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武九天豁然起身,帝威森嚴,目光如獄,單手指著自己的女兒和臣子,勃然大怒。
隨即,她深吸一口氣,語氣一軟。
“秀英,不要意氣用事。”
“你擅自責(zé)罰英國公和周國公的事情,朕可以寬恕你?!?/p>
“還有你認的義兄,為娘也認了,滿意了嗎?”
武秀英嘴角露出一絲嘲諷,抬起頭,目光直視武九天,認真道。
“我與義兄相交,實乃情投意合,惺惺相惜?!?/p>
“陛下數(shù)日前,還稱其為賤種,高攀了我武家,將臣軟禁?!?/p>
“而今我那義兄,傳為天下第一將之名,你便迫不及待地又將我招來,假惺惺的承認其名?!?/p>
“你不覺得虛偽嗎?你不覺得惡心嗎?”
“陛下!”
武九天丹鳳眼瞇著,寒光乍現(xiàn),心中已然動了殺機。
母女倆,你不讓我,我不讓你。
針鋒相對,各不相讓。
嘶..
武九天深吸一口氣,多年來的城府和心境,讓她強壓怒火,側(cè)身轉(zhuǎn)向湖面,心境隨著波瀾起伏漸漸得到控制。
“秀英,為娘從小請來名臣大將,栽培你,傳授你,使你得到最好的教育。”
“為娘一直視你為接班人,將來繼承大統(tǒng),未必不可。”
“怎能半途而廢?”
“為娘,心痛啊?!?/p>
她語氣透露出哀傷,從小到大,不管是衣食住行,還是挑選的都是名臣大將,從來沒有虧待過她。
武秀英面露厭惡之色,直接嘲諷道“原來陛下是這個意思。”
“我還以為,我和弟弟,只是你用來確保自己無上權(quán)威的工具?!?/p>
武九天身軀一震,轉(zhuǎn)身目光銳利地瞪著武秀英,用手指著她,氣得渾身發(fā)抖。
“你……你就這樣看為娘的嗎?”
“你的良心呢?都被狗吃了嗎?”
“我給你吃穿,培養(yǎng)你成才,授予你天策府大掌柜的權(quán)柄,難道都是假的嗎?”
“或者說,你已經(jīng)不滿足現(xiàn)在的位置..”
“你想造反?”
武九天的語氣轉(zhuǎn)為冰冷,看著她的眼神,不似親屬,反像政敵。
武秀英見到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陛下,別裝了。”
“我來請辭,便是要讓皇儲之位讓與弟弟。”
“弟弟已經(jīng)長大了,是時候君臨天下,重振李家朝綱了?!?/p>
“陛下,也該退位讓賢了?!?/p>
呼..
冰冷的湖風(fēng)吹進宮殿,使原本僵硬的氣氛,驟然升起一片肅殺。
“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武九天身上的所有情緒全部收斂,沒有生氣,沒有波動,冰冷的如一尊印璽。
“陛下,當然可以殺我?!?/p>
“只是陛下想過沒有,秀英為什么責(zé)罰英國公和周國公,又為什么要請辭?”
“朝廷當中李、武兩家,已經(jīng)勢如水火。”
“我那義兄被刺,便是明證,是導(dǎo)火索?!?/p>
“如今,唯有周公吐哺才能天下歸心?!?/p>
“武家當隱遁,日后才有一線生機?!?/p>
“陛下當明白,幼龍終究會長大,玄唐終究是姓李的?!?/p>
武秀英話落,不再理會武九天,悍然起身,再沒有命令的情況下,直直地往外走出。
嗆..
殿內(nèi)刀光乍現(xiàn),兩把利刃已經(jīng)架在了她的脖頸之上,稍微一用力,便能讓其人頭落地。
肅殺的氣氛,壓在在場所有衛(wèi)士的心頭。
“住手!”
“都給我讓開!”
宮殿外,李玄怒發(fā)沖冠,瘋了一般,漲紅了眼沖了進來,一把夾起兩名護衛(wèi)的手臂,挪開刀刃。
隨即,他來到殿中朝著面無表情的武九天跪拜,難掩心中之痛,悲切大喊道。
“我該叫你娘親,還是該叫你陛下!”
“我從小就跟著姐姐長大,有道是長姐如母,在我眼里她才是我娘!”
“而你,永遠高高在上!”
“喜歡我的時候,沖過來抱起我親一下?!?/p>
“不高興的時候,你就發(fā)狠兇我,還會將責(zé)任推給姐姐,將她當做出氣筒,使勁地撒氣?!?/p>
“她為了達到你的要求,沒日沒夜的讀書練武,沒有一絲懈怠。”
“可等來的是什么?”
“不是馬鞭,就是臭罵!”
“你不該這樣對姐姐!”
突如其來的爆發(fā),讓武九天愣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用手指向李玄,暴怒道。
“忤逆子!”
“你怎么跟為娘說話?”
“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舍得打過你一下,把你抱在懷里怕凍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娘對不起天下人,卻從來沒有對不起你?!?/p>
“你怎么能,這樣跟我說話?!?/p>
她指著李玄,渾身發(fā)抖,淚眼婆娑,悲傷的無法自控。
“夠了!”
李玄站起身,大聲的怒吼。
“你總是這樣!”
“你以為是的愛我們,卻從來沒有正視過我們?!?/p>
“在你眼里,只有奏折,只有天下,只有朝廷?!?/p>
“我和姐姐,不過是你掌握權(quán)勢的工具罷了?!?/p>
“不要再惺惺作態(tài)了,陛下!”
“我該叫你陛下。”
“因為在我們眼里,你可以是任何人,唯獨不可能是娘親!”
武九天神情激動,身體顫抖的怒斥道“逆子,你要氣死為娘嗎?你給我閉嘴,閉嘴?。 ?/p>
“哈哈哈。”
李玄也癲了,他狂笑,而后悲慟。
“我至今忘不了,七歲那年冬天,姐姐因為緊張,誦讀論語沒有說全,你就怒不可遏的將她拉到冰天雪里,當著眾人的面,扒開她的褲子,用馬鞭狠狠的抽她!”
“多大的仇,多大的恨??!”
“要在那么多人外人的面前,狠狠的抽打自己的親女兒,將她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狠狠的羞辱。”
“就因為她沒有念完論語!”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p>
“這個世上,怎么會有如此狠心的父母?”
武九天神色動容,眼眸中閃過一絲愧疚之色,她張嘴欲說,卻發(fā)現(xiàn)什么話都是蒼白無力的辯解。
李玄說著說著,已經(jīng)淚流滿面。
“我只恨自己無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姐姐挨打?!?/p>
“我多么想要撲上去,抱住姐姐,求你們不要打她?!?/p>
“可我不敢!”
“我怕你們會把怒火發(fā)泄到我身上!”
“但是,我想幫她!”
“便想著法子折騰,搞破壞,希望將你們的怒火引到我的身上。”
“可是我沒有想到,你們居然將一切的責(zé)任,都推給了阿姐?!?/p>
“越發(fā)肆無忌憚的訓(xùn)斥打罵她,說她沒有盡到照顧弟弟的責(zé)任?!?/p>
“那一段時間,她身上幾乎沒有完好的肌膚。”
“對不起,阿姐,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不想看到阿娘打你,我只是想幫你..”
李玄悲傷的不能自控,武秀英眼睛酸紅,多年的委屈,似乎一下子找到宣泄口,一時間,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