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血腥與香料混合的怪味,配合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墻方向的喊殺轟鳴,更添幾分壓抑與混亂。
他們跟著人流,來到前院與中庭交界處的一片較為開闊的演武場。
此刻,這里已經聚集了上百名城主府的護衛、家丁、以及一些看起來像是低級魂師客卿模樣的人。眾人臉上大多帶著驚惶不安,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演武場前方臺階上,站著一名身穿錦緞袍服、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但面色同樣凝重甚至有些蒼白的老者。
他便是城主府的大管家,在黑鴉斗羅不在時,負責維持府內秩序。
“肅靜!都給我肅靜!”
老管家運起魂力,聲音傳遍全場,壓下嘈雜。
他目光嚴厲地掃過下面一張張惶恐的臉。
“城外戰事吃緊,賊軍勢大,但城主大人有令,東陽城固若金湯,定能將敵軍擊退!爾等身為城主府一員,此刻更需鎮定,各司其職,嚴守崗位!”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森嚴。
“從現在起,城主府進入最高戒嚴狀態!所有護衛,分為四隊,輪流值守府邸四墻及各處門戶,瞪大眼睛,給我盯緊了!任何可疑人等,靠近府墻百步之內,無需請示,格殺勿論!
所有家丁仆役,不得隨意走動,全部回到各自所屬院落待命,隨時準備搬運物資或應對突發狀況!
府內庫房、密室、各位大人居所,更要加倍小心,絕不能讓敵人奸細混入,更不能讓外面那些泥腿子沖進來,玷污了府邸!”
老管家的話調帶著慣有的頤指氣使和對“泥腿子”的鄙夷,但也難掩其話語深處的緊張。
他反復強調著“盯緊”、“嚴防”、“格殺”等字眼,試圖用嚴厲的命令來壓制府內人心的浮動。
唐藍等人混在人群中,低頭垂目,與其他惶恐的仆役一般無二,靜靜聽著。唐藍的目光卻如同最敏銳的雷達,不著痕跡地掃視著整個府邸的布局、守衛分布、以及魂力波動異常的區域。
就在這時!
一股極其陰冷、邪惡、仿佛凝聚了無數生靈臨死前最深沉痛苦與怨恨的磅礴氣息,猛然從城主府深處某個方位爆發開來!
這股氣息之強,之邪,瞬間沖散了府邸上空原本彌漫的硝煙味與血腥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靈魂都要凍結的森寒與悸動!
伴隨著這股邪惡氣息的,還有一股濃郁得化不開、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血煞之氣,腥甜中帶著腐爛的味道,令人作嘔。
演武場上,包括那老管家在內,所有人都是渾身一顫,臉上血色盡褪,修為稍低的家丁仆役更是雙腿發軟,險些癱倒在地,眼中充滿了本能的恐懼。仿佛有一頭沉睡的遠古兇魔,在府邸深處睜開了眼睛!
唐藍瞳孔驟然收縮,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氣息爆發的源頭——府邸最深處,那片被更多陰森建筑和隱隱陣法波動籠罩的區域!
他對于這種氣息并不陌生,在黑鐵城廢墟,在西南行動的諸多情報中,都有過類似的感知殘留。
這正是經過高度提煉和壓縮的、海量血肉精氣與生魂能量混合后散發出的特有邪氣!
“是萬魂斗羅!他動用了煉魂爐!”
唐藍心中瞬間明了。如此龐大精純的邪惡能量被主動激發釋放,絕不僅僅是拿出來看看那么簡單!
站在他身側的唐雅、王秋兒、馬小桃幾女,也同時感受到了這股令人心悸的邪惡波動,紛紛變色,下意識地靠近唐藍,目光中流露出擔憂與詢問。
她們雖然實力強大,但面對這種涉及到邪神祭祀層面的詭異能量,依然感到本能的忌憚。
言少哲和仙琳兒兩位院長也是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這股邪惡能量的層次和總量,遠超尋常封號斗羅所能駕馭,確實棘手。
唐藍微微搖頭,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他嘴唇微動,一縷凝練的魂力傳音同時在七人耳中響起。
“能量被主動引動,目標并非內斂或防御……他在準備大規模的邪法儀式。”
唐雅急切傳音問道。
“藍,他想做什么?這個時候激發這么多邪惡能量,難道是想拼死一搏,用來自爆或施展什么同歸于盡的禁術?”
