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一片寂靜,誰都沒有主動說話。
郭曉蘭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了。
咚咚咚的。
越跳越快。
大夏天,手心里都冒出了一層汗,兩條腿都有些站不穩(wěn)。
張秀英有些擔(dān)心地朝郭曉蘭那邊看看,隨后又瞄了一眼郭致遠(yuǎn)。
現(xiàn)在,張秀英只盼著郭致遠(yuǎn)不要那么嚴(yán)厲,別把郭曉蘭給嚇著。
在這三個孩子里頭,郭建軍是男孩子,從小皮子都不行。
郭曉燕是老三,性子倔強(qiáng),從小就有主意。
唯獨(dú)老二郭曉蘭,性格像極了自己。
這要是放在以前,郭曉蘭就是標(biāo)準(zhǔn)的大家閨秀。
可現(xiàn)在是什么年代,早不實(shí)行以前那一套了。
所以在很多人看來,郭曉蘭就是一個膽小內(nèi)向的孩子。
也正是因?yàn)槿绱?,郭致遠(yuǎn)發(fā)現(xiàn)郭曉蘭有一個四年的追求者以后,連課都跟別人調(diào)了。
這在整個郭家看來,這是大事。
“曉蘭,別站著了,跟曉燕一塊坐下,你說說,那個趙同志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什么個情況?”
郭曉蘭心里再次咯噔一下子。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看來,今天是躲不過了。
剛一抬頭,郭曉蘭就看到大伙的目光,都在朝自己這邊看過來。
使勁地咬咬嘴唇,郭曉蘭終于硬著頭皮開口。
“爸媽,我跟趙斌不像你們想的那樣,我們是當(dāng)年一塊下鄉(xiāng),在一個生產(chǎn)隊(duì)里,后來又在同一年回的城?!?/p>
“他是最近才知道我是在圖書館工作的,所以去過兩趟?!?/p>
“以前,他給我寫過小紙條,也說過那方面的事情,我沒有同意。”
郭曉蘭磕磕絆絆,終于把事情講了個大概。
對面。
郭致遠(yuǎn)的眉頭始終皺成一個疙瘩。
其他的人也都用疑惑的目光看著郭曉蘭。
人家寫過小紙條,郭曉蘭沒有同意?
也就是說,郭曉蘭并沒有跟那個叫趙斌的人談對象?
可是,有件事情,郭建軍還是想不明白。
如果郭曉蘭嚴(yán)厲地拒絕了趙斌,那趙斌應(yīng)該感覺到自己沒有機(jī)會才對。
整整四年,他們都沒有斷了聯(lián)系。
這是不是說明了一個問題?
“曉蘭,你的那個趙斌是不是有意思?”
郭曉蘭的臉一下子紅起來。
有那方面的意思嗎?
確切的說,是沒有的。
但是趙斌人不錯,以前下鄉(xiāng)做知青的時候,他也經(jīng)常幫助自己。
再加上都已經(jīng)四年了,自己也沒有發(fā)現(xiàn),趙斌有什么品行惡劣的地方。
如果要找人嫁了,應(yīng)該是選趙斌這樣的人吧?
至于郭曉燕說的那種,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結(jié)婚,這樣的事,郭曉蘭覺得自己是遇不到的。
自己平平無奇,只是眾多女孩子當(dāng)中最普通的一個。
每次站在郭曉燕面前,郭曉蘭總覺得有些自卑。
自己沒有妹妹長得好看,也沒有她聰明。
所以找個普普通通的人嫁了,過普通的日子應(yīng)該是最好的結(jié)局。
所以面對大哥的問話,郭曉蘭猶豫了一番,最后給出一個回答。
“如果要選擇結(jié)婚,那就選趙斌吧。”
現(xiàn)場一片寂靜。
所有的人都愣住!
說出這個回答,郭曉蘭也把自己嚇了一跳。
怎么就選擇了趙斌,怎么都提到結(jié)婚的事情了?
可是,眼下好像真的沒有別的人選。
腦海當(dāng)中突然閃過劉嘉的影子,郭曉蘭的眉頭也皺了一團(tuán)。
不行。
肯定不能是劉嘉!
