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完蛋了，夏洛特。”那個男人如此說道。

    根本不用費力在黑暗中打量，夏洛特便認出了他的聲音，他一把握住了對方的手，任由那人拉著自己走上石階。

    “拜托，克萊爾。不用說我也知道，你就不能說點別的什么好話嗎？”

    “我只是想要告訴你，勞倫斯大公會有多么憤怒而已。”克萊爾聳聳肩，“但看上去你胸有成竹。”

    “什么胸有成竹！只是破罐子破摔罷了。”夏洛特苦笑著搖頭，“沒辦法，誰讓我們家的小公主突然犯傻了呢。”

    “我唯獨不想被你說！”身后斐雯麗毫不猶豫地踹了夏洛特的小腿一腳，她看著在黑暗中佇立的克萊爾，發(fā)現(xiàn)他的絨襖上已結(jié)下了一層薄冰，“克萊爾！你什么時候來的！”

    澤納斯等人魚貫而出，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陌生青年。

    克萊爾翠綠的瞳孔在澤納斯等人身上微微一轉(zhuǎn)，原本冷漠的瞳孔在看到那些個奄奄一息的農(nóng)奴后露出柔和的光芒。

    他朝斐雯麗微微鞠躬，“大約是在您潛行的時候。”

    “等等！”夏洛特詫異地看著克萊爾，“也就是說，從我開始行動時你就跟在我身后了？我怎么一點兒也沒察覺！”

    克萊爾冷漠的嘴角溢出一絲笑容，“準確地說，應(yīng)該是在你之前。至于你為什么沒有察覺，那當然是因為我根本就沒用法術(shù)。別忘了，我在認識你之前干過些什么活。”

    他別在腰間的法杖突然咧嘴，人性化地喋喋不休，“我家克萊爾可不像你這個蠢貨！他在察覺到不妙后立刻就派出那些小可愛，第一時間就幫你們找到了退路！”

    夏洛特注意到在克萊爾身邊還盤旋著幾只透明的幽魂，看起來這就是伊格爾權(quán)杖所說的小可愛們了。

    但有人卻立刻反駁了他的觀點，一只渾身逸散著熒光的小家伙從克萊爾的絨襖里冒出了頭，她‘啊切！’一聲打了個噴嚏，小小的雙手捂住了通紅的鼻頭。

    “哼哼哼！這其中也有莉莉的功勞！”那是一只小妖精，她穿著翠綠的小衣，瓷白小巧的雙手撐住了克萊爾的下巴，“快點獎勵莉莉，快點獎勵莉莉！莉莉要吃熱可可！”

    那只名為莉莉的小妖精甫一出場就吸引了斐雯麗的目光，銀龍公主雙眼發(fā)亮，一把撈住了莉莉。她將這個可憐的小妖精捧在手心，用冰涼的臉頰不斷磨蹭著莉莉柔軟的身體。

    “唔啊！真是好可愛的小妖精！你叫莉莉是嗎？莉莉！莉莉！”

    “哇哇哇！克萊爾，救命！”

    夏洛特目瞪口呆地看著小妖精在斐雯麗手心掙扎翻滾、雙眼冒圈，他張著嘴，不可思議地問道，“你瘋了嗎？克萊爾！你居然帶著這家伙跑！”

    克萊爾蒼白的臉蛋不易察覺地微紅，“她、她是不錯的魔法寵物……”

    “她是個笨蛋！所有小妖精都是笨蛋！天啊！你居然用她當魔法寵物，極北之地可不是什么度假村！她遲早會害死你的！”夏洛特急得跳腳。

    “哼！雖然莉莉確實是個笨蛋！”伊格爾權(quán)杖不屑地撇嘴，“但你有什么資格說我家的克萊爾，你家的艾兒能好到哪里去！”

    這話立刻就引發(fā)了艾特羅阿克之書的強烈不滿，艾兒奮力掙脫開夏洛特的壓制，在一陣銀光中化為了那個銀發(fā)雙馬尾幼女。

    她瞪圓了緋紅的雙眼，像可愛的幼犬般露出兩顆小虎牙，“你這話我可不愛聽了！誰是笨蛋呀！誰呀！這個笨蛋一看就是一杯熱可可就能收買的貨，本小姐可比她節(jié)操高多了！”

