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讓起了個大早，開始捯飭。
穿了件白襯衣，又將頭發梳成大人模樣。
攬鏡自照——冷不丁嚇了一跳。
就很奇怪，明明是自己在照鏡子，為什么會看到彥祖？
這不科學！
他昨天跟黃博文說，自己今天有事兒，并不是想摸魚，而真的有事兒。
前陣子找周女士嘮嗑，倆師徒不還開玩笑么，說蜀大招生辦的領導，要懂事的話，必須請他吃頓飯。
結果人家蜀大負責招生的那位副校長，今天還真就會到德州來，點名要見他一面。
至于是不是真的要請吃飯——通知陳讓這茬事兒的鄭舟鄭校長，在電話中倒沒明說，只是讓陳讓今天早點去學校。
創業初期階段，陳總是打算狠狠薅學校羊毛的。
所以蜀大的校領導，現在必須得舔。
許多人的固有觀念，下意識會把學校領導當成高階點兒的老師。
其實不是那么回事。
領導就是領導，尤其高校領導，那可是大領導。
譬如蜀大，作為教育部直屬九八五高校，校長可是副部級，副校長正廳，下轄學院的院長則是副廳。
廳局級干部什么概念？
德州市的一把手，管著大幾百萬人口，級別也才正廳。
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說法——
普通的一生，能夠接觸到的最牛逼人物，大概率就是自己大學時蛐蛐過的校領導。
接到德中校長鄭舟電話，過來混個面熟的學生，不止陳讓，而是有十幾個。
其中就包括因為陳讓導致的蝴蝶效應，也報考了蜀大的李文韜。
這種能在領導面前刷存在感的機會，李大班長怎可能錯過？
同樣因為某人，林靜姝也報考了蜀大經濟學院。
不過她沒來。
指望學神少女這樣的深度社恐，來這種人多的場合，還不如指望陳總大發善心，給最近被當成牲口用的大黃哥，配倆黑絲大長腿的性感秘書。
在鄭校長辦公室，面見蜀大領導的過程，陳總表現的很路人。
人太多了，壓根沒有發揮的舞臺。
不過“是金子總會發光”。
逛校園時，陳總有了機會秀操作。
蜀大分管招生的副校長名叫孫柯。
值得一提，孫副校長跟鄭舟關系極為密切，乃是大學室友——倆人都人大畢業的。
倆老友對比一下，肯定是孫柯混的更好。
一個已經是蜀大的實權副校長，另一個卻只是高中校長。
單說手中掌握的資源，就不在一個量級。
蜀大再怎么說，也是堂堂部屬九八五。
逛學校嘛，肯定是領導前面走，學生們后面跟。
走著走著，鄭舟忍不住感慨。
“老孫，當年我們宿舍六個人，現在就你最厲害啊，我看你們蜀大的聶老校長，也快退休了吧，指不定你老孫還能更進一步，那就是真的進‘部’咯……”
孫柯連忙擺手。
“老鄭，這個我可不敢想，聶校過兩年肯定要退，但是誰上去，還不得組織上說了算？依我看啊，大概率還是空降……”
“話又說回來——官當到多大才算大啊，官場沉浮這么多年，我都有些倦了，寧愿早點退休、在家泡點茶看看書——老鄭你知道的，我最喜歡收藏書籍。”
通常一個人說話，加上話又說回來的前綴呢，就意味著他要裝逼。
孫副校長這席話，也不例外，謙虛中就透著股子虛假。
陳總跟在后面偷聽，非常有既視感。
畢竟上輩子功成名就后的他、也經常玩這種虛假的謙虛。
“這個我肯定知道啊，”鄭舟接過話茬兒，“大學時你就省吃儉用的買各種古籍了，現在藏書得有大幾千冊了吧？”
“一萬兩千多冊。”
孫柯得意洋洋的說，伴隨眉梢抑制不住的上揚。
鄭舟當校長前干過十多年教學工作，以至于有了職業病。
此時本能回頭過來，看著后面一眾學生。
“你們以后也要跟孫校長學習，養成愛讀書多藏書的習慣，提升個人修養……”
這個時候，如果有學生把情商拉滿，站出來當捧哏，孫副校長肯定會很舒服。
怎么當呢？
陳總把CPU拉滿，開始打腹稿。
“正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孫校長，難怪您言談舉止充滿了詩意……”
結果腹稿還沒打好，李文韜這貨卻先開了口，滿臉誠懇的說：
“鄭校長，您說得非常有道理！正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孫校長一看就是真正的讀書人，每句話都好有哲理，就是聽您二位聊個天，我都感覺學到了很多新知識，仿佛醍醐灌頂了，勝過我讀十年書！”
