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啪!
連續四聲幾乎不分先后的輕響。
威廉勉強撐起的猩紅護盾如同紙糊般破碎,他整個人被一股巧勁帶得原地陀螺般旋轉了三圈,頭暈目眩地癱倒在地。
巖石巨獸隊員被一巴掌按進了剛才自己撞出的廢墟里,只剩兩條腿在外面蹬了蹬。
骨刃隊員被打得凌空翻了個跟頭,以倒栽蔥的姿勢插進了一處松軟的積灰堆。
夜鶯則被一股柔和但不容置疑的力量推得貼在了墻上,鋼針般的紅發軟塌塌地垂落,整個人滑坐下去,眼神呆滯。
至于干瘦老頭和苦面禪僧,他們最后的偷襲甚至沒能讓張一缺的殘影多看他們一眼,只是被那彌漫開來的無形力場余波輕輕一掃,就像被秋風卷起的落葉,滾到了更遠的角落,徹底昏死過去。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
從張一缺身影閃爍,到所有人或趴或跪或倒或嵌,總共不到兩個呼吸。
地下空間,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有化孽池中的封印光圖還在緩緩流轉,以及眾人粗重或痛苦的喘息聲。
馬仙洪癱在金屬堆里,欲哭無淚,看著手里散落的零件,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跟這家伙比起來,我們才是雜魚……”
張靈玉嘗試運轉了一下炁息,發現只是被暫時封住,并無大礙,但心中的無力感和挫敗感卻如潮水般涌來。
他看著不遠處那道背對著他們,周身黑氣緩緩收斂、似乎正在低頭審視化孽池的身影,苦澀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全完了。
師兄徹底入魔,無人能制。這遺跡,恐怕就是所有人的葬身之地了。
墨規此時才剛剛沖到遺跡深處某個特定的符文節點前,手中的黑色令牌正要按下去,感應到身后瞬間平息的戰斗波動和那依舊恐怖但似乎不再那么混亂狂暴的氣息,他僵硬地轉過頭。
看到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瞬間失去戰斗力的眾人,還有那個靜靜站在池邊的背影,墨規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絕望的神色。
連拖延片刻都做不到嗎?
天工困龍閘還有必要啟動嗎?
就在所有人都心沉谷底,認為下一刻可能就是張一缺徹底瘋狂、開始屠戮之時,站在池邊的張一缺,忽然毫無征兆地、極其舒暢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啊——嗚——!”
慵懶的哈欠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雙臂向上伸展,身體后仰,關節發出幾聲“噼啪”的輕響,仿佛剛睡了一個好覺。
周身那令人心悸的黑色氣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斂入體內,猩紅的眼眸也恢復了往日那種帶著點憊懶的清澈。
他扭了扭脖子,臉上露出一絲疑惑,然后緩緩轉過身。
當看到身后景象時,張一缺明顯愣了一下。
只見自己師弟張靈玉姿勢不太雅觀地癱坐在地,臉色發苦。
馬仙洪嵌在一堆破爛里,正一臉生無可戀地仰望穹頂。
遠處,天眼會的精英們以各種奇怪的姿勢躺倒一片,呻吟不斷。
角落里的東南亞二人組干脆沒了動靜。
唯一站著的墨規,正拿著個黑牌子,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看著自己。
張一缺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似乎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來到張靈玉面前,蹲下身,臉上帶著純然的不解和關切:
“靈玉?”
“你們這是……集體練什么新招式呢?”
“怎么都趴地上了?”
他指了指馬仙洪:“還有老馬,你怎么鉆垃圾堆里去了?撿寶貝也不是這個撿法啊?”
他又看了看遠處的威廉等人,眉頭微皺:“這幾個人……姿勢挺別致啊,行為藝術?”
最后,他看向呆若木雞的墨規,熱情地招了招手:“墨兄!別站著啊,過來搭把手,把我師弟扶起來,地上涼。”
張靈玉:“???”
馬仙洪:“!!!”
墨規:“……啊?”
威廉等人忍著劇痛,勉強抬起腦袋,看向那個一臉無辜、仿佛剛才那場瞬間碾壓的恐怖襲擊跟他毫無關系的張一缺,腦子徹底宕機了。
這什么情況?!
張靈玉看著近在咫尺、眼神清澈、滿臉寫著你們在干嘛的師兄,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背過氣去。
他顫抖著抬起手指著張一缺,聲音干澀,半天才憋出一句:“師……師兄……你……你剛才……”
“我剛才?”
張一缺更疑惑了,“我剛才不是在研究怎么把這池子里的‘土豆’弄出來嗎?”
他摸了摸下巴,回憶道:“好像……是有點麻煩,那玩意兒挺賊的,還想往我鼻子里鉆……不過被我按住了。”
他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拍了拍胸口:“放心,道爺我沒事,好著呢!就是感覺……好像稍微活動了一下?嘖,這地方是不是有點缺氧?我怎么感覺記憶有點斷片……”
馬仙洪終于從金屬堆里掙扎著探出腦袋,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張一缺,聲音都在飄:“老……老張……你管那叫‘稍微活動了一下’?”
“你剛才一人一巴掌把我們全秒了!秒了你知道嗎?!”
“你還問我為什么趴地上?!還不是你拍的!!!”
張一缺聞言,眼睛瞪得溜圓,指著自己的鼻子,滿臉的難以置信:“我?拍你們?還秒了?”
“老馬你是不是被砸壞腦子了?我拍你們干嘛?咱們不是一伙的嗎?”
他轉向張靈玉,尋求認同:“靈玉,你說,師兄我是那種對自己人下手的人嗎?”
張靈玉看著師兄那真誠的眼神,再回想剛才那如同魔神降臨般的恐怖威勢和毫不留情的巴掌。
他張了張嘴,滿腔的委屈、苦澀、后怕、以及一種極度的荒謬感混雜在一起,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無力的嘆息。
“師兄……”
“你……還是先看看……池子里的‘土豆’……怎么樣了……”
他怕再說下去,自己道心都要不穩了。
張一缺這才恍然,一拍腦門:“對對對!正事要緊!”
他興沖沖地起身,跑回化孽池邊,低頭一看。
只見池底孔洞中,那道原本劇烈扭動的暗色孽炁源種,此刻被一層淡金色不斷流轉的玄奧符文牢牢鎖住,雖然還在微微顫動,卻已無法掙脫。
符文的光芒與池底原本的封印光圖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新的、更穩固的平衡。
“嘿!搞定!”
張一缺喜笑顏開,轉頭炫耀道:“看見沒?道爺我出馬,手到擒來!這‘土豆’被我暫時封住了!雖然只是初步封印,還得想辦法處理,但至少不會隨便爆了!”
馬仙洪、張靈玉、墨規,以及勉強能抬頭的威廉等人,看著池中被禁錮的孽炁源種,又看看一臉快夸我的張一缺,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所以剛才那差點把所有人送走的驚魂一幕,真的只是這位爺活動筋骨加封印過程中的一點小插曲?!
馬仙洪嘴角抽搐,終于忍不住,對著張一缺豎起大拇指,語氣飄忽:“老張……牛逼……”
“你這‘乾坤織界’……不僅改空間規則……現在連自己做過的事……都能一鍵刪除記憶了是吧?”
張一缺:“???”
這都什么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