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道天塢皇宮后,簫丞衍兄妹便與月長霽關煜兩人分開了,關于小二八留在天塢的事情,他需要提前向蕭昇匯報,再商定最后如何安排。
這次回來,簫丞衍在宮內特意為月長霽關煜安排了個清凈的小院暫住,一路往院子走去時,小二八的嘴就沒合攏過。
“月兒姐姐,皇宮好漂亮啊。”
“哇,那房子頂居然是金色的,是金子做的嗎?!”
“那些姐姐們穿得真好看……”
之前剛到天塢城就上了馬車,身邊又有三個不熟悉的人一直盯著她看,以致于小二八始終沒敢掀開車簾好好看看城中的風貌。
這下了馬車就直接到了皇宮,眼前的一切對她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來說沖擊實在是不小。
那些華麗的殿宇和宮道,甚至是從他們身邊走過的宮女都令小二八忍不住驚呼連連,一開始的害怕和拘束很快被拋之腦后。
“月兒姐姐,是不是所有的皇宮都這么漂亮?”小二八天真發問。
月長霽道:“皇室住所,自然是一國最恢宏氣派之處。不過天塢陛下并不奢靡,所以這天塢皇宮的華麗程度比起其他國家、尤其是四大國的宮殿來說其實不算什么了。”
小二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關煜好笑道:“這些算什么,要說豪華,這世上所有宮殿都比不上未衰落前的代國皇宮,那才叫一個金碧輝煌,讓人嘆為觀止。”
“你見過?”月長霽斜眼看他。
關煜語塞,結結巴巴道:“這、這不是之前我們經過代國時,周許二位統領同我們講過嘛。”
“哦。”月長霽依舊語氣淡淡:“聽你剛才那話,我還以為你在代國皇宮住過呢。”見關煜的神色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她接著又玩笑道:“還是說你這號稱神偷手的本事還在代國皇宮里使過?”
“哈哈,我倒想,可代國是什么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膽子再大也不敢在那偷啊,哈,哈哈哈……”關煜傻笑兩聲結束了這對話。
小二八卻一臉認真地看著月長霽道:“月兒姐姐,以后我一定要掙很多很多的錢,讓我們都住到這世上最大最漂亮的宮殿里。”
月長霽一定這話,下意識捂住了小二八的嘴,一旁的關煜亦是一臉震驚的看著這丫頭。
“這樣的話以后不可以亂說的知道嗎?”月長霽告誡道:“不僅是在天塢,在這皇宮里,在這世上任何地方都不可以!”
在天塢就算了,蕭昇不會同一個不丁點大的孩子計較,但若是在外面其他國家,尤其是四大國本國境內,一旦被有心人聽到,可不會管這話是多大的孩子說出來的,直接就會被認定有反叛謀逆之心,當場就會惹來殺身之禍,甚至還會連累天塢蕭氏。
小二八第一次見月長霽如此嚴厲,也不敢問為什么,連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并且將這話牢牢記在了心里。
月長霽放開了手,只是她自己都意識到剛才捂嘴的舉動有些似曾相識。
倒是關煜察覺到了她的不同,有些奇怪道:“月丫頭,我感覺你這離開了十幾天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以前你可是我們幾人里最天不怕地不怕的那個,什么話都敢說,如今怎么這么謹慎了?”
“我早該更謹慎些的……”月月長霽低喃道。
回到小院休整了一夜后,次日一早,簫丞衍就上門來找他們。
“關于讓這丫頭留下的事我已同父皇說明了,他沒有反對。”簫丞衍開門見山道:“只是也沒有明確點頭。”
月長霽忙問:“可是有什么條件?我能親自見見陛下嗎?”