劉嘉這個名字在整個郭家,那都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說得更加直白一些,劉嘉是郭曉燕的前夫。
自己就算暗地里喜歡劉嘉,也不可能跟他有什么發(fā)展的。
況且,還是自己的一廂情愿。
劉嘉甚至都不知道這件事。
郭曉蘭還在愣神。
郭建軍已經(jīng)忍不住驚呼出聲。
“郭曉蘭,你是認(rèn)真的嗎?你確定要選擇趙斌?你不是說對他沒意思嗎,那結(jié)什么婚?”
郭曉蘭被問得愣住。
但是郭建軍所問的這個問題,無疑是問出了大家的心聲。
郭曉蘭發(fā)現(xiàn),大伙兒看自己的目光更加疑惑了。
“結(jié)婚不就是找個人一塊過日子嗎,只要踏踏實(shí)實(shí)的,人品端正就行了?!?/p>
“那感情呢?你不會就想著這么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吧?”郭建軍又不死心地問。
郭曉蘭臉上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哥,誰說沒有感情就是渾渾噩噩的?咱們身邊這么多人,有感情的夫妻多的去了,他們的日子不過的也挺不錯?”
郭建軍大手一揮。
“行了行了,我說不過你去,你自己看著辦吧,不過我還是勸你冷靜一下,別沖動。”
甩下這番話,郭建軍又看了看郭曉燕。
雖然沒說什么,但目光里的意思已經(jīng)非常明白。
郭曉燕悄悄地點(diǎn)頭。
大哥是想讓自己勸一下姐姐。
畢竟結(jié)婚是一輩子的事,絕對不能莽撞。
可是,郭曉燕也跟著猶豫了一下。
自己都離婚了,還有什么資格去勸姐姐呢?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quán)利,就像每個人對生活的認(rèn)知有所不同一樣。
自己只能把認(rèn)為不錯的建議說給她聽,最后做什么樣的決定,還是得有郭曉蘭來拍板。
等到郭曉燕緩過神的時候,郭建軍已經(jīng)離開。
郭致遠(yuǎn)清了清嗓子。
“曉蘭,對于你們結(jié)婚的事情上,爸爸不會強(qiáng)加干涉,那你大哥說的對,你還是鄭重的考慮一下吧?!?/p>
“還有,如果你決定選擇趙斌,就等有時間了,帶到家里來吃個飯吧。”
說著,郭致遠(yuǎn)從沙發(fā)上站起來。
“爸爸,你這是同意了?你要正式地見趙斌嗎?”
郭曉蘭不可置信地看著郭致遠(yuǎn)。
“等你覺得時間合適了,就把人帶回來吧?!?/p>
得到郭致遠(yuǎn)肯定的回答以后,郭曉蘭再次猶豫起來。
此刻,郭曉蘭的心里已經(jīng)是一團(tuán)亂,再也沒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
把人帶回家里來,是不是就意味著,自己要把終身大事定下來了?
……
整整一夜,郭曉蘭都沒有睡好。
雖然躺在床上,眼睛閉得緊緊的,可總是翻來覆去地靜不下來。
腦子里一會兒閃過趙斌的影子,一會又想到劉嘉,還有之前下鄉(xiāng)做知青的那些歲月,全都像放電影一樣出現(xiàn)。
整整一宿過去,郭曉蘭覺得自己頂多睡了一個小時。
第二天一早,郭曉蘭頂著濃重的黑眼圈起床。
匆匆忙忙地吃了早飯,便直奔圖書館。
自己喜歡看書,也喜歡聞那種書香味。
所以對于圖書館的這一份工作,郭曉蘭還是非常滿意的。
一大早晨,郭曉蘭就忙了起來。
借書的,還書的,登記的……
大伙圍成一個疙瘩,郭曉蘭有條不紊地做著手頭上的工作,還要時不時的向那些詢問的群眾解釋一下相關(guān)政策。
等到將近十一點(diǎn)的時候,郭曉蘭這才松了一口氣。
圖書館里的人已經(jīng)逐漸變少,自己也能歇歇了。
坐在椅子上,郭曉蘭看著面前的書本,無奈地笑了笑。
按照以前的讀書效率,要把這本書看完,頂多三天的功夫。
可一邊工作,一邊忙里偷閑看書就不一樣了。
這本書在桌兜里放了將近兩個星期,連一半都沒有看完,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郭曉蘭?!?/p>
聽到有人叫自己,郭曉蘭猛地抬起頭。
看到面前的人是劉嘉,郭曉蘭猛地一陣心慌,表情都變得不自然起來。
“劉同志,你好?!?/p>
用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打完招呼,郭曉蘭自己都笑起來。
同樣,劉嘉也笑著說:“我是不是應(yīng)該叫你郭同志?”
