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云像浸透墨汁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壓在海平面上,海風卷著咸腥撲面而來。
徐強趿拉著沾滿沙礫的鞋子,赤腳踩進泛著白沫的海浪里,褲腿被潮水浸得半濕。
跟在身后的阿彪看著他往深海走的背影直皺眉:“強哥,馬上就要下大暴雨了,你下水游泳太危險了,趕緊回來吧!”
“放你娘的狗屁!”徐強頭也不回,海水漫到膝蓋,他彎腰撥弄著漂浮的海藻,“老子是來抓海鮮的,都餓的前胸貼后背了,哪有閑心游泳?”
他話音剛落,一個浪頭打過來,咸水灌進嘴里,他呸地吐了口唾沫,“不行,這浪太大,下不了水?!?/p>
“強哥,那你還是別尋思,摸海鮮了,想點別的辦法吧,這太危險了?!卑⒈霌男鞆姷陌参#奔钡暮傲藥咨ぷ?。
突然,徐強的余光掃到沙灘凹陷處卡著截墨綠色的東西——半截魚竿斜插在礁石縫里,魚線卷盤上還纏著幾圈尼龍線。
他幾步沖過去,拔起魚竿掂量了兩下,竿梢的導環锃亮,卷盤轉動順滑,分明是根沒用過幾次的新竿。
“陳導!”徐強拎著魚竿轉向跟拍的陳老三,鏡頭懟到他鼻尖上,“這玩意兒你們看見了吧?沙灘上撿的!我用它釣魚不算違規吧?”
陳老三握著對講機的手緊了緊,眉頭擰成疙瘩。
這魚竿怎么看都像人為放置的——竿柄處還沾著半塊沒沖掉的白色粉末,像是沙灘上絕不會自然存在的包裝碎屑。
但直播間幾十萬雙眼睛盯著,他只能硬著頭皮點頭:“按規則,拾取無主物品不算作弊……不過釣魚靠運氣,這風浪天未必有魚。”
“能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徐強咧嘴一笑,彎腰撿起個被太陽曬得發脆的海螺,用石頭砸開后摳出里面干癟的螺肉。
他捏著黏糊糊的餌料掛在魚鉤上,手臂一揚,魚線帶著鉛墜“撲通”扎進海里。
此時直播間的彈幕已經滾成一片:
“這魚竿油光水滑的,節目組怕不是提前埋好的道具?”
“笑死,真當荒島求生是過家家?徐家大少餓肚子,節目組不得連夜送外賣?”
“等著看他空軍,魚竿給了也白搭,這浪頭能有魚才怪!”
徐強充耳不聞,攥著魚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突然,竿梢猛地向下一沉,魚線繃成了滿弓!“來了!”他大喊一聲,身體后仰著收線,水花噼里啪啦地濺上沙灘。
攝像連忙把鏡頭懟過去,只見魚鉤劃破水面時,銀光一閃——不是魚,而是個方方正正、裹著透明塑封的東西。
“啥玩意兒?”徐強喘著粗氣把線拉到岸邊,蹲下身去解魚鉤。
塑封袋上印著大紅的“老壇酸菜”字樣,邊角還掛著幾縷海藻。直播間瞬間炸開了鍋,彈幕以每秒百條的速度刷屏:
“???釣魚釣出泡面?這劇本寫得比八點檔還離譜!”
“徐少牛逼!別人釣魚他釣外賣,節目組怕是怕他餓死,偷偷開小灶吧?”
“作弊實錘了!人工投放的泡面都能‘釣’上來,當觀眾是智障嗎?”
雨水漸密,砸在徐強手背上像撒了把碎冰。
他捏著那盒老壇酸菜泡面,指節泛白得幾乎透明,突然將包裝懟到陳老三鏡頭前:“你給我說清楚!這玩意兒怎么掛到我魚鉤上的?是不是你特么使的壞?”
陳老三往后退了半步,冷笑著調整攝像機角度:“徐少這話可有意思了,釣魚是您自己要釣的,魚竿是您親手撿的,現在釣上泡面倒來問我?”他故意把鏡頭拉近,拍著泡面袋上沾的海藻,“要說人為投放——您在徐家要風得風,安排人往海里扔箱泡面不是易如反掌?”
