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版本的陳讓，生物鐘非常健康。

昨晚十一點鐘睡，今早六點起，中間起碼四個小時深度睡眠。

洗漱完畢，出門后直奔大黃哥家早餐店，哥倆擠一張桌子，邊吃早餐邊日常互懟。

其實大多時候，都陳讓在洗黃博文腦殼。

“大黃，你可以不好看，不優秀，不聰明，但是……我不可以。”

“……”

“大黃，雖然你帥的不突出，但是你丑的也不別致。”

“……”

“大黃，我發現你最近有點叛逆，以后不給你買橘子了。”

“……”

要不說大黃哥寬厚，就陳讓這張臭嘴，稍微小肚雞腸一點，他都活不到今天。

哥倆聊天時，大黃爸一直在豎著耳朵聽，順手還從鍋里撈了兩枚煮雞蛋，哥倆一人一個。

大黃爸跟老陳是一起上過老山前線的戰友，真正過命的交情。

更難能可貴——三十多年過去了，這份感情也沒變質。

陳讓的學生時代，基本都在黃博文家吃早餐，一分錢沒掏過。

不是不給——大黃爸不收。

每次老陳一說這事兒，剛起了個頭，大黃爸就急眼，拍桌子說你們知識分子就是矯情。

“早餐店還是太辛苦了……時機合適的話，倒是可以勸黃叔換條賽道……譬如……搞個火鍋店？以后還能做大做強，搞成品牌連鎖……”

站在陳讓的視角，這個時間節點，各行各業都還有大片藍海。

零九年的德州市，不缺火鍋店，缺有特色的——專業一點描述，需要找準差異化賽道。

單純比口味和口碑，肯定搞不過“皇城老媽”、“德莊”和“劉一手”之類的老字號。

得從營銷模式破局。

沒有思考太久，某人腦海中就蹦出了一個詞兒——網紅店！

譬如“蜀大俠”、“譚鴨血”和“小龍坎”之類、10年后才出來的新興品牌，基本都有自己的噱頭。

黃叔要是聽勸換賽道，完全可以“拿來主義”嘛。

當然——這些都是以后的事兒。

現在的陳讓，就是個平平無奇的高中生，在他自己本人還沒有任何成就時，說什么話，身邊大人都不會信的。

沉吟至此，陳讓問了黃博文一嘴兒：“咱黃叔今年多少歲？”

大黃哥有些懵，轉頭看向自己的老父親：“爸，今年貴庚？”

陳讓：“……”

大黃你可真是你爸的好大兒。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家老陳多少歲來著、四十五還是四十六？

好吧，咱哥倆誰也甭說誰，都尼瑪帶孝子。

“今年四十三，吃四十四的飯，咋啦，小陳你問這個干嘛？”

兒子記不住自己的年紀，大黃爸倒是不以為意。

“沒啥，”陳讓笑了笑，“黃叔，我就是想說，四十多正是奮斗的時候，黃叔你一看就是‘雞冠花、老來福’的命，指不定咱們家大黃哥，以后還能做個木有靈魂的富二代……”

大黃爸樂呵：“你小子說話是比我家黃博文好聽，多說點，叔愛聽！”

陳讓繼續笑：“叔，也不能這么說，雖然大黃哥說話不好聽，但是他長得很提神啊。”

黃博文：“……”

想罵陳讓一句“賤人”的，又給憋了回去。

沒用的——這小子只會認為你在夸他。

然后挑挑眉毛，很裝逼的說，“天不生我陳富貴，賤道萬古如長夜”。

……

三診考試就在今明兩天。

到了學校，走進教室后，陳讓明顯感覺到了、班上氛圍跟平時不同，十分嚴肅中又有些小活潑。

大家都怕考砸，卻也期待能考個好成績，來波“人前顯圣”。

高中生嘛，家室、長相之類都其次的，真正能拿出來炫耀的，還得是成績。

隨著早自習鈴聲打響，周女士板著臉進了教室，開始日常訓話。

“今明兩天的三診考試是全省統考，監考規格對標高考……考場紀律就不強調了，老師相信、咱們班的學生，不至于說作弊什么的，就強調一點……”

“都放仔細點，答題卡認真填，名字和考號，寫完后一定要檢查……”

周女士說完后，別有深意的看了陳讓一眼，方才離開教室。

顯然是在提醒他——別忘了“對賭協議”。

這幾天陳讓有多努力，周淑芬倒是看在眼里。

周女士也有些期待，此次考試，陳讓能有多大提升。

其實這小子還是挺聰明的——中考成績可是全班第二，妥妥九八五之姿。

奈何高中三年，這小子大部分心思都花在如何討夏靈珊歡心，成績穩定線性下滑，成了舔狗版本的《傷仲永》。

現在才醒悟，還來得及么？

……

此次考試，學校按照成績高低劃分了考場——能有效防止抄襲。

前面考場的學霸、通常都不屑抄。

后面考場的麻瓜——大家都青銅段位，抄不抄的意義不大。

早自習結束后，班上同學陸續起身，拿著筆袋，奔赴各自考場——當然下樓肯定還是一起的。

走著走著，陳讓忽覺有陣香風。

側頭一看，不知何時，夏靈珊跟他并肩了。

從他的視角，可以看到夏同學精致的側臉。

濃密細長睫毛下，眼眸如同秋水裁剪，鼻梁十分挺翹，搭配嬌艷欲滴的唇——夏靈珊沒有林靜姝美得那么傾國傾城，卻完全長在了陳總審美上。

“小陳——”

