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顯然都是極為懂事的,此刻心中雖然不舍,但在聽到老人的話后,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可卻忍不住哭了起來。
這兩個孩子顯然很清楚,老人口中的要去很遠的地方,其實就是要死了,要像之前他們的家里人一樣死了。
老人此刻看著失聲痛哭的兩個孩子無奈一笑,心中有了些是不該讓孩子這么早開智的感覺,可卻還是笑臉盈盈地摸著兩個小家伙的腦袋說道:“莫哭,莫哭...”
“生死有命,先生這一輩子,其實很幸運了,很好了的,人生在世,其實終歸是要死的,關(guān)鍵是要看該如何去活。”
“先生這一生,有些不幸,卻也很幸運,不幸的是家里遭了災(zāi)禍,幸運的是,認識了前一任鬼谷子,更幸運的是,有了你們這么兩個小弟子,所以先生的這一生,活的還是很不錯的,以后你們也要活的很不錯啊。”
在聽到老人的話后,兩個極為懂事的孩子輕輕點了點頭,接著也止住了哭聲,真的很懂事啊。
老人見狀露出了一個笑容,接著回首看向了嬴佑,而嬴佑此刻卻是有些失神,看著這分別的一幕,讓他的心里忍不住泛起些漣漪,自己又何嘗不是眼前的這兩個孩子呢?
“太孫,這兩個孩子以后便交給太孫了。”老人的話將嬴佑叫回了神,接著又開口說道,“鬼谷一派傳承隨心,可卻對各行各業(yè),各家學(xué)說都有收集,也都有心得,太孫不妨帶走。”
嬴佑聞言輕輕點了點頭,接著來到了先前兩個孩子所在的書案旁邊,發(fā)現(xiàn)兩個孩子正在讀的,是兩卷不同的史書,一卷來自趙國,一卷來自魏國,這兩卷史書,在如今的秦國,其實是嚴禁民間留存的。
可嬴佑的臉色卻是并未有什么異樣,而老人此刻也是笑著說道:“這兩個孩子,一個來自趙國,一個來自魏國,教他們讀曾經(jīng)自己國家的歷史,這當然是秦法所不能容許的事情,還望太孫莫要怪罪。”
嬴佑聞言擺了擺手,接著開口說道:“若是換做旁人,嬴佑不會管,卻也不會保,可先生這一路上同我所說,我嬴佑今日親眼所見,實在佩服,這些書,嬴佑會將他們帶走的,不會私留,也不會毀壞,仍舊歸屬于這兩個孩子。”
在聽到嬴佑的話后,老人輕輕點頭一笑,接著緩步來到了一處石臺面前,按動一處機關(guān),而后便打開了一處地窖,其中堆滿了鬼谷一派所藏的書籍,種類駁雜,堪稱是包羅萬象了。
有從周室分封諸侯開始的各國史書,也有先前五百年亂世之中所涌現(xiàn)的各家學(xué)問,同樣有歷代鬼谷子自己所著心得,嬴佑看著眼前浩如煙海的書卷,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鬼谷一派多年來所珍藏的書簡,如今都是在這里了,而這其中有許多都是如今的禁書,可方才嬴佑已然說了,這些書,他不會去管,也不會容許別人去毀壞,這些書,只屬于鬼谷一派...
可憂國憂民憂天下,同樣敢為天下生民請命的鬼谷一派。
這是嬴佑對鬼谷一派的敬意,如此鬼谷,當真了得。
而當這些藏書出現(xiàn)在人眼前之后,老人則是轉(zhuǎn)過身朝著嬴佑一笑,開口說道:“這些書便是勞煩跟太孫一起來的那些將士搬運了,至于我這兩個弟子,他們以后便也是跟著您了。”
“至于這兩個弟子的名字嗎,其實一直沒有起過,這就是老朽偷懶了,反正是一男一女,平日里稱呼,也就是小子和丫頭,以前這兩個孩子跟著老朽一起隱居山中便也罷了...”
“但以后既然是要在世間行走,總是要有個名字的,他們原先的名字我也曾問過,只不過兩個孩子卻是誰也記不清了,都是很小的時候家里就出了事情,實在是記不得了。”
“他們以后既然是要跟在太孫您身邊的,那這個名字,就由太孫您來起吧。”
嬴佑在聽到老人的話后卻是輕輕搖了搖頭,而后看著那位道號鬼谷的老人說道:“您是他們的先生,既然要取名,這個名字,嬴佑不當越俎代庖,理應(yīng)是您來取才是。”
老人聞言一愣,片刻之后才是笑道:“呵呵,讀過那么多書,以往總是對那士為知己者死不甚理解,可如今見到太孫之后,卻是明白了,這世上總是有些人啊,能讓人心甘情愿的去相信,去佩服的。”
老人在發(fā)完這聲感慨之后,笑著來到了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的身邊,接著最先朝那名方才開口的女童說道:“丫頭,你是趙國的本地人,咱們遇到的時候,是你母親在臨死之前,求著我將你帶在身邊的...”
“你母親是一位很好很好的女子啊,她是因為過度操勞而死的,但她很愛你,這世上再沒有比她更愛你的人了,先生也比不過的,所以哪怕那時候你還很小,但也要將母親的這份恩情記在心中...”
“因為這個,先生給你取名叫做趙姊,你覺得怎么樣?姊妹一詞,雖然是說姐妹的,可你這個姊,卻是說你母親的,至于為什么不干脆叫趙母呢,嘿嘿,小姑娘總是要起個好聽點的名字嘛。”
被取名為趙姊的女孩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而后對著老人行過一個五體投地大禮,開口說道:“謝過先生,趙姊,這是先生給我取的名字。”
老人聞言點頭一笑,而后又看向了另外的那個男童,笑著說道:“小子啊,你是魏國人,這個說法是我聽你家里說的,說你們祖上因為魏國遭了攻打,所以才逃難到趙國,這一點倒是跟先生一樣,都是為了躲避戰(zhàn)禍而背井離鄉(xiāng)的。”
“與趙姊丫頭不同,先生遇到她的時候,其實就是她母親將死之際把孩子托付給了我,但你不一樣,我和你父親很熟的,那是個很豪爽的漢子,只不過后來被征了徭役,留下了大了肚子的你母親獨自在家...”
“后來你母親生你的時候難產(chǎn),當時留了好多血啊,不過還是順利的生下了你,你母親臨死之前將你托付給了我,當時我看著那一屋子的血,好像是自己心里滴的一樣,苦命人啊。”
“先生不希望你以后也像先生一樣見到那一屋子紅色的血,所以先生給你取名叫魏青,這個青字,取的便是那青青野草之意,你是男孩子,在這世道上要比趙姊這個丫頭承擔(dān)的多些,先生希望你能像那青草一樣,破土而長,堅韌不拔。”
得了魏青這個名字的男孩聞言重重點頭,而后跟趙姊一樣,朝自己的先生行過了一個五體投地大禮,開口說道:“魏青謝過先生賜名!”
“趙姊,魏青...”老人此刻摸著自己下巴的胡須,笑臉盈盈地看著被自己取了名字的兩個弟子,而后又是感慨道,“先生取名字的本事,還是很不錯的啊,趙姊,魏青...”
“將來要好好活著啊,快快樂樂長大,平平安安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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