“放你娘的狗臭屁!”徐強氣得一腳踹在沙灘上,濺起的泥水糊了陳老三一褲腿,“老子缺這口泡面?我要是想作弊,早讓人開直升機送佛跳墻了!”
“喲,那更得證明清白了?!标惱先焓秩Z泡面,“這‘證物’我先沒收,省得您待會兒‘不小心’吃了,說不清道不明?!?/p>
徐強愣了兩秒,突然把泡面狠狠塞進他懷里:“拿去吧!誰稀罕!阿彪,跟我進林子采野果!”
雨點連成線,兩人深一腳淺一腳踩進爛泥里。
阿彪緊隨其后,不忘提醒道:“強哥,剛才直播彈幕說野生的果子多半有毒,吃完容易上吐下瀉?!?/p>
“總比餓死強!”徐強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突然停在一棵傘狀大樹前。
枝葉間閃過一抹艷紅,徐強頓時面色一喜:“阿彪這樹上好像有野果子,我上去摘,你在下面接好?!?/p>
說著,徐強便化身猴子,三下兩下就爬到了樹上。
他三兩下扒開藤蔓,只見碗口粗的樹枝上掛著個網兜,里面滾圓的“果子”正隨著樹晃悠,仔細一看,竟是排得整整齊齊的盼盼小面包!
“什么情況?不是果子,是面包?誰特么干的?”徐強罵了一聲,也顧不上濕滑的樹皮,手腳并用地往上爬。
阿彪仰著頭觀望,只見徐強扒開濃葉時,一個巧克力味的小面包“啪嘰”砸在泥地上。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問號淹沒:
“???樹上長面包了?這島是便利店改的吧?”
“徐少是開了金手指嗎?釣魚釣泡面,爬樹摘面包,下一秒是不是該從石頭縫里摸出打火機了?”
“明眼人都看出來了!徐少這是公開作弊,把我們當傻子耍呢!”
此時,徐強也從樹上下來了,手里拎著一兜小面包,他正奇怪這面包怎么回事呢,直播間的彈幕像沸騰的開水,每一條都帶著刺:
“實錘了!還說不是作弊?樹上能長盼盼面包?當我們沒吃過面包嗎!”
“徐少團隊能不能走點心?道具都懶得藏,直接掛樹上等著被‘發現’?”
“惡心!以前還覺得他是真性情,現在看來就是個沒腦子的作弊慣犯!”
“不是我……”徐強喃喃著,聲音被暴雨聲吞沒。
他想起剛才魚鉤上的泡面,想起此刻樹上掛著的整兜面包,突然意識到自己像個被人提線的木偶,每一步都踩在精心設計的陷阱里。
“強哥,這面包真不是你讓人藏在樹上的?”阿彪都開始懷疑起了徐強是不是背著自己作弊。
“我特么閑的啊,自己抹黑自己?”徐強猛地抬起頭,憤怒極了,“我特么從出生到現在,什么時候需要靠作弊活下去?!”
“瑪德,就算我真作弊,我特么也不至于做的這么假吧?這絕對是有人故意害我!”
直播間的畫面晃動著,能看到徐強眼中的委屈。
有零星的彈幕開始猶豫:
“等等……他這反應不像裝的???要是真作弊,早該得意洋洋了吧?”
“難說,影帝級演技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徐家大少什么場面沒見過?”
“樓上的別洗了!證據都掛樹上了,還能怎么解釋?”
徐強猛地轉身,泥水在他腳下濺起老高,鏡頭因他的動作劇烈晃動。
他一把攥住陳老三的手腕,指節幾乎嵌進對方皮肉里:“我問你,這樹上的面包,到底是不是你們節目組搞的鬼?”
雨水順著他下頜線滴落,砸在陳老三胸前的對講機上,發出“噼啪”的輕響。
陳老三試圖掙脫,攝像機被晃得對準了翻涌的樹冠:“徐少您松手!這棵樹是您自己發現的,面包也是您親手從樹上摘下來的,怎么倒問起我們來了?”他頓了頓,故意把聲音拔高,確保收音設備清晰捕捉每一個字,“難不成您覺得,我們節目組吃飽了撐的,往樹上掛面包供您‘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