王秋兒金眸中寒光閃爍。
“也可能是想強化自身,做困獸之斗。”
唐藍的目光投向府邸深處那氣息翻騰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重重墻壁,看到了遠處四面城墻下慘烈的廝殺,緩緩傳音,聲音帶著冰冷的篤定。
“不,如果只是強化自身或同歸于盡,沒必要如此大張旗鼓地全面引動煉魂爐內所有儲存的能量。這種規模的能量爆發,更像是在……構建一個巨大儀式的‘引信’或者‘核心’。”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心中發寒的推測。
“如果我所料不錯,萬魂斗羅這是狗急跳墻,想要以煉魂爐內現成的數城血祭能量為引,以東陽城為基。
甚至可能以城外正在攻城的數十萬大軍,以及城內這些還在為他賣命的守軍和邪魂師為……新的祭品!再次發動‘喋血之禽’!”
“什么?!”
“將攻守雙方數十萬人一起獻祭?!”
“連自己人都……”
盡管是魂力傳音,唐雅、王秋兒、馬小桃、言少哲、仙琳兒等人臉上依舊無法抑制地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看向唐藍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雖然知道圣靈教行事殘忍毫無底線,但如此瘋狂、如此不計后果的計劃,還是超出了她們的想象。
連本城的守軍和低階邪魂師都要一并獻祭?這豈不是自毀長城?難道圣靈教就不怕徹底失去人心,讓所有依附者寒心,最終眾叛親離嗎?
唐藍仿佛看穿了她們的想法,傳音中帶著一絲冷嘲。
“對于真正的核心邪魂師,尤其是萬魂斗羅這種層級的長老而言,低階弟子和依附者的性命,與螻蟻何異?
不過是隨時可以舍棄、可以轉化為力量的‘材料’罷了。在他們扭曲的價值觀里,為了達成更高目標,犧牲掉這些‘材料’是完全值得的。邪魂師的想法,早已與正常人不同。
他們信奉的是力量至上,是弱肉強食,是自身與所謂‘圣教’的利益高于一切。”
眾人聞言,雖然依舊感到一陣惡寒與憤怒,但也不得不承認唐藍分析得殘酷而現實。圣靈教能做出屠城血祭的事情,再做出獻祭自己人的舉動,似乎也并不那么意外了。
“絕不能讓他得逞!”
馬小桃眼中火焰跳動,傳音中充滿了殺意。
“必須立刻阻止他!否則城外大軍和城內還在抵抗的守軍,恐怕都會損失慘重!”
言少哲也沉聲道。
“不錯。此等邪法一旦發動,即便無法完全獻祭數十萬人,只要波及一部分,也足以讓我方士氣大挫,甚至引發不可控的混亂。必須立刻找到他,打斷儀式!”
仙琳兒看向唐藍。
“唐藍,如何行動?強攻過去?對方必然有所防備,而且那股邪惡能量已經激發,強闖可能會引發不可預測的爆發。”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唐藍身上,等待他的決斷。情況危急,時間緊迫。
唐藍卻并未立刻下令強攻,他眼中閃爍著深邃而睿智的光芒,似乎在一瞬間權衡了無數種可能。忽然,他嘴角勾起一抹細微的、帶著些許冷意的弧度。
“或許……我們不必強攻,也不必立刻與他正面沖突。”
唐藍的傳音在眾人耳中響起,帶著一種奇特的意味。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唐藍不緊不慢地從自己的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了一個薄如蟬翼、近乎透明、散發著微弱魂力波動的面具。面具材質奇特,入手冰涼柔韌,上面沒有任何五官輪廓。
“這是……?”