    “哼！也就是一張可麗餅的事！”伊格爾權(quán)杖不屑嗤鼻。

    “可惡！那你呢！那你呢！你這個毫無節(jié)操可言的家伙！小心我要我家夏洛特把你扔到臭水溝里去！”

    兩個根源之證就像孩子般大聲爭吵起來，期間還伴隨著莉莉那弱弱的反駁——“那個……莉莉不是笨蛋……”。

    澤納斯一行人用那種‘我去，這也太不魔法了’的眼神看著這三個異類的爭吵，他們先是用好奇的目光津津有味地看了好一會，然后才反應(yīng)過來此時的場合不對。

    賈德森翻了翻白眼，“我不管你們?nèi)齻€家伙到底是什么東西！但現(xiàn)在是爭吵的時候嗎？我們后面跟了一個城堡的軍團，前面還不知道會有多少攔截，我可沒興趣看你們在這喋喋不休的爭論！”

    “誰是家伙啊！你這個毫無禮貌的臭小鬼！”

    賈德森話一出口，就遭到了艾兒與伊格爾權(quán)杖的一致討伐。兩個根源之證雖然相性不合，但在對外方面卻表現(xiàn)得十分團結(jié)。

    “就、就是啊……兇什么兇。”另外，莉莉也后知后覺地追加攻擊。

    但這個小家伙一看到賈德森朝他瞪了一眼，立刻就捂著雙眼連滾帶爬地鉆入了斐雯麗的胸口，讓公主殿下癢癢得笑彎了腰。

    夏洛特呵呵冷笑，“你這家伙是不是搞錯了什么？被圍追堵截的是你們，與我們無關(guān)！”

    “你什么意思？”賈德森立刻抬扛瞪眼。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夏洛特攤了攤手，“人我們也救了，架我們也打了。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們大道兩邊走，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你這樣也叫生死與共的同伴？！”

    “我可從沒把你這嘴賤的家伙當作同伴！”

    兩個相性不合的男人腦袋都快要頂?shù)揭黄稹?br />
    意識到分別之刻即將到來，澤納斯走到斐雯麗身邊，朝她深深鞠躬，“公主！我實在無法用任何語言表達我對您的感激，但我發(fā)誓，在您需要我時，澤納斯必定會毫不猶豫地趕到您的身邊！”

    “不需要！”夏洛特與斐雯麗異口同聲地說道，只是兩人字里行間表達的意思卻截然不同。

    斐雯麗瞪了夏洛特一眼，朝澤納斯微微一笑，“澤納斯騎士，我想讓您明白，我之所以會救您并不是為了得到任何回報。您是真正的騎士楷模，所以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騎士死在斷頭臺上！”

    此刻，天際線出現(xiàn)了第一道光，冬季的橘黃光芒照射到斐雯麗的身上，從澤納斯這邊看去，背對光芒的斐雯麗如同傳說中的女武神般炫目。

    在那道曙光中，他看到斐雯麗右手輕錘左胸，作出了最正規(guī)的埃羅薩騎士禮。這對于沉淪于人生最低谷的澤納斯而言，仿佛就是天啟般的救贖。

    “您說您的劍是為了人民而舞。因為您這句話，我糾結(jié)反復(fù)、難以入眠，因為我不知道您這種違背了普世觀的想法是否正確。”斐雯麗收斂笑容，用肅穆的語氣說道，“但我知道我內(nèi)心深處認同您的觀念，可悲哀的是，就我而言我既缺乏探索道路的灑脫、也沒有驗證它前方究竟是希望還是毀滅的勇氣……”

    “所以我才說您是真正的騎士！”斐雯麗深深低頭，“愿榮耀永伴汝身，澤納斯騎士！”

    “感謝您的理解！愿您桂冠永在！斐雯麗騎士！”

    澤納斯將手半劍豎立身前，深深鞠躬。

    這個時代最偉大的騎士在微曦的晨光中分別，這一刻或許對常人而言只不過是千篇一律的人生中最普通的一刻。

    但身后高大的城堡卻如時間的巨人般見證了這歷史性一刻，在很多年后，歷史學(xué)家偶然翻閱到銀龍公主的自傳后，便一致認為這才是第五紀元真正的開端。

    群星薈萃的英雄紀元在這普通的冬日，真正翻開了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