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片場回的公交里，吳奈盯著窗外掠過的霓虹牌，肚子突然“咕嚕”一聲響。
他趕緊縮了縮脖子，轉頭就撞見田薇憋笑的樣子。
她正舉著手機刷點評，屏幕上剛好是烤脆骨的特寫，油光锃亮的，連撒在上面的孜然粒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
吳奈清了清嗓子，指著窗外飄起的淡藍色炭火煙。
“要不咱補點夜宵？這家我上次跟場務來過，脆骨烤得焦香，咬著嘎嘣響，我請客！”
田薇把手機往衛衣兜里一塞：
“正合我意！我刷點評刷十分鐘了，就等著有人開這個口。”
公交剛停穩，兩人就跟著勾人的燒烤味沖了下去。
吳奈掀開店門的塑料簾：
“李叔，老樣子！十串脆骨、五串五花，肥瘦相間的那種，再來兩瓶冰啤酒鎮鎮！”
“好嘞！小吳又帶朋友來啦？”
燒烤架后圍著圍裙的李叔應了一聲。
“你要的脆骨剛串好，這就給你上！”
田薇跟在后面補充：
“加份烤茄子，多放蒜多放辣，烤到皮起皺就行！”
她眼尖地瞅見角落的小方桌，還留著上一桌沒擦干凈的油星子。
“就坐那兒吧，通風。”
兩人剛坐下，穿堂風就卷著肉香撲過來。
吳奈剛要吐槽周葉，手機就“嗡嗡”震了起來，屏幕上跳出“周葉”兩個字，后面還跟著個跳動的小紅點。
“不是吧，這都快十二點了，她還沒睡？”
吳奈皺著眉接起，剛“喂”了一聲，就被電話那頭的動靜驚得直咧嘴。
有楊小越的聲音，還有開薯片袋的“咔嚓”聲，亂哄哄的。
“吳奈！你是不是在吃燒烤？”
“我聞見味兒了！不對，是小越刷到田薇的朋友圈定位了，你倆居然偷偷吃獨食！”
田薇湊過來，對著手機喊：“定位發你們了，有本事就過來搶，晚了連烤茄子皮都沒了。”
“切，我才不去呢。我要補覺。”周葉吐了一下舌頭。
“那小越呢？”
“喂，問你呢。”周葉將手機遞過去。
“我也不去啦，我還要看劇本。”
楊小越脆生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
吳奈和田薇撇撇嘴，剛想說話，李叔就端著新烤好的串過來：
“謝李叔！”
吳奈借過燒烤，用簽子戳著盤子里的烤五花：
“上季戀綜剛認識的時候，我就覺得她倆不對勁。小越滿腦子怎么上熱搜，對著鏡頭恨不得把可愛倆字焊臉上；周葉一門心思別被炒作沾邊，導演讓搭個肩都能原地僵成石頭。我夾在中間當夾心餅干，說句公道話都被兩邊懟。”
田薇用筷子扒拉著烤茄子里的蒜蓉，慢悠悠道：
“沒脾氣不是慫，是開竅了。你以前總當和事佬，一門心思把倆刺頭往一塊按，反倒激化矛盾。現在學會站旁邊看著，倒讓她們自己湊過來了，這是進步。”
“說起來...上季戀綜我為了救場，對你撒謊說是小學同學。你沒記恨我吧？”
“后來想道歉，又覺得太刻意，一直拖到現在。”
田薇剛喝進去的啤酒差點噴出來：
“你說那事？我早忘了！。”
她舉起酒瓶，和吳奈的瓶底“砰”地碰了一下：
“誰還沒犯過傻？我上大學時，還跟學姐吵到輔導員辦公室呢，最后倆人吵餓了，一起去吃了碗麻辣燙。”
“真的？”吳奈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那時候特討厭我，之后見了面都繞著走。”
“討厭你還幫你？”田薇白他一眼，夾起一大勺蒜蓉放進嘴里，“不過說真的，你那時候，確實挺欠揍的。”
“真忘了？”吳奈還是不敢信。
畢竟當時他急紅了眼，現在想起當時的胡編亂造都覺得臉熱。
田薇伸手越過蒸騰著肉香的鐵盤，拿起一張紙巾，替吳奈擦掉了嘴角的油漬。
吳奈整個人僵在原地，舉著烤串的手都忘了動。
醬汁被擦掉的地方像著了火，連帶著耳根都燒了起來，眼前田薇的笑臉都有點模糊。
明明是認識大半年的朋友，怎么突然就有了種說不清的悸動。
空氣里的微妙被打破，田薇收回手：
“騙你有肉吃啊？多大個人了，還記仇。”
吳奈趕緊別開臉，灌了一大口冰啤酒。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才壓下那陣心慌：
“那我就放心了，不然總覺得欠你點什么。”
“欠啥？咱倆之前沒有欠不欠的。”田薇挑眉。
“好！”吳奈立馬應下。
兩人相視一笑。
吳奈打開了話匣子，開始講片場的糗事：
“昨天拍對視的戲，小越當場沒繃住，笑場笑到蹲地上。”
田薇也跟著聊起日常：
“王宇最近也拍戲，不知道拍的如何了。”
啤酒喝到第三瓶，吳奈的話漸漸沉了下來，不再說那些插科打諢的事：
“有時候真怕自己既拍不好戲，又調和不好關系，最后兩頭空。”
“以前總想著幫所有人，結果把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連演戲的狀態都丟了。”
田薇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你適合沉下心拍戲，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本來就不是你的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不用硬扛不屬于自己的責任。”
吳奈抬頭看她，燒烤店的霓虹燈光映在她眼睛里。
他突然覺得，比起周葉的熱鬧、小越的較真，田薇的通透才最讓人踏實。
不用猜她的心思，不用怕說錯話，哪怕只是坐著不說話，都覺得安穩。
“其實你演戲很有靈氣。”
吳奈的心跳又開始加速，這次不是因為那抹醬汁，而是因為她認真的眼神。
他剛要說話，田薇突然“哎呀”一聲：
“都快兩點了！明天你還拍戲呢！”
于是兩人趕緊收拾東西，吳奈幫田薇拎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兩人和李叔打了個招呼就趕緊離開。
走出燒烤店，夜風撲面而來。
“明天別緊張。”田薇輕聲說，“怎么自然怎么來。”
“嗯。”吳奈點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放心。”
出租車的燈光劃破夜色。
田薇靠窗坐著，側臉被路燈映得柔和，吳奈看著她的輪廓，突然覺得，所謂的“靠近”，從來不是刻意的拉扯，而是這樣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懂我的迷茫，我知你的通透，在不經意間，就成了彼此最踏實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