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抬頭掃了一眼書房里的大臣們，忽然語氣一轉(zhuǎn)：“此事暫且不要聲張，諸位退下吧。”
眾人聞言一怔，但沒人敢多問，只能恭敬行禮：“臣等告退。”
徐達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瓶琉璃，目光中滿是驚嘆，但終究沒有說什么，跟隨眾人一同離開了御書房。
朱元璋目送徐達和一眾大臣退出御書房，待門被緩緩關(guān)上時，他的表情驟然一變，從方才略帶威嚴(yán)的鎮(zhèn)定轉(zhuǎn)為明顯的陰沉。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晶瑩剔透的琉璃瓶，隨即抬眼盯住朱標(biāo)，語氣中透著不加掩飾的不滿。
“標(biāo)兒，你是傻了不成？這么多大臣在場，你就直接說是雄英燒出來的？你知不知道，他們這一群人，過不了多久就會找到借口把這個技術(shù)搶走，還得編一堆理由說是為了大明江山社稷！”
朱標(biāo)一聽這話，頓時滿臉無奈。
他抿了抿嘴，耐著性子解釋道：“父皇，是您讓我當(dāng)著眾人說的啊！兒臣本來想回頭私下再稟報，但您讓兒臣當(dāng)場說明，兒臣又能怎么辦？”
朱元璋一聽，眼睛一瞪，語氣更加不善。
“朕讓你說，你就全說了？你連一點遮掩的心思都沒有嗎？徐達他們一個個精明得很，剛才盯著這瓶琉璃的眼神，恨不得立刻把這技術(shù)搶回去！到時候，雄英辛辛苦苦研究出來的東西，可就便宜了別人！”
朱標(biāo)被訓(xùn)得一陣尷尬，心中有些委屈，但表面上還是低頭認(rèn)錯：“父皇，兒臣也沒想到這琉璃會讓他們這么吃驚，倒是兒臣考慮不周，您別生氣了。”
朱元璋見他認(rèn)錯，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但仍舊不滿地哼了一聲：“現(xiàn)在光說這些有什么用？若不是朕剛才讓他們退下，徐達那老狐貍肯定已經(jīng)開口了！以后這種事情，必須先和朕通氣，再決定怎么說。”
朱標(biāo)點頭：“是，兒臣記住了。”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又拿起桌上的琉璃瓶端詳了一會兒，眼神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
“雄英這小子……”他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些許不可思議，“他才九歲啊，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真是讓人既驚又怕。”
朱標(biāo)聞言，連忙接話：“父皇，兒臣以為，雄英這次的成果是個好兆頭。他年紀(jì)雖小，卻有超出常人的才智與韌性，日后必然能成為大明的棟梁。”
“棟梁？”
朱元璋冷笑了一聲，語氣中多了幾分深意。
“棟梁不棟梁的，先別急著下定論。這東西確實好，但也容易招人惦記。一個九歲的孩子就能搞出這玩意兒，別說外人，朕身邊這些朝臣，怕是已經(jīng)有心思了。”
朱元璋端起桌上的琉璃瓶，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仔細打量起來。
在燈光的映照下，這琉璃瓶的光澤更加顯眼，細膩得毫無瑕疵。
朱元璋微微皺眉，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瓶身，感受到那滑潤如玉的質(zhì)感。
他瞇起眼，轉(zhuǎn)動瓶身對著光線反復(fù)看了幾次，口中不由得低聲喃喃道：“竟然比那些番邦商人帶來的琉璃還要好……”
他用手指敲了敲瓶壁，清脆的回音讓他更加震驚。
“這真是雄英燒出來的？”
朱元璋抬起頭，目光中多了幾分難以置信，“一個九歲的孩子，能燒出這樣的琉璃？”
“是的，父皇。”朱標(biāo)恭敬地答道，“雄英自己研究了許久，從圖紙到熔爐，每一步都親自動手，兒臣親眼看見他從爐中取出成品，絕無虛言。”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又將琉璃瓶放回桌上，眉頭皺得越發(fā)緊了。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目光落在那琉璃瓶上，神情中透著復(fù)雜的情緒：既有驚嘆，又有些擔(dān)憂。
“這小子……”朱元璋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驚奇，“才九歲啊，就能鼓搗出這樣的東西。”
“雄英雖然年紀(jì)小，但心思細膩，意志也很堅定。”
朱標(biāo)語氣里帶著幾分驕傲，“他為了燒這個琉璃，整整一個上午都蹲在熔爐邊，連飯都顧不上吃，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
“連飯都沒吃？”
朱元璋聽到這話，眉頭猛地一皺，語氣中多了幾分不悅，“你們這些做長輩的，是怎么照顧他的？讓一個孩子搞成這樣，你們倒是好意思？”
朱標(biāo)連忙解釋：“父皇，雄英太專注了，連小翠勸他休息都沒用。兒臣也勸了幾句，可他硬是堅持要看爐火，等燒制完了才放下。”
朱元璋一聽這話，心里既心疼又有些無奈。
他站起身，在御書房里來回踱了幾步，忽然長嘆了一口氣：“這孩子……比朕小時候都要倔。”
他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盯著朱標(biāo)，語氣中多了幾分叮囑：“標(biāo)兒，你記住，雄英年紀(jì)雖小，但已經(jīng)開始懂得為自己爭氣了。這是好事，但你不能因為他聰明，就對他要求太多、施加太大壓力。”
朱標(biāo)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道：“兒臣明白。雄英畢竟是孩子，兒臣會注意分寸的。”
朱元璋點了點頭，目光中多了幾分溫和：“他現(xiàn)在這個年紀(jì)，該玩的時候就讓他玩，不用非逼著他時時刻刻想著太孫的責(zé)任。一個人的聰明才智若是被壓得喘不過氣，早晚有一天會出問題。”
朱標(biāo)聽得仔細，低頭應(yīng)道：“父皇教訓(xùn)得是，兒臣一定記住。”
朱元璋重新坐回龍椅，伸手端起那只琉璃瓶，端詳了片刻，嘴角浮現(xiàn)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管怎么說，這小子確實讓朕意外了。標(biāo)兒，你回頭告訴他，這東西朕很喜歡，讓他再接再厲，但別再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
朱標(biāo)笑著點頭：“兒臣一定轉(zhuǎn)達。”
朱雄英剛洗漱完，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精神看上去好了許多。
他推開書房的門，正準(zhǔn)備趁天還亮，出去找劉成商量琉璃廠的下一步事宜，卻不想剛走出門沒幾步，就被兩個人擋住了去路。
他抬眼一看，頓時愣住。
“徐達？還有徐妙云？”他心中一緊，尤其看到徐妙云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自己時，心中頓時生出一種不祥的預(y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