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硯想起一些很有年代感的武俠片。
片子里總會有個女土匪一樣的角色，招搖、放肆、不可一世、生機勃勃。
譬如此刻的蕭辭憂。
她能把這條淡粉的長裙硬生生穿出騎馬裝的瀟灑感，背后的長發(fā)在陣陣陰風(fēng)中放肆飛揚。
她朝他走過來，一步一步。
裴修硯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
不是那種“嚇?biāo)懒恕钡目裉橇硪环N慢下來、沉下去、撞在胸腔里重的發(fā)疼的感覺。
像一塊石頭沉進(jìn)深不見底的水里，一直沉，一直沉，沉到他自己都夠不著的地方。
但他知道，那塊石頭永遠(yuǎn)都撈不起來了。
直到蕭辭憂站定在他面前。
俯身，對他明媚一笑：“裴修硯，好久不見！”
那些發(fā)灰的燈籠映照出女孩水晶般的眸子，她的發(fā)絲輕輕掃過他的臉，周圍尖叫聲四起，他卻只覺得她像日出時明媚的晨光，又像日落時鋪滿海面的橘色夕陽。
“硯子！！！！”
季傾越的哀嚎聲將一切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都擊碎，只剩下耳膜被刺穿的崩潰。
“硯子！！我可算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這一路多難啊！！你出去至少得送我一輛新車！！”
裴修硯被季傾越搖晃的快要吐了，虛弱的拍了拍他：
“別喊了，我真的不太舒服。”
季傾越一把捧住裴修硯的臉：“你這臉色也太差了吧！你都經(jīng)歷了什么？該不會這么多女鬼一起跟你那啥吧？你被榨干了？！”
裴修硯狠狠嗆了一口，下意識看向蕭辭憂。
“我沒有！”
齊嘉已經(jīng)聞聲趕來，直接撲到了蕭辭憂腳邊，緊緊抱住了蕭辭憂的雙腿，放聲哀嚎。
“大師，你可算來了！你知不知道我們這半年過的是什么日子啊！！”
蕭辭憂和裴修硯對視一眼，很有默契的各自拎開身邊的“活寶”。
“別嚎了，真的很吵。”
裴修硯扶著案幾艱難起身，卻雙腿發(fā)軟，險些跪倒在地上。
蕭辭憂眼疾手快的扶住他。
裴修硯輕輕的彎了一下，說：“蕭辭憂，真的……好久不見了。”
蕭辭憂說：“走吧，先帶你出去。”
四人剛一轉(zhuǎn)身，兩個身穿廣袖長裙的女人擋住了去路。
一個湖藍(lán)，一個淺紫，布料俱是灰蒙蒙的，頭上的飾品也沒有一點光澤。
兩個女鬼陰沉著臉，瞳孔變得又小又細(xì)，眼白里透出血色，連指甲都緩緩變長。
“小妹妹，跟醉月軒搶人，你不要命了？”
“他是我們的，你們可以走，他得留在這里供我們姐妹享用！”
蕭辭憂聳聳肩，讓開了路：“隨意，能帶走他算你們有本事。”
淺紫衣的女鬼尖嘯而來，尖銳的指甲眼看就要觸到裴修硯的脖頸，卻硬生生停在半空中，不能再近一寸。
蕭辭憂的腕上燃起紫紅色的烈火，掐著女鬼的脖子，“刺啦”的灼燒聲中，混著女鬼凄厲的慘叫。
“放開我！放開！啊——”
蕭辭憂冷冷的看著那名湖藍(lán)衣女鬼，眼底的殺意緩緩溢出：“現(xiàn)在，是誰不要命了？”
湖藍(lán)衣女鬼眼看同伴要被燒成灰燼，連忙跪倒在地。
“大師饒命！大師饒命！我們有眼不識泰山，饒我們這一次吧！”
蕭辭憂松了手，紫衣女鬼“咻”的一聲鉆到同伴身后，跪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蕭辭憂冷聲道：“聽說醉月軒的老板是城里有名的厲鬼，她在嗎？”