靠！
陳總臉頰抽了抽。
怎么把這貨給忘了啊？
人家李大班長可是“家學淵源”。
自己還需要打腹稿，李文韜卻能張口就來！
看來舔狗也不是那么好當的。
聽了李文韜的恭維，孫副校長卻只象征性嗯了一聲，就很敷衍。
李文韜悻悻一笑。
尋思自己剛才那番話完全沒毛病啊，怎么孫副校長就這么冷淡呢，問題出在哪兒？
他在思考，陳總也在沉吟。
舔領導跟追女神，有很多共通之處。
送女神禮物，女神收了卻沒有表現出愉悅，說明什么？
說明這樣的禮物，女神已經收過不少。
類似的道理——
孫柯這樣的實權派大領導，剛才李文韜整得那幾句恭維話，人家也不知道聽過多少了。
根本破不了閾值！
那該怎么破呢？
答案倒也簡單——不走尋常路！
一念至此，陳總開了口。
“孫校長，您有這么多藏書，您的書房和書柜，一定很漂亮吧！”
嘿！
別說！
真別說！
這話一下子就戳中了孫副校長的G點。
李文韜剛才那番恭維話，他確實聽膩歪了，身邊人都這么捧他的——卻還真沒人如陳讓這般，夸他的書房和書柜。
孫柯眉梢又忍不住上挑了，談興勃勃的說：
“老孫，你知道的嘛，前年我換了房子，裝修時專門把臥室改小了，專門整了個七十平的書房……”
“書架我專門找老木匠定制的，木材那也是千挑萬選……”
“現在我回家啊，就喜歡書房待著，坐一整天都不帶乏的！”
陳總聽著，暗戳戳的想，孫副校長您怕是有些腎虛吧。
年輕男人都是不廢話的孤狼，姑娘和他開房，想說點什么，玩玩情調，結果眨巴眼的功夫，他褲子都脫了。
只有那方面有心無力的中年男人，才會搗鼓那些個虛頭巴腦的東西，盤石頭、釣魚之類，藏書肯定也算。
尤其孫柯這種、回家就一整天坐書房的——石錘，沒得跑！
孫副校長肯定想不到陳總在心里暗戳戳的蛐蛐他，他邊眉飛色舞的跟鄭舟炫耀，邊打量著陳讓這個讓他極為滿意的捧哏。
鄭舟還是懂事的。
立馬將陳讓拉到了身邊，樂呵呵的介紹：
“老孫，這個學生就是陳讓，你專門點名要見的。”
孫柯看陳讓的目光，變得無比溫和，微笑著跟他點頭。
單純情商高和成績好，都不至于讓一位正廳級大領導高看。
但是成績好的同時，情商也特別高，又有哪個領導會不喜歡？
更別說陳讓報考蜀大還屬于是買一送一。
人家把全省第五的林靜姝也拐來了。
孫柯主管招生也好幾年了，倒也招到過成績比陳讓更好的。
但是比林靜姝更好的——抱歉，那還真沒有，甚至接近的都沒有。
種種因素疊加，沉吟片刻后，孫柯樂呵呵的跟陳讓說：
“陳同學，晚上有空吧，叫上你爸媽，咱們一起吃個便飯。可以的話，把林靜姝林同學也一起叫上。”
陳總裝作受寵若驚的樣子，趕緊答應了下來。
心里卻在想，孫柯請吃飯，請他怕是附帶的吧，請林靜姝才是大頭。
至于為什么沒有越過他、單獨請林靜姝——陳總猜測，大抵是請了的，只不過沒請動。
事實還真如陳總所料。
孫柯昨晚就把電話打到了宋臻那里，宋女士聽兩句就沒耐心了，冷冰冰回了句“沒空”，就直接掛了電話。
“嘟嘟嘟——”
聽著電話里的盲音，孫副校長肯定很生氣。
什么家庭啊，這么傲慢的？
孫柯越想越氣，于是查了查林宋兩家的背景，然后立馬就不生氣了——他不配。
卻是越想越疑惑。
以林靜姝的成績和家室，怎么就跑到蜀大來了？
正如他不配生宋女士的氣，蜀大也不配擁有林靜姝啊。
百思不得其解——孫柯干脆直接問了鄭舟。
這才知道緣由。
感情林靜姝是被陳讓拐到蜀大來的。
所以孫柯剛才，才專門加了一句，叫陳讓把林靜姝也一起叫上。
邊上的李文韜，此刻那個羨慕嫉妒恨哦，后槽牙都快嚼碎。
曾經他覺得陳讓哪方面都不如他。
然后就被連續打臉。
先是成績被完爆。
接著陳讓又是賣歌、又是開電玩城賺的盆滿缽滿……
驕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認，陳讓的確優秀，很多方面都勝過了他。
但是舔領導、裝孫子這條自己最擅長的賽道，陳讓居然也能勝過自己？
沒道理的。
陳讓這么傲的，他居然也能把孫子給裝明白咯？
這可是單獨跟孫副校長吃飯的機會啊。
別人不清楚，李文韜可是專門了解過的。
