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總監(jiān)走到辦公桌前，將手中的文件夾輕輕放在了桌面上，聲音平靜地說：“這是下個月新聞發(fā)布會的具體流程，還有參會人員名單，以及展出的機體介紹。”
“放著吧，我今天找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赫莉擺了擺手，示意對方坐下，優(yōu)雅地倒了一杯新茶后，繼續(xù)說，“我事情還挺多的，就節(jié)約點時間，你直接回答問題吧……”
她微微笑起來，把茶杯推到于夕然面前，紅色的眼瞳中隱隱攢動著危險的火花。
“南宮彌是你什么人，為什么你用我的名義，把她接受調(diào)查的事情瞞了下來，還把她調(diào)到了分公司。”
大小姐從容不迫地盯著下屬，眼中的笑意凜冽又威嚴。
她早就摸清了于夕然和南宮彌的關系。
在那個下著雨的家庭聚會日，從凱拉口中獲悉阿彌身份時，她就在當天晚上把那份封存起來的資料查了個遍。
內(nèi)容顯示，南宮彌當時被調(diào)查的理由，是因為她曾在工作中談論過普洛斯的敏感話題。
她說普洛斯系統(tǒng)就是半成品，整個系列投放市場就是為了進行一個開放實驗，養(yǎng)成模式只是個幌子，目的是收集不同人群的情感數(shù)據(jù)反饋，用于穩(wěn)定二代體的性格基礎，把仿生人變得更像人類。
為此她被監(jiān)察部門列為了特別觀察對象。
而南宮彌解釋，自己那番話只是胡亂猜測而已。
因為普洛斯在公開之前，卡徠曾陷入一段時間的輿論漩渦，赫莉接手公司不久，為了扭轉(zhuǎn)局面，需要新的產(chǎn)品轉(zhuǎn)移公眾視線。
普洛斯急于上市，研發(fā)時間太短、問題太多，所以阿彌才有了那種猜測。
那段時間，她曾處理過多起和初代體相關的問題，因為工作忙碌才和同事發(fā)牢騷說了那些話。
這件事情發(fā)生后，南宮彌本來應該被辭退，但被于夕然攔了下來，調(diào)職到了別處。
身為赫莉的得力干將，她提出的建議，也被員工默認為是赫總的意思。
到了最后，南宮彌被調(diào)走，而這件事因為涉及公司的重大利益，被于夕然以赫莉的名義強行封存后，至此無人再提。
經(jīng)過復盤，赫莉從經(jīng)手人那里知道了這件事是由于夕然一手操辦，她便順藤摸瓜，查出了兩人曾經(jīng)的關系。
原來她們曾是大學好友，但自從于夕然在大三時期入職卡徠科技之后，兩人就自然而然地斷掉了聯(lián)系。
至于為什么斷聯(lián)之后還要冒著風險保護對方，赫莉唯獨無法理解這點。
她靜靜地打量著于夕然，幾乎能聽見她快到響徹胸腔的心跳聲。
“我和南宮彌，曾經(jīng)是朋友。”
于夕然輕輕地發(fā)出聲音，但她的視線仍然久久地沉在茶水里，絲毫不敢讓赫莉臉上去。
“對于她說的那些話，我是站在公司的角度考慮，才做出了那樣的決定。”
“是么？你為公司考慮什么了？”
面對大小姐的提問，她深吸一口氣，平靜道：“當時南宮彌關于初代體的猜測，也只是員工發(fā)發(fā)牢騷。如果因為這些話就把她辭退，就是變相承認她說的是事實，反而會產(chǎn)生更多負面影響。干脆就以她能力有限、不適應環(huán)境為由，放到分公司去，既可以避免她繼續(xù)接觸重要工作內(nèi)容，也能息事寧人，外人也不至于看出什么。”
倚靠在沙發(fā)上的赫莉用手指慵懶地支撐著下巴，漫不經(jīng)心地聽完了她的解釋。
“這樣看來，你用我的名義處理這件事，既保護了你的朋友，又維護了公司形象，你覺得自己做得很好，是么？”
“我并沒有這個意思……”
“的確，你做得很好……如果是我，我也會有類似的考量，不過我不會把南宮彌調(diào)走，我會把她放到身邊來。”赫莉盯著她，猩紅的眼眸看得人脊背發(fā)涼，“我不在乎你們的關系，我也不在乎你用我的賬號做了什么，反正我能丟出去的東西都不重要……那你知道，在這件事里，我在乎的究竟是什么嗎？”
被質(zhì)問的下屬保持緘默，急促的呼吸讓她的胸腔不安地起伏著。
“我在乎的是，南宮彌所謂的牢騷，其實是事實……”赫莉側(cè)過臉，精致的臉蛋埋進灰色的陰影里，連同她甜蜜的嗓音也一同冷卻下來，“身為半成品的PROTOS one、人類情感數(shù)據(jù)的收集、巨大的開放實驗……我們公司的網(wǎng)絡安全應該做得不錯吧，怎么會讓區(qū)區(qū)一個客服知道這些事呢……除非她對AI本身就很了解，除非……有人和她聊過這個問題……”
凜冽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釘在于夕然蒼白的臉上。
她動了動喉嚨，否認了赫莉的猜測，“我沒有和她談論過這些，而且，我們也很久不聯(lián)系了……”
“我猜你也不會。否則南宮彌在公司旁若無人地說這些，豈不是變相拉你下水？”赫莉冷笑一聲，“這樣看來，南宮彌是自己猜到的……我是不是該夸她一句‘聰明’呢？”
“她的確很聰明，上學時成績就很好。”找到了階梯，于夕然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
“哼……”漂亮的女總裁笑得莫名其妙，“好，就憑你這句話，我就抽個時間去見一見她，看看她究竟有沒有你認知中的，那樣聰明……”
她的笑容映著陽光，宛如流淌著的虛假蜜糖，濃稠甜膩得讓人心慌。
秋意漸濃，兩天之后一個晴朗的上午，面試通過的利澤拉住進了瑞拉花園。
此時距離餐廳開業(yè)，僅有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
宣傳工作需要馬上搬上日程，入住后不久，利澤拉就在阿彌的帶領下開始參觀園區(qū)。
“文案上面就用‘瑞拉花園餐廳’做主體，照片就暫時多用一些餐廳的……雖然宮舜……就是我們的大老板，他叫人栽了不少正開的花，但也不知道能活多少，你就多拍點照片，留著備用吧……”
“好的，我明白了。”
他們從餐廳一直走到中庭，在那棵高大的櫻樹下停住腳步。
利澤拉做完筆記，抬頭看向了身旁的大樹，在清爽的陽光下詫異地感嘆道，“這是櫻花樹嗎？看上去年紀很大了，開花時應該很壯觀吧。”
阿彌點頭應聲，“是啊，這是我外公種下的，差不多也有五十年了……”
“五十年？這樣說來，花園也是那時開始建立的么？”
“具體時間也不好估算，因為一開始并沒有這樣的規(guī)劃，只是在周邊養(yǎng)了一些植物……后來家里田地太多，不想浪費土地，才慢慢改成花圃……”
平靜地解釋過后，她的思緒也被話題牽引著，回到了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