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兒嬤嬤靜靜地聽著太后的牢騷,等她說完了,才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將那份名單重新拾起,柔聲勸道:“娘娘,您先消消氣。”
她斟酌了一番措辭,還是順毛捋了,“......為了這么個人,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可不值當。”
她拿起另一支筆,將唐圓圓的名字,在旁邊重新寫了上去。
“娘娘,這個邀請函,咱們非但不能不發,還必須得發。”
“什么?”
太后瞪大了眼睛,“魚兒,連你也要向著那個狐貍精說話?”
“老奴哪敢啊。”
魚兒嬤嬤苦笑一聲,耐心地解釋道,“娘娘您想啊,這唐平妻,如今是何等身份?她是梁王殿下心尖上的人,是陛下和娘娘跟前的大紅人,還生了七個祥瑞福星。
她今年二十二歲,已嫁作人婦,又是陛下親口赦免、恢復的良籍。
這每一條,都完完全全符合旭陽伯尋親的條件。”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這次賞花宴,名為賞花,實為尋親!您若是單單把她一個人給漏了,這帖子發出去,外頭的人會怎么說?”
“他們不會說唐平妻身份低微,不配參加!他們只會說,您這個做曾祖母的,心胸狹隘,故意針對自己的孫媳婦,給人家穿小鞋。”
“到時候,丟的可是您和整個皇家的臉面啊!”
“再者說了,”
魚兒嬤嬤壓低了聲音,“您不是一直覺得她配不上梁王殿下嗎?那正好,就借著這次機會,讓京中所有的貴婦貴女們,都親眼瞧一瞧。”
“她一個丫鬟出身的,就算穿上龍袍,也變不成太子......在那些真正的金枝玉葉面前,她那點上不得臺面的舉止氣度,只會相形見絀,丑態百出!”
“到時候,不用您出手,自有的是人替您瞧不上她,笑話她。”
“這豈不是比不讓她來,更能讓她難堪嗎?”
太后聽著魚兒嬤嬤這番話,臉上的怒氣漸漸消了下去。
她沉吟了半晌,覺得很有道理。
不讓她來,是眼不見為凈。
讓她來,卻是當著全京城貴人的面,公開處刑!
“嗯......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
太后終于點了點頭,但心里那口氣,還是咽不下去。
她想了想,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罷了,那就讓她來!不過,這帖子,得哀家親自派人去送!”
她冷笑一聲,對著門外喊道,“來人!去把小云給哀家叫來!”
片刻之后,一個身穿桃粉色宮裝,梳著雙環髻,面容姣好,眉梢眼角卻帶著幾分傲氣的宮女,快步走了進來。
“奴婢小云,給太后娘娘請安。”
“起來吧。”
太后指了指桌上的請柬,“你親自去一趟梁王府,把這份帖子,送到圓月居,交到那個唐平妻手上。”
“奴婢遵旨。”
“記住,”
太后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聲音里帶著一絲縱容的惡意,“你是哀家在你年幼的時候親自將你撿回來的,在哀家身邊,也是相當于皇子公主一般長大,是千嬌萬寵的大宮女......你代表的是哀家的臉面。”
“到了梁王府,別失了我們慈寧宮的規矩和體面。”
“要是底下那些不懂事的奴才,有什么怠慢之處,你......只管替哀家,好好教訓教訓!”
小云聞言,心中一喜,臉上卻不敢顯露,只是恭敬地垂下頭。
“奴婢,明白了。”
她最是會察言觀色,如何聽不出太后話里的意思?
這哪里是去送帖子,這分明是給了她一個拿著雞毛當令箭,去敲打那位傳說中丫鬟上位的梁王平妻的絕好機會!
魚兒嬤嬤:“......”我真是無語了!
一個時辰后,梁王府,圓月居。
小云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這座如今王府里最尊貴、也最惹人嫉妒的院落門前。
她下了轎,看著眼前這處精致華美的院子,鼻子里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
院門口的丫鬟桃枝見有宮里的人,連忙迎了上來。
待看清是太后身邊的大宮女小云,更是恭敬地行了一禮。
“原來是小云姐姐來了,快請進,我們娘娘正在里面陪著幾位小主子呢。”
小云卻站著不動,拿眼角斜睨著她,陰陽怪氣地說道:“你們圓月居的規矩,就是這么迎接慈寧宮來使的?”
“連杯熱茶都沒有,就想讓我在門口干站著?”
桃枝一愣,憋了一口氣,連忙賠笑:“是奴婢的不是,姐姐快請進,這就給您上茶。”
進了院子,青魚和白瓷也聞訊趕來。
小云大馬金刀地在正廳的主位上坐下,端起剛奉上的茶,只抿了一口,便啪的一聲,將茶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青魚一腳。
“放肆!”
小云厲聲喝道,“這就是你們待客的茶?”
“你們是想燙死我,還是想存心怠慢我,不把慈寧宮放在眼里?!”
這一下,不只是青魚,連桃枝和白瓷都白了臉!
這分明就是故意來找茬的!
青魚性子直,又心疼那上好的雨前龍井,忍不住小聲辯解道:“姐姐息怒,這茶是剛沏好的,斷不敢怠慢了您......”
“你還敢還嘴?!”
小云猛地站起身,一個箭步沖到青魚面前,揚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正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青魚被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