一句話緩解了兩個人之間的尷尬,氣氛突然變得活躍起來。
郭曉蘭急忙擺手,“不用不用,你叫我曉蘭就好了?!?/p>
“那你叫我劉嘉,說實(shí)話,剛才你叫我劉同志,我都想站直身體對著你敬個禮了?!?/p>
“怎么會有那么夸張,對了,今天你借什么書?”
郭曉蘭笑著看向劉嘉,接著又問出一句。
劉嘉借書沒有任何特點(diǎn)。
即便非常喜歡讀書的郭曉蘭,也總結(jié)不出劉嘉的喜好來。
三五天借一本編織系列的,隔上一兩天,劉嘉或許會借小說,或許會借一些名著。
有時候,還會選幾本笑話。
如果真要說些什么,郭曉蘭只能說劉嘉這個人多才多藝,愛好廣泛。
“今天我不借書,我是過來還書的,這本編織的書您檢查一下?!?/p>
劉嘉雙手遞過一本書給郭曉蘭。
郭曉蘭也認(rèn)真地檢查起來。
最后書籍歸檔,郭曉蘭把劉嘉的借書證還給他。
“最近不看書了?”
郭曉蘭覺得奇怪,最終還是問了一句。
劉嘉又對著郭曉蘭笑了笑,“不是我不看書了,是周彩霞最近這段時間有些忙,暫時先不看別人這一類的書了?!?/p>
“周彩霞?”
“哦,是我的妹子,最近跟我一個哥們訂婚了,應(yīng)該騰出那么多心思來研究編織花樣,等他們不忙的時候再說吧。”
郭曉蘭輕輕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有再多問。
自己并不認(rèn)識劉嘉嘴里說的周彩霞,對于他說的訂婚的事情,郭曉蘭也只是從腦海當(dāng)中過一下。
無非也就是一對新人,在大家的祝福當(dāng)中定下婚。
其他的再也想不出來了。
兩個人正說著話,突然,一個人急匆匆的跑過來。
還沒有來到前臺,那人就匆匆忙忙的說了一句。
“曉蘭,餓了吧,我排隊(duì)給你買了麻花,又香又脆,你先吃一個?”
那人有些著急,說話的時候已經(jīng)把麻花遞到郭曉蘭的面前。
由于劉嘉就站在前臺桌子中間,那人遞麻花的時候,還把劉嘉給擠到了一邊。
郭曉蘭一陣尷尬,臉一下子紅得像熟透了的蘋果。
劉嘉也覺得疑惑,眉頭本能地皺起來。
這人也挺奇怪的。
遞個麻花,還非得把人擠到一邊去嗎?
在旁邊送過來不也一樣嗎?
“趙斌我不餓,你把麻花拿回去吧,我現(xiàn)在是上班時間,圖書館里有規(guī)定,上班期間不能處理私人事情。”
郭曉蘭的聲音不大,拒絕的意味卻十分濃郁。
趙斌一愣,接著一下子蔫吧下來。
“曉蘭,你多少品嘗一點(diǎn)唄,我排了好久的隊(duì),才買到的麻花,你不吃就糟蹋了?!?/p>
說完以后,趙斌還補(bǔ)充了一句。
“浪費(fèi)糧食可不好,是會受到人們鄙視的。”
劉嘉心中冷笑。
呵!
這套道德綁架綁得可結(jié)實(shí),好像郭曉蘭不吃他的麻花就是犯罪一樣!
“曉蘭,這誰呀?”劉嘉故意挑著眉毛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