孫柯除了管招生，還管校務。
權柄之大，蜀大也就僅次于聶老校長，屬于是常務副goat。
能在進校前、就跟孫副校長處好關系，日后進了大學，還不得“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慕了，真的慕了。
此刻的陳讓，便是李文韜理想中的自己。
敲定晚上一起吃飯后，孫柯另有些事，便先離開。
陳讓準備回家補個午覺，卻被鄭舟叫到了辦公室，說找他聊聊天、叨叨嗑。
陳總就很奇怪，老鄭找他聊啥，老子都畢業了好吧。
等鄭舟打開話匣子——陳總知道了緣由。
“陳讓，老孫可是我專門邀請過來的，你小子倒也沒有辜負我的期待，幾句話就讓老孫高看了你一眼，晚上吃飯繼續保持啊……兩年后換-屆，老孫指不定就是你們蜀大的校長了……跟他處好關系，你小子上大學后，多得是好處！”
感情老鄭是在邀功。
陳總心想，老鄭你是真有眼光，這么早就看出來了，我乃未來大帝。
既然老鄭你這么懂事，將來陳總證道了，就不跨過歲月長河斬你了。
甚至還得還你這份人情——到時候給學校捐點小錢錢。
……
孫柯專門囑咐陳讓，晚上吃飯把林靜姝一起叫上。
陳總卻沒一口答應，而是留了余地，跟孫柯說自己盡量。
林靜姝這邊肯定沒問題。
但是宋女士大概率不會同意——畢竟吃的是晚飯，吃完了起碼都晚上九、十點鐘了。
暑假時兩人沒少約會，但是從來沒超過晚上七點。
一般到六點半，宋女士就會開始奪命連環扣。
陳總倒也能理解。
女兒這么漂亮，為人處世方面又一張白紙，作為母親，宋女士有濃烈保護欲也是人之常情。
陳讓甚至懷疑——宋臻早就查過自己了，大概率還派人跟蹤過他和林靜姝。
對于這個，別說陳讓沒證據，有證據他也會裝作不知道，更不會在林靜姝面前說。
疏不間親，古來如此。
再者他也暫且沒有那個力量，跟某位女士正面抗衡。
陳總最有自知之明了，從來不干螳臂當車的夯事。
跟鄭校長聊完天，陳讓打車回家，接自己爸媽。
車上就打電話跟老媽說了、孫柯孫副校長要請吃飯。
李女士聽了，瞬間誠惶誠恐——那可是蜀大的常務副校長，實打實的正廳級大領導！
“兒子，你沒開玩笑吧——那我跟你爸立馬換衣服……你人呢？”
“回家路上了，到點了、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去。”
“好……我說兒子，你媽我都緊張的不行，聽你的語氣，你倒是一點都不緊張？”
“媽，這有啥緊張的，都習慣了，小場面。”
“喵喵喵？”
“咳，我的意思是說，甭管孫校長官有多大，他在我眼中都是老師啊，跟老師吃頓飯有什么好緊張的？”
“憨包兒，你媽我該說你初生牛犢不怕虎呢，還是心大神經粗？”
“媽，那還不是你生的？”
跟李女士結束通話后，陳總又給林靜姝打了過去。
聊了一陣，學神少女清楚事情前因后果后，跟陳讓說，富貴同學，孫副校長吩咐你叫我，我要沒來，豈不是顯得你很沒面子吖，那你等等哦，我盡最大努力跟媽媽說。
跟陳讓結束通話后，林靜姝給她媽媽打了過去。
德州這樣的三線城市，不可能承載得起林家和宋家這樣的豪門。
單說林家、生意就做的極大，國內總公司在上海，國外則在倫敦。
宋臻跟林靜姝她爸、雖說已經在走離婚程序，但林宋兩家這么多年的糾纏，卻也不是說切割就能切割的。
就眼目前來說，林氏集團所有國外的業務，都還是宋臻在當家做主。
這就注定了、宋女士需要世界各地到處飛，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前段時間帶林靜姝去日本玩了好幾天，絕不是常態。
電話很快接通。
“呦呦，有事？”
林靜姝把事情說了。
宋臻沉默片刻后，反問了一句。
“如果媽媽不允許你去呢？”
“為什么？”
“在媽媽的規劃中，你未來的舞臺，并不在蜀州，甚至不在國內，蜀大校領導這樣的關系，并不需要你耗費精力去維持，即便以后你有相關的需求，媽媽也能給你找到更好的。”
“媽媽，我確實不需要，可是——陳讓需要。”
最后這四個字，學神少女的語氣，變得格外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