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落感，就像溺水之人剛抓住一根浮木，浮木卻突然繞開他獨自飄走了。
九彩光暈暗淡了下來。
黑帝愣住了。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來自斗羅大陸位面的壓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這是......”
她猛地抬頭，看向血神大陣。
曹德智坐在主位上，他眼里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變成震驚。
“不對?！?/p>
他低聲說。
“不對！”
第二次，聲音陡然拔高。
九色光芒還在流轉，但那些被吸引而來的九大本源。
它們不再順從地涌入法陣，而是原處返回。
“這不可能！”曹德志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他主持血神大陣多年，從未見過這種情況。
除非。
除非位面不允許。
但是那怎么可能？
血神大陣本就是六千多年前面對深淵入侵時，位面給他們的指引。
“為什么......”曹德智的聲音沙啞，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身后的斗羅大陸。
目光穿透虛空，落在那片他守護了一生的土地。
他不理解。
曹德智的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九大本源的回流根本不受控制。
他拼盡全力催動陣法，想要將散逸的本源重新拉回法陣循環，可那股源自位面深處的力量完全無視了他。
“噗——！”
最右側的血九修為最弱，率先扛不住反噬，一口猩紅的血霧直直噴在圓盤之上。
原本就微弱到極致的空間本源光暈，瞬間便要熄滅。
緊接著，血八、血七的平臺接連震顫，身下代表時間與黑暗本源的光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九環相扣，一環崩，環環危。
主平臺上的曹德智只覺得一股撕心裂肺的反噬順著法陣脈絡直沖心神，喉嚨里腥意翻涌，卻死死咬著牙將鮮血咽了回去。
“該死！”曹德智目眥欲裂，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九彩光暈越來越淡，剛剛開始彌合的封印裂縫，再次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深淵對面，黑帝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猩紅。
她自覺想通了其中關鍵，以為圣君和斗羅位面意識的戰斗有了結果，放聲狂笑起來：“是我等主上勝了！”
一股絕望在血神軍團彌漫。
因為陣法內的血神不能動，給他們護法的張幻云嘶吼道：“老曹，怎么回事？！”
但曹德智已經沒有多余的精力回答他了。
軍團內，絕望漫過了每一個血神軍團士兵的心頭。
有人握緊了手中的魂導器。
有人紅了眼眶。
卻沒有一個人后退半步。
哪怕大陣崩解，他們也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再擋深淵一步。
龍雨雪也握緊了手中的魂導器，渾身肌肉緊繃，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間被凝重取代。
她看著搖搖欲墜的光罩，心臟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
而她身邊的蘇秋，慢條斯理地嚼著剩下的半塊壓縮餅干，垂著的眼簾遮住了眼底的金光。
雖然他也疑惑為什么，但是他能解決這個問題。
垂在身側的右手，在無人察覺的陰影里，輕輕動了一下。
一絲一毫的氣息波動都沒有。
天地間，九道本源再次匯聚而來。
奇怪的是，剛剛褪去的九道本源依然在散去。
一方本源趕來，一方本源退走。
那兩股同源卻背道而馳的本源，在虛空之中無聲交錯。
一方是帶著漠視，不斷朝著位面深處退去的先天之靈。
一方是由蘇秋喚來，位面本源氣息分毫不差，甚至更契合大陣流轉的九大先天本源，精準溫順地朝著九座震顫的平臺涌去。
同時，蘇秋溝通正在天外天阻擊深淵圣君的位面意識怎么回事。
“嘎？”
位面意識僅僅是意識罷了，被深淵圣君瘋狂毆打。
不過哪怕再挨揍，位面意識也非常堅挺，不見半點虛弱。
此時，感知到蘇秋的疑惑。
它微微投下目光，看見了戰場處的異常，瞬間明白一切。
勃然大怒。
“唐昊，我殺你一千遍！一萬遍！也不夠！”
唐昊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位面意識決定這次結束回去定要更賣力地弄對方。
那怒意從極高遠處傳來，穿透層層虛空，落入蘇秋感知之中。
唐昊？
得到回應的蘇秋詫異，隨后便想通了一些。
原來如此。
那就不奇怪了。
血神大陣是六千年前出世的。
那時候唐昊已經奪得大權，位面以他為主。
六千年前斗羅大陸能擋住深淵自然也是他出手了。
大陣應該也是他給出的。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因為唐三那狗屎的萬年大計，唐昊暗中幫忙封印通道后便裝死不管。
此時曹德智動用當年留下的血神大陣，用的位面之力也是唐昊的。
如今卷土重來的位面意識才是斗羅大陸真正的主宰。
唐昊應該是為了保全自身，或是還有什么別的想法，不愿浪費自己的位面之力。
所以他把本源收了回去。
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可笑。
蘇秋垂著眼簾，把最后一口壓縮餅干咽下去。
......
原本已經黯淡到極致的九座平臺，在蘇秋的幫助下，再次亮起了平穩而璀璨的光暈，空間、時間、黑暗、光明......九大先天本源重新順暢地流轉起來，環環相扣，嚴絲合縫，沒有半分滯澀。
血九原本枯竭的經脈里重新涌入了源源不斷的力量，渙散的瞳孔瞬間重新凝聚了神采。
血七、血八也同時穩住了身形，原本微弱的本源光暈，再次變得明亮起來。
曹德智只覺得渾身一輕，那股要將他心神撕碎的反噬之力瞬間消失，九大本源重新溫順地順著他的引導，在法陣之中完美循環。
他愣了一瞬，隨即眼中爆發出劫后余生的狂喜與激動，原本沙啞的聲音重新變得激昂高亢，再次高聲吟唱咒語：“先天之靈，聽我指引！斗羅之魂，鑄就根基！”
血神大陣重新綻放光芒。
張幻云先是一喜，隨后揮手，指揮著：“防護罩準備，震蕩波準備。”
“所有人員，死戰不退！”
之前和曹德智去過深淵通道深處的張幻云明白，血神大陣的恢復只是讓他們能多撐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