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頭青筋暴跳。
“廢物!一群廢物!”
歐陽宏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那些躺在地上的手下和那兩個不敢開槍的槍手破口大罵。
“這么多人!帶著槍!連一個受了傷還背著累贅的人都攔不??!我養(yǎng)你們有什么用!”
他猛地沖到天臺邊緣,看著江塵已經(jīng)快要滑落到地面,心中的怒火和殺意幾乎要沖破胸膛。
“都他媽給我聽著!”歐陽宏對著對講機,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
“江塵跳樓跑到后面院子了!所有包圍這棟樓的人,立刻給我堵死后院!一只蒼蠅也不準(zhǔn)放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陰鷙得可怕,一字一頓地補充道:
“今晚,要是讓江塵跑了,你們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別想好過!我歐陽宏說到做到!”
對講機里傳來一片噤若寒蟬的回應(yīng)。
歐陽宏死死盯著樓下那個即將落地的身影,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沒想到,事情會發(fā)展到這一步,這個江塵,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次又一次地從絕境中掙脫。
但他不相信,在層層包圍之下,江塵還能插翅飛走。
今晚,注定要不死不休。
江塵的雙腳重重落在后院松軟的泥地上,巨大的沖擊力讓他膝蓋微屈,才勉強卸去力道。
他不敢有絲毫停頓,背著李峰就勢向前一滾,用后背承受了大部分的摩擦,護(hù)住了已然昏迷的李峰。
塵土和碎石沾滿了他們本就狼狽不堪的身體。
他迅速半跪起身,解開那根維系著兩人、已被磨得發(fā)燙的安全帶,小心翼翼地將李峰安置在一堆散發(fā)著霉味的廢棄木質(zhì)托盤和幾個破舊輪胎構(gòu)成的狹小空間里。
這里緊靠著后院濕滑的墻壁,相對隱蔽一些。
后院不大,堆滿了各種建筑垃圾、廢棄家具和不知名的雜物,仿佛一個被城市遺忘的角落。
唯一通往外界的出口是那扇銹蝕嚴(yán)重的鐵皮門,此刻正被外面的人用重物瘋狂撞擊,哐哐的巨響如同喪鐘,每一次撞擊都讓門框上的鐵銹簌簌落下,眼看支撐不了多久。
頭頂?shù)奶炫_上,歐陽宏氣急敗壞的咆哮和紛亂的腳步聲清晰可聞,手電筒的光柱不時掃過院墻邊緣。
真正的絕境,前后無路,插翅難飛。
江塵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墻壁,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
汗水如同溪流般從額角、鬢邊滑落,混合著尚未干涸的血跡,在他臉上勾勒出斑駁的痕跡。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這污濁不堪的空氣,試圖壓下肺部和喉嚨那股火辣辣的灼痛感。
太久了。
他已經(jīng)太久沒有感受過這種近乎力竭、被逼到懸崖邊緣的滋味。
自從坐上市局局長這個位置,大多數(shù)時候他運籌帷幄,面對的更多是權(quán)謀和規(guī)則內(nèi)的較量。
即便有武力沖突,也都在可控范圍內(nèi)。
像今天這樣,被一個地頭蛇家族以最原始、最瘋狂的方式,動用如此多人手和火力,不死不休地追殺,是他始料未及的。
歐陽宏這條瘋狗。
江塵心底第一次對這個人涌起了強烈的殺意,不僅僅是出于公事,更是因為對方觸碰到了他的底線——他身邊人的安危。
最初的計劃只是敲山震虎,查清歐陽福的案子,卻沒想到直接引來了如此瘋狂的報復(fù),將他和李峰逼入了這片死地。
心態(tài),在這一次次險死還生的極限壓榨下,悄然發(fā)生著蛻變。
那份屬于上位者的從容和掌控感,正逐漸被一種更原始、更冰冷的決絕所取代。
一種為了生存,可以不惜一切、壓榨出生命最后潛能的野獸般的本能。
“咳……江……局……”
微弱的咳嗽聲將江塵從短暫的喘息中拉回現(xiàn)實。
李峰不知何時醒了過來,他靠在輪胎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干裂,眼神渙散,唯有在看到江塵時,才勉強凝聚起一點微弱的光。
他看到了那扇岌岌可危的鐵皮門,聽到了頭頂越來越近的追兵腳步聲,也感受到了江塵那幾乎無法掩飾的沉重喘息和疲憊。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李峰的心。
他知道,江局為了帶他逃到這里,已經(jīng)耗盡了心力體力,做到了常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江局。”
李峰的聲音氣若游絲,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和懇求,“放下我……吧……真的……夠了……你一個人……一定能沖出去的……別讓我……拖累你了……求求你……”
他看著江塵身上新增的傷口,看著那被鮮血浸透又混著塵土凝固的衣物,看著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堅毅的眼睛,巨大的愧疚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寧愿自己立刻死在這里,也不愿再成為拖累江塵的包袱。
江塵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李峰那寫滿絕望和懇求的臉上。
他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再次撕下自己內(nèi)衣相對干凈的布條,動作熟練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重新為李峰包扎肩膀上那道最深、依舊在緩慢滲血的傷口。
他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對方。
“別再說這種話?!苯瓑m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破舊的風(fēng)箱,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既然帶你跳下來,就不會把你丟在這里?!?/p>
“沒有……可是了……”
李峰激動起來,想要掙扎,卻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急促地喘息著。
“你看清楚……我們……無路可走了……你會死的……為了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江塵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再次快速掃視著這個混亂的后院。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zhuǎn)著,分析著每一處可以利用的細(xì)節(jié),尋找著那萬分之一可能的生機。
他的目光掠過那堆高高的、裝滿泡沫和塑料廢料的黑色垃圾袋,掃過那個破損倒扣、積滿腐爛落葉的木質(zhì)狗窩,又看向角落里幾捆散亂的、用來遮蓋貨物的深色防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