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景之城。
這座位于火星赤道附近的新興城市,本是依托著巨大大海資源建立起來的“希望之城”。
數月前,這里還是無數幸存者眼中的香餑餑,方舟城內那些不想混吃等死、渴望搏一個前程的年輕人,擠破了頭都要往這里鉆。
劉鑫杰就是其中之一。
此時,他裹著厚重的防寒服,步履蹣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狂風卷著冰碴,像鞭子一樣抽打在他的護目鏡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該死的天氣。”
劉鑫杰暗罵一聲,呼出的熱氣在口罩內側瞬間凝結成霜。
當初為了考進海景之城,他熬了三個通宵復習機械維修理論,終于拿到了資格證,帶著老婆孩子從擁擠不堪、等級森嚴的方舟城搬了出來。
原本想著來了這邊能住上大房子,吃上飽飯,誰承想,這好日子還沒過倆月,這場突如其來的超級寒潮就先到了。
海景之城的供暖系統雖然還在運作,但面對零下八十度的極端低溫,一些剛鋪好的管道根本頂不住,只能勉強維持室內不結冰。
最要命的是食物,大雪封路,運輸線斷絕,超市里的貨架早在三天前就空了。
劉鑫杰摸了摸空蕩蕩的背包,心里沉甸甸的。
今天去管委會排隊領救濟糧,結果人太多,物資太少,輪到他時,連哪怕一塊合成蛋白餅都沒剩下。
推開自家那扇冰冷的合金門,一股涼意撲面而來。
屋內漆黑一片,為了省電,燈都沒開。
“老婆,我回來了。”劉鑫杰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臥室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劉鑫杰看到臥室的大床上,一床厚厚的棉被隆起一個小山包。
那是家里最后的一道防線,電熱毯和所有的被褥。
被角掀開,露出了妻子朱亞飛略顯蒼白的臉,懷里還緊緊摟著才三歲的兒子。
“回來啦?”朱亞飛看到丈夫,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識地就要掀開被子下床,“我去給你熱點吃的,家里還有半包壓縮餅干……”
“別動!”
劉鑫杰幾乎是撲過去,一把按住了妻子的肩膀,迅速將被角掖好,“外面冷得像冰窖,被窩里好不容易攢點熱氣,別散了。”
朱亞飛的手被按回了被子里,她看著丈夫結滿白霜的眉毛,眼圈紅了紅,沒再堅持。
劉鑫杰快速脫掉沾滿冰雪的外套,只穿著里面的保暖衣,動作利索地鉆進了被窩。
暖意瞬間包裹全身,但劉鑫杰的心卻冷得發抖。
“爸爸,冷……”懷里的兒子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小臉蛋沒什么血色。
劉鑫杰心如刀絞。
“鑫杰,你也餓了吧?”朱亞飛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半塊被體溫捂熱的壓縮餅干,小心翼翼地遞過來,“快吃點。”
劉鑫杰看著那只有巴掌大的餅干,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你們……吃了嗎?”他問。
朱亞飛目光閃躲了一下:“吃了,我和寶寶早就吃過了。這是特意給你留的。”
“胡說!”劉鑫杰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分,隨即又壓低,滿眼都是愧疚,“你嘴唇都干起皮了,寶寶肚子都在叫,你騙誰呢?”
