,心中不免感慨萬千,沒想到當今的三皇孫朱允熥殿下,如此有能。
未來大明朝若是朱允熥當上了皇帝。
大明豈不是能變得更強了?
......
朱允熥和陳南賓回去的路上,朱允熥忽然看到了錦衣衛押送著一些人前往寶源局刑場,看來這些應該是藍玉義子中的漏網之魚,亦或者某些軍隊中的藍玉義子,這兩天錦衣衛還在抓住中,藍玉對他們全部放棄了。
他看了一眼,就沒再理會,但行走間,忽然腳步停下。
“老師,你先回去,我有要緊事情,要前往涼國公府邸一趟!”
說完,朱允熥立刻調轉方向,陳南賓見狀愣了愣,藍玉那邊又出什么事情了?不是現在一片好的趨勢嗎?
想了想,陳南賓就獨自回去,他還需要幫助朱允熥負責處理很多事情呢。
前往涼國公藍玉府邸的路上,朱允熥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藍玉殺了這么多義子,那他的兩個兒子呢?
藍玉的這兩個兒子,也是作惡多端啊。
而藍玉最終能殺死義子,卻不能殺死自己的親生兒子,這未免有些不妥;一旦朱允炆那邊利用這件事情做手腳的話,那可就麻煩大了。
這個問題,其實很嚴峻。
一旦藍玉不處置自己的義子的話,那他在軍隊系統的信任將徹底崩塌,藍玉軍中作惡的義子多為中級將領,他們被處死,而藍玉親生長子藍春、次子藍斌得以豁免,會立即引發‘親疏有別’的質疑。
藍玉長期以‘義父’身份籠絡部將,義子集團本質是其軍事勢力的核心支柱,公開處死義子卻袒護親生兒子,會被視為赤裸裸的血緣私心壓倒江湖義氣,士兵和將領可能認為,義子不過是工具,親疏有別至此,何談同生共死?,這也將意味著藍玉的‘公正嚴明’人設徹底瓦解,軍隊對其忠誠度驟降。
寒門軍官,也將對藍玉離心!
百姓對勛貴家族的惡行本就深惡痛絕,讓他藍玉殺義子卻縱容親子的行為會被解讀為假借大義滅親之名,行包庇血親之實,對比朱元璋‘鐵面無私’的統治形象,藍玉更顯不堪。
大明朝強調‘重典治吏’,但藍玉親子逃脫懲罰會強化勛貴法外特權的民間認知,加劇對司法不公的不滿,甚至隱喻性議論皇上赦藍玉,是否縱容其子?
而若是讓藍玉殺死自己的親生兒子呢?
要知道。
藍玉就這么兩個兒子。
這個時代的人,本來就重視香火。
虎毒尚且不食子。
更何況是一個人了。
藍玉能殺死很多義子,是因為這群義子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但讓他親自處死自己的義子,這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一旦藍玉真的被逼得處死義子了。
那么藍玉就將會徹底記恨自己,畢竟這個主意是自己給他出的,可最終卻導致藍玉的兩個兒子也被處死。
藍玉記恨自己,那自己還能依靠誰?
但藍玉不處死自己的兩個兒子的話,那他只處置自己的義子,這算怎么一回事?
這個問題,太麻煩了,以至于朱允熥剛一想到,便立刻準備放下所有的事情,先把這件事情解決了,這若是弄不好,將出現大麻煩。
自己能想到這個問題。
那朱允炆身邊的人同樣也能想到,就算黃子澄和齊泰兩人想不到這一點,難道其他人就想不到了嗎?
要知道朱允炆背后是整個文官集體,其中有的是聰明人!
“但,又該如何解決呢?”
心中思緒涌動間,朱允熥這個時候已經來到了藍玉的府邸,而此時藍玉正在院落中喝著茶,看起來狀態似乎恢復了一些。
藍玉見到朱允熥來了,立刻笑著道:
“允熥,你今天打造的戰船,當真是讓我開了眼,哈哈哈,你沒看到那群文人臉色烏漆嘛黑的樣子,仿佛掉進糞坑里面了一樣,哈哈哈...”
藍玉滿臉笑容,可朱允熥卻笑不起來,他立刻坐在藍玉的對面,藍玉見朱允熥這幅樣子,心神一頓,看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舅爺,是這樣的...”
朱允熥把他所擔憂的可能說了出來,聞言藍玉心神顫抖,臉色陰沉了起來。
“那這么說的話,他們勢必會散播這類消息,然后逼得我藍玉不得不殺死自己的兩個兒子?”
朱允熥點了點頭。
砰!!
藍玉大手猛的拍在了面前的桌案上,震的整個桌案不禁顫了顫。
“這群人,要逼死我不成?”
“我就這兩個兒子,難道也要被處死?憑什么?我藍玉為大明朝立下了這么多功勞...”
憤怒之際,忽然藍玉苦笑道:“但這也確實,我能處死這么多義子,卻沒有對自己的親生子嗣動手,這...”
藍玉也意識到了,這是一個很麻煩的事情。
“這該如何是好?”
藍玉眉頭緊皺,朱允熥這邊也在沉思,他倒是隱約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記得,明朝洪武時期可是頒發了不少免死鐵券的啊。
免死鐵券,可是能免死的。
不過,好像藍玉并沒有。
皇爺爺朱元璋在建國初期大封功臣,向李善長、徐達、常遇春、李文忠等二十一位核心功臣頒發了免死鐵券,但藍玉當時資歷尚淺,未在首批受賜之列,而在后期,免死鐵券補發的情況也極少,洪武中后期,朱元璋對勛貴猜忌加深,除洪武三年首批外,僅少數人因特殊功績或關系獲補發。
藍玉雖在捕魚兒海之戰后晉封涼國公,但此時朱元璋已開始清洗功臣,不再輕易賜券。
那,只能看看,能不能從其他勛貴手中搞到這免死鐵券了。
但...
理論上免死鐵券僅限本人使用,不可轉讓或惠及他人啊。
當然了,這最終解釋權完全在朱元璋的手上,這一點其實可以不用擔心。
問題是,免死鐵券如此寶貴的東西,就算是藍玉和其他勛貴關系再好,恐怕這些人也不會把免死鐵券拿來給藍玉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