“長霽你先別急。”
簫丞衍道:“我了解我父皇,依我看來,他多半是沒什么意見的。果然今早他派人來傳話,說讓我帶著這丫頭先去軍中給周武許征二位統領看看,若是他們覺得不錯,就直接留在軍中培養,不必專門為她找個人家了。”
“原來是這樣。”月長霽松了口氣,“多謝,那宜早不宜遲現在就去吧,正好我也一起,上次走得匆忙,但都沒來得及見一見二位統領。”
說罷,三人帶著小二八直接去了東城門外的營地。
周武許征此時剛好巡邏到這個大營,聽見大皇子來了,還帶著月長霽和關煜兩人,周武連忙安排了空營帳接待。
“見過大皇子。”
見過禮后,周武許征又看向月長霽關煜,好好打量了一番后笑道:“一年不見,小子丫頭長高了不少啊。”
月長霽兩人亦是有禮道:“兩位統領,好久不見。”
畢竟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幾人談笑間不見半點生疏,依舊是十分隨和親切。
簡單敘了敘舊后,簫丞衍先進入正題,他看向一旁乖巧坐著的小二八,對兩位統領道:“從現在起她就是我天塢人了,我應父皇吩咐將她帶來給兩位瞧瞧,如若說習武的天賦還過得去,今后就留在軍中培養。”
周武許征眼中閃過一絲訝色,小二八得過月長霽的交代,聽到在說自己的事了,連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恭恭敬敬行了個禮,乖巧道:
“小丫見過二位統領。”
“嘿喲,這么小,還是個丫頭。”周武很是驚奇。
這么一小只,有五歲嗎?
他們實在想不到陛下居然就讓一個這么小的小女娃到軍營里,天賦什么的先不說,光是跟著他們這樣的大老爺們訓練,只怕一天就就掉層皮。
這時月長霽開口道:“實不相瞞,這丫頭是我帶來的。她被親身父親所賣,落到人販子手里,我也是覺得她同我幼時的經歷很像所以才將她救下帶在身邊。但我們不日即將返回學宮,是在不得已才麻煩殿下為她安排了去留。”
“只是現今世道如此,自己若沒有本事傍身,將來也難保生死。所以還懇請二位統領能收下她,授她一二武功本領,我月長霽一定傾力相報!”
她語氣無比鄭重,反倒將周許二人下了一跳,連簫丞跟關煜都忍不住側目。
許征看了一眼簫丞衍的神色,連忙道:“丫頭,你言重了。”
“此事既然是殿下安排的,又得了陛下的允準,我二人自當不會推脫。”
“這樣吧。”周武道:“就先讓這小不點在跟著我們在各個軍營里待兩天,只要她能適應,我等自會向陛下稟報,將她留下。”
月長霽拱手感激道:“多謝!”
就這樣,小二八順利地暫時以半個小徒弟的身份,留在了周武許征身邊。
離開軍營后,回宮的馬車上關煜終于忍不住了:“月丫頭,那小家伙真是你撿來的嗎?”
“是。”月長霽語氣淡淡:“只不過不是我這次離開天塢的十幾天里發生的事,而是一年多前,在牙關縣虎頭山的山道上從人販子手里救下的。”
關煜皺眉,“一年多前?和我認識之前?”
月長霽道:“沒錯。”
簫丞衍一言不發地坐在一旁,月長霽知道他也在默默聽著,但他對她的信任和真誠相待她都看在眼里,且事到如今虎頭山她牽掛在乎的一切都已化為烏有,也沒有繼續隱瞞的必要了。
“你們一直好奇我的身世對吧?”月長霽自嘲一笑道:“其實我也不清楚自己在這世上是哪國人,從哪來。”
“我大概才三歲多時被拐賣到虎頭山,被一幫‘劫匪’所救,后來才知他們并非什么劫匪,而是一群為活命逃離世事隱居山林的可憐人,從那之后我便跟著他們生活。”
“他們將我養大,教我功夫,帶著我劫道救人,也是在那個時候我救下的那丫頭。”
關煜簫丞衍聽得十分認真,月長霽講述時語氣平靜得不像話,但很快,她眼里的殺機就再也掩藏不住。
“他們是我在這個世上的至親,我在學宮拼命進出鎖春林掙修煉資源也是為了他們,可這次我滿心歡喜的回回到虎頭山后,卻發現家園被焚毀,只剩下十九具被燒成焦炭的尸體……”
聽到這,哪怕話再多的關煜也緊緊閉上了嘴,沒人發現此刻他眼中的情緒竟和月長霽一般無二。
車廂中,沉默了許久。
好一會,簫丞衍打破沉寂,他眼眶泛著微紅,看著月長霽聲音溫和又堅定:“長霽,今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仇亦是我的仇,你家人不幸罹難,但你還有我、關煜兄、雪兒,你不會是一個人!”
