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過后，左旭丞的聲音響起，“阿牧？”
聲音聽起來有些輕。
“嗯。”封牧覺得他聲音聽起來不是很對勁，皺眉道：“你怎么了，身體不舒服？我最近怎么總是打不通你電話？”
“在度蜜月。感冒。”左旭丞簡潔明了地回答兩個問題。
封牧嗯了聲，也沒多想。
只是阿丞這次交新女朋友后，變得有些怪。
“有事？”左旭丞問道。
封牧喉結滾動了下，視線盯著落地窗外，眼睛卻沒有焦距。他眸光閃了閃，最后才晦澀道：“我……后悔了。”
他在左旭丞跟前一直死咬著不松口，此刻卻無法再繼續自欺欺人下去。
說出去這句話，他向來挺得筆直的脊背都似乎在這一刻松弛了。
左旭丞沒什么回應，事實上，他通常情況下都默不作聲。
“你跟方瀾的事情，你也再好好考慮下，別后悔。”封牧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另一端，左旭丞躺在病房里，面無表情放下手機，只在眸底有一閃而過的酸澀。
后悔？
他現在不斷了方瀾的所有想法，才會后悔。
至于以后，有唐婉在，會有人一直陪著她的。
唐婉化個妝，想了想，又換了身衣服，然后拎著包，抱著她在抓娃娃機那兒抓到的一個玩偶出門。
她本就漂亮，此刻又認真打扮了下，回頭率遠比之前要高。
當今社會，化妝后漂亮女人很多，但像唐婉這么漂亮還有韻味的，卻十分罕見。她一舉一動間的那種嫵媚多情，是很多人學都學不來的。
照理說，唐婉早就習慣了大家的注視。
但大概因為她這次是要去回復簡明澤，恍惚間，這一幕跟她曾經跟封牧表白前的場景重合。
每個人的注視都讓她手腳僵硬，感到緊張。
唐婉到飯店前停車，一路去了包間。現在七點五十，她覺得簡明澤應該早就到了。
平時跟她有約的時候，他到的都特別早。
然而，等唐婉走進包間的時候，才發現簡明澤還沒來。
他怎么還沒來，搞什么？
唐婉把玩偶放在空椅子上，她也跟著坐下，只覺得如坐針氈，每分每秒都變得煎熬。
她在椅子上扭來扭去，又站起來，跑到窗戶前往下看，看人有沒有來。
明明都已經做好決定了，可此時又有些焦慮。
七點五十九，簡明澤踩著點進入包間。幾乎在他進來的同時，時間變成了八點。
唐婉正扒著窗戶往外面看，剛好被他撞見，覺得有些尷尬。但相比起來，尷尬要遠遠小于震驚——
簡明澤今天沒像以往那般穿一身黑色西裝，而是穿了駝色長款毛呢大衣，里面搭了酒紅色毛衣，下面穿了黑色褲子和半靴。
頭發也做過了，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今天的穿衣打扮跟平時不大一樣，以往比較偏向于人畜無害的溫潤公子，今天看起來更像是俊美貴公子。
尤其他膚色白，酒紅色大衣顯得他唇紅齒白，五官精致。
簡明澤被她這樣直愣愣看著，身體緊繃。
是他今天的著裝打扮過于出格了嗎？
如果不是唐婉在這里，簡明澤都想找個鏡子照一下。
正當簡明澤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的時候，唐婉才收回視線，笑道：“你這么穿很好看？”
簡明澤緊繃的身體稍稍舒緩了一些，“你喜歡嗎？”
“喜歡啊。”
“嗯。”
既然她喜歡，他以后多買些這種風格的衣服。
簡明澤沖她淺淺勾了下唇角，拉開椅子坐下。平時兩人都坐得很近，那樣方便他給她夾菜，也方便說話。
可他今天坐在她對面，桌上離她最遠的位置。
——他很緊張，怕坐太近，她會看出來。他不像她，因為不在意，跟以往一樣泰然自若。
唐婉捏著毛絨玩具的手心里盡是汗，只是面上含笑，做出一副與往日里差不多的神色。
她這會兒很羨慕簡明澤，他似乎遇到什么事情，都是這種波瀾不驚的樣子。
“今天抓到的娃娃，送你。”唐婉站起來，隔著桌子把娃娃遞遞到他跟前。
兩人獨處的時候其實很多，別說單獨一起吃飯，就算是兩人穿著睡衣在臥室的情況也不是沒有，當時也不覺得什么。
可是現在，她覺得手指都控制不住有些顫。
唐婉努力把手藏在玩偶后面，以免被簡明澤發現異常。
太丟人。
實際上，就算簡明澤看似全神貫注看著她，可他這會兒有些緊張，眼神略飄，根本沒注意到那點小細節。
“嗯。”
簡明澤伸手接過，把玩偶放到一旁。
唐婉在座位上挪動了下，“簡明澤，你問的……”
“我有些餓了，先點單吧。”簡明澤以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了，可她一開口，他還是緊張。
他怕她拒絕。
唐婉點頭，叫上來服務員點單。
以往兩人吃飯沒什么規矩，從工作說到生活，從感情觀聊到學生時代的趣事，天南地北亂聊，說到哪兒算哪兒。
但今天兩人格外安靜，包間內落針可聞。
唐婉頭上不知從哪兒沾的樹葉，簡明澤幾次想要幫她摘掉，可距離太遠，他也碰不到。
兩人各懷心思，一頓飯磨磨蹭蹭吃了將近一個小時。
簡明澤再沒了阻攔唐婉說答案的借口，只是在她喊出簡明澤三個字的時候，他的身體不由得緊繃，連腹部都跟著收縮。
“嗯？”
再緊張，簡明澤面上還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唇角含著若有似無的弧度。
“我就是想跟你說，你問我的問題，我已經考慮清楚了。”唐婉專注地看著他，說道：“我——”
簡明澤神經緊繃到了極點，只覺得哪怕一根羽毛的力道，都能壓迫他的心弦。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抱歉，我忘了把手機調成震動。”簡明澤一個激靈從座位上站起來，對上她的視線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反應似乎有些大了，不由郝然。
他面上沒什么變化，耳朵已經紅了。
而且在鈴聲中，耳朵越來越紅，幾欲滴血。
唐婉也很緊張，一開始并沒發現，后來過于明顯，她才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