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監(jiān)控室里。
技術員原本懶散地歪在椅子上，突然坐直，手指懸在鍵盤上忘了動。
屏幕上，觀看人數(shù)沖過千萬，互動曲線猛地抬頭。
輿情圖從紅轉(zhuǎn)綠，壓倒性正面。
他盯著那片刷屏的“致敬”，喃喃。
“這不是打歌，是上墳啊?！?/p>
視頻淡出，鏡頭切回現(xiàn)場。
觀眾集體站了起來。
掌聲轟然炸開，有人低頭抹眼睛，有人咬著嘴唇不出聲。
燈光推移，最終落在舞臺中央。
周軒站在那兒，背影筆直。
遠處墻上，【還我河山】四個字斑駁開裂。
聚光燈打下。
周軒左手拎著一只舊皮箱，邊角磨出了毛邊，銅扣發(fā)綠。
一步步走來。
他在長椅邊停下，箱子放下。
咚！
五秒。
沒人動。
他拿起話筒，開口：
【這江山我起筆】
【民族血脈又幾萬里】
聲音卻穿得遠。
前排的李天啟猛地一拳砸進掌心，眼睛亮了。
“穩(wěn)了。這小子炸了?！?/p>
他腦子已經(jīng)開始轉(zhuǎn)。
星輝不差錢。
只要熱度能撐住，立刻推深度直播，高質(zhì)量內(nèi)容，先把粉絲黏住。
再發(fā)新歌，就算他自己寫不了，也能合作。
版權運營跟上，商業(yè)價值滾起來。
舞臺上，周軒開始走動。
他的腳踩在一道微弱的光路上，聲音漸漸揚起。
【幾世紀六百年里】
【龍的傳人歷經(jīng)風雨……】
【……】
最后一句，他壓著氣唱完，尾音抖了一下。
像忍了很久的一口氣，終于漏了。
前排有人抬手捂住嘴，眼眶紅了。
然后，光來了。
不是舞臺燈，而是從屏幕里沖出來的。
戰(zhàn)火，硝煙，戰(zhàn)壕里躍起的身影。
戰(zhàn)旗在風里甩出爆裂的響。
軍號聲撕開夜空。
可頭頂?shù)男强帐冀K沒變。
星在，心就在。
燈光追著他腳步亮起，地面浮出一串光點，連成一條河。
從舞臺盡頭鋪向觀眾席。
他走在上面，像逆著時間走。
身后大屏里，那些照片中的人一個個走出硝煙，與他并肩前行。
身影半透明，卻比活著的人更清晰。
他們沒走遠。
他們用命點的火，燒到了今天。
敬過去我落筆
【東方遼闊的黃土地】
【山水里潑墨抹去】
【只見嶙峋的華夏骨氣】
最后一個音落下，場內(nèi)一片死寂。
沒人鼓掌，沒人說話。
下一秒。
直播彈幕炸了。
【淚目】
【破防了】
【看哭了】
瘋狂刷屏，快得幾乎融成一片血紅。
【這輩子沒聽過這么狠的現(xiàn)場?！?/p>
【愿為英烈跪行千里?！?/p>
畫面開始卡頓。
機房里。
技術員手指在鍵盤上狂敲，額頭的汗滴到回車鍵上。
警報聲不斷，服務器負載曲線飆到頂格，紅得發(fā)黑。
擴容，調(diào)節(jié)點，切備用鏈路。
幾分鐘內(nèi)七八道操作甩出去。
最后一道防火墻眼看要塌，帶寬突然加了上去。
洪流被壓住，系統(tǒng)活著喘了口氣。
李天啟踹開門，吼聲撞在墻上。
“誰讓你們放任不管？預案呢！公關都死了？”
他把平板砸在桌上，屏幕還釘著那根沖天而起的流量曲線。
技術員縮著脖子，聲音發(fā)虛。
“李總，不是差評，全是正的。壓不住，真的壓不住……”
他顫著手點開彈幕池。
滿屏滾動著【周軒封神】【這舞臺炸穿了】【主旋律還能這么唱？】
李天啟愣住，一步步走近屏幕。
評論一行行滾過。
“就這么翻盤了？”
“數(shù)據(jù)呢？”
他猛地抬頭。
技術員調(diào)出曲線。
前十分鐘平穩(wěn)上升，十萬，二十萬，像爬緩坡。
可周軒一開嗓，曲線猛地抽搐。
像死機重啟的心電圖。
主歌緩緩推進，人數(shù)跟著爬升。
副歌炸開的剎那，聲浪掀翻屋頂，曲線直躥而上。
一百萬。
第一段唱完，觀眾喘了口氣，數(shù)字剛要回落。
第二段副歌再起，高音劈下來，情緒炸成碎片。
彈幕開始卡幀。
數(shù)字跳過百萬。
“李總，百萬。”
技術員攥著桌沿，“真的百萬?！?/p>
李鋒站在角落，背著手，臉沒表情。
他輕輕嗯了聲，像在回應一件平常事。
可沒人看見，他藏在背后的右手，指尖一直在抖。
百萬在線，意味著什么他清楚。
星輝的規(guī)則，一個星火等于一個在線單位。
氣值換算一百比一。
百萬在線，破億氣值。
不是炒作堆的，不是熱搜買的，不是飯圈刷的。
就一首歌，一站上臺，全網(wǎng)跪了。
他盯著監(jiān)控里周軒的背影，忽然想到秦墨。
那個原定壓軸，臨時被撤的頂流。
要是今晚站上去的是他，唱《黃種人》，大概也就粉絲刷刷榜，黑粉撕幾句。
而現(xiàn)在，這股聲浪掀翻了所有算法。
他心里定了。
合同砸到底，資源給足，以后一定把人捂好在星輝。
臺上，周軒還在唱。
聲音低，卻不散，像從地底往上涌的河。
撞進每個人耳朵。
彈幕慢慢變了。
從【帥炸】【開口跪】，變成【哭了】【以前追的偶像突然好空】……
許多人的眼眶不知不覺濕了。
不是因為傷痛，而是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被喚醒了。
那感覺像是一根細線，從童年記憶里牽出來。
連著千年前的風沙與吶喊。
歌聲一起，眼前就浮現(xiàn)出斷壁殘垣的城池。
火光在夜里連成一片。
有人背著傷員在炮火中穿行。
有人攥著信紙跪倒在泥水里。
那些面孔原本模糊，此刻卻清晰起來。
他們年輕，甚至稚氣未脫。
可，眼神里沒有退路。
一輩子沒說過豪言壯語，只默默把命押在了信念上。
如今短視頻刷著刷著，他們的名字連同犧牲，被擠出了熱搜。
“將軍墳前無人問，戲子家事天下知。”
周軒在臺上站著，沒動太多。
但肩膀繃得像拉滿的弓。
導演排練時總說他太投入，怕情緒溢出。
可今晚，他不再壓著。
聲音從胸腔里滾出來，不再是技巧，是血是肉。
副歌再起時，更重了。
【東方遼闊的黃土地】
【山水里潑墨抹去】
【只見嶙峋的華夏骨氣】
頭頂光影裂開。
一道門緩緩降下。
那是過去的入口。
周軒往前走，一步，一步。
穿過光門那瞬，景變了。
廢墟沒了，取而代之是一間教室。
陽光斜照進來，粉筆灰在光柱里浮著。
黑板上寫著【華夏……】。
學生們穿著校服，安靜坐著，抬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