唐雅好奇地看著。
“千變面具,唐門魂導堂與幻象研究部門的最新成果之一,結合了部分幻境魂導技術和高級擬態材料。”
唐藍一邊解釋,一邊將面具輕輕覆在自己臉上。
“它可以依據佩戴者的魂力引導和記憶影像,在短時間內模擬出任何見過、且魂力波動記錄過的目標的外貌、身形、乃至部分氣質特征。
雖然無法完全復制對方的能力和魂力屬性,但在光線不明、距離稍遠或倉促之下,足以以假亂真。之前讓丁德爾他們加緊完善,就是為了應對可能需要偽裝潛入的場合。”
隨著他的話語,那透明的面具如同水銀般流動,緊密貼合在他的面部輪廓上。緊接著,唐藍心念微動,體內浩瀚的魂力按照一種特定的方式運轉,引導著面具內的魂導陣列。
在唐雅、王秋兒等人驚愕的注視下,唐藍的面部輪廓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骨骼似乎微微調整,皮膚色澤轉變,眉眼形狀改變,甚至連發際線和發色都在朦朧的光暈中迅速演變!
僅僅兩三個呼吸的時間,站在他們面前的,赫然已不再是唐藍!那張臉,變成了一位看起來四十歲上下、面容冷峻孤傲、線條如刀削斧劈般硬朗。
雙眸深邃仿佛蘊含著無盡黑暗與威嚴的男子!正是圣靈教兩位極限斗羅供奉之一,與穆恩齊名、兇威震懾大陸的——龍逍遙!
不僅是面容,唐藍的身形也似乎拔高了一絲,肩膀更加寬闊,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從前一刻的沉靜深邃,化為了此刻的冰冷、孤高、仿佛俯瞰眾生的漠然。
一種難以言喻的、屬于頂尖黑暗魂師的無形威壓,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雖然強度與真正的龍逍遙仍有本質區別,但那份神韻與冰冷的氣質,已然模仿得惟妙惟肖!
這還沒完!
唐藍深吸一口氣,體內那早已超越凡俗、開始觸摸神級的浩瀚魂力,開始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方式運轉模擬。
他并未動用自身的光明或那種混沌本源的力量,而是憑借著對能量本質的至高理解,將一部分魂力轉化為精純而霸道的黑暗屬性,并且刻意模仿著記憶中關于“黑暗圣龍”武魂的部分特性!
“嗡——”
低沉的龍吟仿佛自虛空響起,并非真實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于靈魂層面的威壓共鳴!大片濃郁、粘稠、仿佛能將光線都吞噬的漆黑氣流。
從唐藍的周身洶涌而出!這些黑氣翻滾凝聚,隱隱形成龍形,纏繞盤踞在他身體周圍,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黑暗與龍威!
黑暗龍氣!這正是龍逍遙的招牌特征之一!
遠遠看去,此刻的唐藍,無論是外貌、身形、氣質,還是周身環繞的黑暗龍氣,都與那位兇名赫赫的黑暗圣龍斗羅龍逍遙,一般無二!
即便是熟悉龍逍遙的人,在不是極度貼近、仔細探查魂力本源的情況下,恐怕也難以立刻分辨真偽!
“這……”
唐雅忍不住掩住了小嘴,美眸瞪大,滿是不可思議。
王秋兒金眸中異彩連連,低聲驚嘆。
“竟然……這么像!”
馬小桃、言少哲、仙琳兒等人也是面露震撼。
他們知道唐藍手段眾多,實力深不可測,卻也沒想到,他竟然連這種幾乎完美的偽裝都能做到!尤其是那黑暗龍氣的模擬,若非早知道內情,他們恐怕都要以為是真的龍逍遙降臨了!
看到眾人臉上的震驚與隨即浮現的了然,唐藍那屬于“龍逍遙”的冷峻面容上,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傳音再次響起。
“看來,你們都明白我的打算了。”
唐雅眼中擔憂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亮光與欣喜。
“藍,你是想……冒充龍逍遙,直接去‘命令’或‘接管’萬魂斗羅的行動?甚至……趁機奪走煉魂爐?”
王秋兒也瞬間明悟,補充道。
“以龍逍遙在圣靈教至高無上的地位,萬魂斗羅絕不敢有絲毫違逆。就算他心中有所懷疑,在眼下這種危急關頭。
面對突然出現的‘龍供奉’,他也絕不敢冒險質疑或對抗!這比我們直接強攻過去,要穩妥有效得多!”
馬小桃興奮地搓了搓手。
“好主意!說不定還能趁機套出些情報,或者……直接陰死那老鬼!”
言少哲和仙琳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嘆與一絲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