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一年,九月十九。
龍江碼頭。
日頭剛剛偏西,江面上波光粼粼,二十艘蒸汽船和二十艘運輸船已經整裝待發。
碼頭上,送行的人群黑壓壓一片。
朱元璋和馬皇后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朱標帶著幾個弟弟,再往后是各部堂官和勛貴武將。
朱栐站在洪武號的船頭,一身玄色戰袍,腰間掛著那對擂鼓甕金錘,雖然平時不用,但出征時總要帶上,那是他的招牌。
觀音奴帶著兩個孩子站在碼頭最前排。
朱歡歡已經六歲半,被她娘緊緊攥著手,眼眶紅紅的卻忍著沒哭。
朱瓊炯快兩歲了,被奶娘抱著,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是好奇地看著那些冒著黑煙的大船。
“爹!爹!”朱歡歡終于忍不住喊了出來。
朱栐朝女兒揮揮手,憨憨的臉上擠出個笑。
觀音奴沒喊,只是定定地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
朱栐知道她在想什么。
上一次出征,已經相隔很久了,已經將邊境打下來的大明,沒有了任何威脅,她以為自已的殿下不會再去出征,想不到....
可有些事,必須去做。
四千多條人命,不能白死。
“父皇,母后,兒臣去了。”朱栐在船頭抱拳行禮,聲音憨厚,卻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
朱元璋點點頭,大聲道:“栐兒,咱在應天等你的捷報。”
馬皇后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道:“栐兒,平安回來。”
朱標走上前一步,朗聲道:“吳王此去,揚我國威,蕩平宵小,凱旋歸來!”
身后群臣齊聲高呼道:“揚我國威,凱旋歸來!”
汽笛長鳴,明輪轉動。
洪武號率先離港,巨大的船身緩緩駛離碼頭。
二十艘蒸汽船緊隨其后,黑煙滾滾,氣勢磅礴。
再后面是二十艘運輸船,滿載彈藥糧草和五千龍驤軍。
碼頭上,朱歡歡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
觀音奴把她抱起來,輕聲道:“別哭,你爹是去打壞人,很快就會回來。”
“真的嗎?”
“真的。”
觀音奴望著越來越遠的船隊,心里默默道:一定要回來。
船隊順流而下,江風撲面。
朱栐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景色飛速后退。
常遇春走到他身邊,輕聲道:“王爺,進去歇會兒吧!到出海還得兩三天。”
朱栐搖搖頭道:“俺站會兒。”
常遇春知道他的心情,也不多勸,只是陪他站著。
過了片刻,常遇春離開了一會又回來了。
他拎著一壺酒,遞給朱栐說道:“喝一口,暖暖身子。”
朱栐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
“痛快,老子早就想收拾那些蠻子了,可惜一直沒機會,這回好了,跟著王爺出去,打個痛快!”常遇春笑道。
王保保也從船艙里出來,站在另一邊。
他看著江面,輕聲道:“草原上有句話,血債要用血來償,那些人殺了咱們四千多人,就得用四萬條命來抵。”
朱栐點點頭,沒說話。
船隊一路東行,第二天傍晚出了長江口,進入東海。
海面寬闊起來,浪也大了不少。
龍驤軍大多是北方人,沒坐過海船,不少人暈得七葷八素。
好在軍醫早有準備,發了不少防暈的藥,這才穩住局面。
朱栐倒是不暈船,他的體質異于常人,這點風浪根本不算什么。
第四天,船隊進入南海海域。
海天一色,碧波萬頃。
朱栐站在船頭,掏出朱標給他的望遠鏡,那是工部新造的,是從那些蠻夷人手里拿來的配方,能把遠處的東西看得清清楚楚。
自從朱栐拿出了許多的科技產品后,不論是朝廷還是工部,對于這些配方都尋找的很是積極,這個望遠鏡的配方就是工部找回來的。
當然,有沒有威逼利誘就不知道了。
朱栐往南邊看去,除了海水還是海水。
“王爺,按現在的速度,再有十天就能到占城海域。”航海官走過來稟報。
朱栐點點頭說道:“傳令下去,所有船只保持隊形,日夜輪班警戒。”
“是!”
航海官走后,常遇春又湊過來說道:“王爺,你說那些蠻子,會不會已經知道咱們來了?”
“不知道,但他們肯定想不到,咱們能這么快。”朱栐收起望遠鏡說道
蒸汽船的速度比帆船快了一倍不止,按照正常速度,從應天府到占城,帆船要走一個多月,而他們,只需要半個月。
這就是出其不意。
王保保走過來,攤開一幅海圖,那是工部根據周大海的描述繪制的南洋海圖,雖然粗糙,但大致位置都標了出來。
“王爺,按計劃,咱們先派使者去占城,假裝詢問商隊下落,拖住他們,主力繞過占城,直取爪哇。”
朱栐點點頭道:“誰去?”
“末將愿往。”一個聲音從后面傳來。
眾人回頭,是周大海。
他傷勢已經好了大半,這次主動要求隨軍出征,說要親手給兄弟們報仇。
“王爺,小的去最合適,小的認得那個占城官員的臉,也認得爪哇那個將軍,讓小的去,能拖住他們。”
周大海道。
朱栐想了想,道:“行,但你要記住,別逞強,發現不對就跑,俺的船隊在爪哇等你。”
“小的明白!”
周大海領命而去,帶著幾個水性好的兄弟,換乘一艘小型的蒸汽快船,先行往占城方向去了。
朱栐望著那艘快船消失在視野盡頭,轉頭對王保保道:“兄長,咱們也動吧。”
“是!”
船隊調整航向,不再靠近占城海岸,而是繞了一個大圈,直插爪哇方向。
又是五天過去。
海面上偶爾能看到一些漁船,但遠遠看見這支龐大的船隊,都嚇得掉頭就跑。
朱栐也不追,任由他們去報信。
反正等他們跑回爪哇報信,自已已經到了。
九月二十九日,船隊抵達爪哇海域。
航海官指著前方說道:“王爺,按周大海的描述,爪哇的主要港口在東南方向,再有一日航程。”
朱栐點點頭:“傳令,今晚全船熄燈,保持靜默,明天一早,靠港登陸。”
是夜,二十艘蒸汽船和二十艘運輸船靜靜地停在海面上,沒有點燈,只有月光灑落。
朱栐坐在船艙里,點著油燈看著海圖。
常遇春,王保保都在。
“王爺,明天怎么打?”常遇春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