“琦姐去拜見鬼王了，不在家里。”
蕭辭憂點點頭：“那好，等她回來，我會再來的。”
她大步流星往外走，季傾越和齊嘉一左一右攙扶著裴修硯緊跟在后面。
整個醉月軒的女鬼望著這幾個陽氣鼎盛的活人垂涎三尺，卻因為求生的本能不敢往前一步。
……
四人去了周安陽和林柚的小院。
季傾越瞪大眼睛：“我們才走了這么一小會，怎么感覺你們倆更瘦了？”
周安陽無奈的擺擺手：“只要我們一直待在這里，遲早會被吸干，先照看裴先生吧。”
季傾越湊上前，問：“阿硯怎么樣了？”
蕭辭憂說：“半年沒吃過肉，還要供女鬼吸食精氣，氣血雙虧，陽氣不足。”
“怎么治？”
“帶出去，補充營養(yǎng)，曬太陽，以他這紫氣的本事，很快就能自給自足。”
季傾越松了口氣：“那我們趕緊出去啊！”
齊嘉無語道：“季少，你進(jìn)來的時候沒看到城樓？”
“看到了啊！”
“城樓上有門嗎？”
季傾越：“……我沒注意啊。”
齊嘉仰天長嘆：“我和總裁在這待了半年，這城里的大街小巷我都去過了，沒有出城的路，否則你以為我們?yōu)槭裁磿г谶@里？”
季傾越認(rèn)真回答：“我以為你們單純喜歡女鬼的美色。”
床上的裴修硯狠狠咳了兩聲，艱難的坐起來，說：“出不去的，這里看起來是個復(fù)刻的古代城市，但根本性質(zhì)更像是鬼王的‘養(yǎng)豬場’。”
“養(yǎng)豬場？”
蕭辭憂補充道：“城里的所有鬼魂都是鬼王的食物，鬼王不開門，誰都別想出去。”
季傾越著急了：“大師，你之前不是說能打得過嗎？是不是打贏了鬼王，我們就能出去了？”
齊嘉、周安陽、林柚都期待的看著蕭辭憂。
唯獨裴修硯輕咳幾聲，臉色蒼白的握住了蕭辭憂的手。
紅線亮起，紫氣無聲無息的涌入蕭辭憂的玉鐲。
蕭辭憂無奈道：“你都這個樣子了，還給我？”
裴修硯疲憊的閉上眼睛，說：“你不死，我就不會死。”
蕭辭憂點點頭：“沒錯。”
她褪下玉鐲，摘下玉墜，直接塞進(jìn)了裴修硯懷里。
“抱著睡，充多少算多少。”
“……”
齊嘉和季傾越不敢單獨出門，周安陽和林柚倒是沾了點陽氣，恢復(fù)了不少精神，主動出去為幾人尋找食物。
季傾越看著桌上這冰冷黏膩的物體，露出艱難的表情：“你們這半年就吃這個？”
齊嘉不屑的咽下，說：“不然你以為鬼能做出什么山珍海味嗎？有的吃就不錯了，熱食是不可能有的。”
季傾越思來想去，覺得自己還沒餓到這種程度，默默放下了筷子。
他看向院子角落打坐的蕭辭憂，壓低聲音說：“我發(fā)現(xiàn)一件事。”
三人都看過來：“什么事？”
季傾越的聲音更低了：“大師好像對這里很熟。”
林柚好奇的眨眨眼：“什么意思啊？”
季傾越擋著嘴，小聲道：“你們說了醉月軒的大致方位之后，大師一條岔路都沒走，就跟自帶GPS導(dǎo)航似的，很精準(zhǔn)。”
周安陽狐疑道：“那是因為大師有羅盤吧？她找我們的時候不是也沒走岔路嗎？”
季傾越搖搖頭：“不是，我剛才跟她一起去的，我看見了，她根本沒掏羅盤，她就是認(rèn)路。
而且之前大師說，她進(jìn)過類似的結(jié)界，還揍過這個世界的鬼王一次，這是第二次了。
你們說，大師有沒有可能在這個世界生活過？”
話音剛落，外面?zhèn)鱽怼芭榕椤钡脑议T聲。
眾人嚇得一個哆嗦，周安陽大著膽子回應(yīng)：“誰啊？！”
外面?zhèn)鱽砼藲鈩菔愕穆曇簦骸白碓萝帲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