他一把將餅干掰成三小塊,最大的一塊塞進兒子嘴里,剩下兩塊硬塞給妻子一塊。
“一起吃。”
被窩里,三人默默地咀嚼著干澀的餅干。
這點東西,對于饑寒交迫的成年人來說,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吞咽下去后,胃里的饑餓感反而更強了。
“對不起……”劉鑫杰低著頭,聲音哽咽,“是我沒用。非要帶你們來這海景之城,要是留在方舟城,雖然擠了點,但至少那是老牌基地,物資儲備肯定比這兒足,也不至于讓你們跟著我受凍挨餓。”
黑暗中,一只溫暖的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掌。
是朱亞飛。
“說什么傻話呢。”朱亞飛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很堅定,“當初來這邊,是我們一起做的決定。這里機會多,為了孩子以后不用在方舟城底層當苦力,這險值得冒。”
“可是現在……”
“沒有可是。”朱亞飛打斷了他,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咱們是合法居民,官方不會不管我們的。這么大一座城,幾十萬人口,戰略位置這么重要,上面肯定在想辦法。”
“希望能快點吧。”劉鑫杰嘆了口氣,心里卻沒底。這鬼天氣,連重型卡車都能凍趴窩,救援談何容易?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柜上的個人終端突然震動起來,發出一陣刺耳的提示音。
不僅是他的,朱亞飛的終端也響了。
緊接著,窗外傳來了巨大的轟鳴聲,那是重型引擎撕裂空氣的聲音,甚至連地面的積雪都在微微震顫。
劉鑫杰一驚,猛地坐起身,抓起終端一看。
一條加紅加粗的全城通告彈了出來:
【緊急通知:星火城與方舟城聯合救援車隊已抵達!首批五千噸物資正在派送中!請各位居民保持秩序,在家等待工作人員上門!】
緊接著是一段視頻畫面。
畫面中,一列列改裝過的鋼鐵巨獸在風雪中碾壓而過,車身上噴涂著醒目的“星火城”標志。而在那些卡車后面,竟然還跟著幾輛巨大的移動餐車,冒著滾滾熱氣。
新聞解說員激動的聲音傳來:“大家請看!這是林洛城主親自調配的物資!據可靠消息,林城主在外部建立了一座秘密農業城市,那里擁有全火星最先進的溫室技術,這次運來的不僅有燃料,還有大量的成品食物!”
“林洛……星火城……”劉鑫杰看著屏幕,嘴巴張得老大,“他們真的來了?這么快?”
朱亞飛也湊了過來,看著屏幕里堆積如山的物資箱,眼淚唰地流了下來:“我就說吧!官方不會放棄我們的!林城主不會不管我們的!”
話音剛落。
“咚咚咚!”
急促而有力的敲門聲響起。
“您好!社區物資配送!家里有人嗎?”
劉鑫杰渾身一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也太快了!新聞才剛彈出來啊!
他顧不上寒冷,掀開被子,連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沖向門口。
打開門,一股更加猛烈的寒風灌了進來,但劉鑫杰卻感覺不到冷。
門口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工作人員,胸口貼著星火城的徽章。他們手里提著兩個巨大的保溫箱,看到劉鑫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劉鑫杰住戶是吧?這是你們家今天的配額。”
工作人員沒有廢話,直接將兩個箱子塞進劉鑫杰懷里,轉身就往下一家跑去,動作快得像是在戰場上沖鋒。
劉鑫杰抱著沉甸甸的箱子,呆立在門口。
箱子還是熱的,燙手!
“快!快進來!”朱亞飛在臥室里喊道。
劉鑫杰回過神,趕緊關上門,抱著箱子沖回臥室。
一家三口圍在床上,像是拆禮物一樣,顫抖著手打開了保溫箱。
隨著蓋子揭開,一股濃郁的、霸道的肉香瞬間在冰冷的房間里炸開!
“哇!”兒子瞬間瞪大了眼睛,口水直接流了下來。
箱子里,整整齊齊碼放著三個巨大的不銹鋼餐盒。
打開第一個,是熱氣騰騰的紅燒土豆燉牛肉,大塊的牛肉燉得軟爛,土豆吸滿了湯汁,色澤紅亮誘人。
打開第二個,是滿滿一盒白米飯,顆粒飽滿,冒著熱氣。
第三個盒子最讓劉鑫杰震驚——那是清炒油麥菜!
在這末世火星,新鮮綠葉菜的價格堪比黃金,平常只有高層領導才能享用。可現在,這些翠綠欲滴的蔬菜就這樣出現在了救濟糧里!
除了熱食,箱子底下還壓著一袋大米、兩罐午餐肉罐頭,以及一捆新鮮的胡蘿卜。
“這……這是過年了嗎?”劉鑫杰感覺自己在做夢。
朱亞飛已經忍不住了,拿起勺子,先給兒子喂了一大口牛肉湯拌飯。
小家伙吃得滿嘴是油,發出滿足的嗚嗚聲。
“吃!快吃!”
劉鑫杰眼眶發熱,抓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飯。
熱乎乎的食物順著食道滑進胃里,驅散了所有的寒冷和絕望。
這一刻,什么寒潮,什么末世,都變得不再可怕。
“好吃……太好吃了……”朱亞飛一邊吃一邊哭,眼淚掉進碗里,“老公,我們活下來了。”
劉鑫杰用力點了點頭,嘴里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說道:“是啊,活下來了。多虧了林城主……這哪里是救濟糧,這是救命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