“對!”關煜突然忿忿出聲:“我們可是過命的朋友,不是有句話說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你數次救我們的命,為我們拿到了陽雪草,還教了我們疾行術,你對我們早就有福同享甚至遠遠超過了,現在你有家仇,我們自然也要有仇同報!”
月長霽看著眼前兩個少年的豪言壯色,千瘡百孔的心里頓時被萬種情緒填滿。
震驚、茫然、不可思議、充實、溫暖,甚至還有些許不知由來的底氣。
但唯獨沒有懷疑。
良久,月長霽撲哧一下笑出聲:“哈哈哈看你們那視死如歸的傻樣!我什么時候說過我要報仇了?”
車廂里充斥著大笑聲,再看著月長霽擦拭笑出來的眼淚,關煜簫丞衍一下子都懵了。
十九條人命,月丫頭居然說不報仇?
怎么可能?!
要是他……要是他,那一定吃飯睡覺做夢都想著要報仇!
“你、你是月長霽嗎?你該不會被什么邪乎東西給奪舍了吧?”關煜小心翼翼問道。
月長霽立馬收住笑,剜了他一眼,“找打是不是?”
關煜松了口氣,呼,還好,沒奪舍……
簫丞衍此時看著兩人的表情可謂是一言難盡,他猶豫問道:
“長霽,為什么?”
月長霽笑著反問:“我連仇人都不知道是誰,怎么報仇?”
簫丞衍關煜一愣,剛才完全沒想到這點,但不等兩人說什么,月長霽往身后靠背上一靠,眼一閉,語氣無所謂道:“現在我們實力太低,想這些根本無用,先安穩在學宮度過剩下的九年再說吧。”
關煜簫丞衍兩人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里的錯愕。
“行了,別大眼瞪小眼了。”月長霽懶散道:“我小憩一會,到了叫我。”
“哦,好……”兩人連忙多讓開些位置。
馬車搖搖晃晃,催人瞌睡,但閉著眼的月長霽實際卻沒有半點睡意。
下落不明的劉伯七人,有目的虐殺,很可能身份不俗的高境御靈師……
一切都充滿著未知且巨大的危險。
她的仇,怎么可能將其他無關的人牽扯進來。
簫丞衍身后還有整個天塢,關煜也一定有他未告人的理想和抱負,還有雪兒,他們若按部就班修煉下去,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將來一定能成長為頂尖御靈師。她可以為了梨園戲班的家人們拼上性命,但絕不會讓他們也如此。
仇人要找,家人的大仇要報。
但他們幾個,對她來說也很重要,她絕不能讓他們因為自己出事。
絕不能……
很快,到了原定回學宮的前一晚。
宮中設了隆重的送行宴為簫丞衍月長霽幾人踐行,預祝他們幾人今后在學宮的九年能順利學成。
除此之外,一向不信神佛的蕭昇還破天荒地不知從哪請來了兩個民間做法事的人,專給簫丞衍兄妹三個跳了場大繩,說是求平安的,希望今后她們三兄妹不論遇到什么危險都能化險為夷。
關鍵這法事進行過程中簫丞衍他們還得參與進來,場面一度有些奇怪好笑。
簫丞衍三人尷尬得不行,但又不忍拒絕,以免傷了父皇的心,只得迎著頭皮配合,惹得越長霽關煜兩人憋笑憋得差點將剛吃進去的山珍給嘔出來。
結束后,蕭丞雪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她低聲抱怨道:“皇伯父怎么回事?為何會突然信這些無厘頭的東西,莫不是上了年紀,老糊涂了?”
“雪兒,不可胡說。”簫丞衍漲紅著臉呵斥道:“父皇也是憂心我們的安危,想盡可能為我們多做點事罷了。”
關煜賤兮兮湊到蕭丞雪的身側,“公主殿下,剛才你的表演實在極好,依我看將來說不定可以深造一二~”
“關煜!”蕭丞雪死死瞪他,咬牙切齒道:“你竟敢嘲笑本公主,你等著,宴會結束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宴會繼續,歌舞奏樂不停,其他人該吃吃該喝喝。
而坐在上首的蕭昇看起來卻明顯喝多了,一整晚他都眼帶笑意,大殿中也總會時不時響起他好似開懷暢快的大笑聲。
待到宴會結束,所有人準備各回各處時,蕭昇身邊的一個貼身侍衛卻將月長霽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