“別問，愛過。”

“……”

噎了一下后，夏靈珊吐了口氣。

“小陳，故作逞強有意思嗎？你這個傻瓜，為什么要那么狠心的折磨自己……”

“喵喵喵？”

同學，玩尬？

這幾句腦殘言情偶像劇才有的臺詞，是想把你富貴哥當場送走？

夏靈珊顯然沒注意到某人的微表情。

她自顧自的說：

“小陳，其實我都知道了……你呀，明明想跟我和好，卻還在死撐……”

“雖然你這幾天對我說了很多過分的話，但是看在你以前對我那么好——我還是決定給你個機會，最后原諒你一次……”

陳讓：“……”

同學，哪只眼睛看出來我想跟你“和好”的，又是哪只眼睛看出來你富貴哥在死撐的？

眼睛都這么沒用了，咱們干脆就捐了吧。

還說什么“給我次機會、最后原諒我一次”——很好，很牛逼，很夏靈珊。

“夏同學，我不知道你誤解了什么，但你肯定是誤解了……答應我，驕傲的小公主，千萬別給我機會，也千萬別原諒我……我真的不配啊！”

“小陳，你……”

夏靈珊明顯給氣到了。

秋水剪瞳中、隱約水霧彌漫。

站在她的視角——主動找陳讓說話，自己已經很卑微了。

結果——小陳非但不領情，反而這么陰陽怪氣。

夏靈珊越想越氣，眼淚很快奪眶而出，梨花帶雨卻也楚楚可憐。

要是以前的陳讓，肯定認輸服軟、開始哄她。

現在的陳總嘛——

“哭？哭也要算時間的！”

面對夏同學的大招，陳讓能夠輕易豁免，某個家伙卻連濺射傷害都扛不住。

“陳讓，馬上就要考試，你居然把靈珊弄哭了？”

說話的是李文韜——這家伙剛才就綴在后面，一直豎著耳朵偷聽。

前幾天操場跑圈圈到虛脫后，李文韜也曾賭咒發誓、以后要做個有尊嚴的男孩——結果沒兩天就唾面自干了。

陳讓白了這貨一眼：“李大班長，你一天不抖你的官威，是不是真的會死啊？夏同學自己要哭的，跟我有什么關系？”

李文韜冷笑：“陳讓，你少狡辯，剛才我都聽著呢，要不是你一直在陰陽怪氣，靈珊怎么會哭？本班長命令你，立馬給靈珊道歉！勿謂言之不預啊——”

陳總直接給整笑了——裝尬逼這條賽道，這貨果然沒對手。

李文韜怒不可遏：“陳讓，允許你笑了？”

陳讓還沒說什么，夏靈珊卻先發了飆。

“李文韜，允許你兇小陳了？”

陳讓：“……”

這他媽哪兒跟哪兒啊，怎么感覺、整個晉西北都亂成一鍋粥了？

兇完李文韜后，夏靈珊擦干凈眼淚，哼了一聲后，揚起尖削下巴，往自己所在考場走去——傲嬌終究才是她的底色。

“靈珊，等等我——”

李文韜先是狠狠瞪了陳讓一眼，然后快步跟上。

看著屁顛屁顛跟在夏靈珊后面的李文韜，陳總冷不丁的想起了一句話。

“暖男排狗后面。”

以前的他，的確是夏靈珊的舔狗，但狗舔人，終究還是為了吃肉。

李文韜這貨，則是那種典型的冤種暖男。

即便陳總兩世為人，也搞不懂這種人的腦回路。

總不能說是單純為了矯情的自我感動吧——愛一個人就要讓她幸福、哪怕讓她幸福的人不是自己。

其實以他現在的段位，稍微用點手段，今年暑假就能把夏靈珊吃干抹凈，到時甚至能讓李文韜這貨有點參與感。

譬如讓他門口聽個響，或者用他買的套。

但是那又何必。

陳總是對青春有遺憾，但他的遺憾，絕對不是夏靈珊。

而是曾經蹉跎的歲月，以及少年才有的熱烈和真誠、終究所托非人。

承蒙天眷，重活一世。

很幸運的、同時擁有了青春、以及對青春的感受。

陳讓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像個真正的少年，找到這么個人，值得他“熱烈的愛、真誠的喜歡”。

但他至少拎得清——哪些人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