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林府書房內(nèi)燭火通明,將易子川的身影拉得細(xì)長,投在身后那排厚重的書架之上。
瑤姿風(fēng)塵仆仆而入,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微涼與一絲未散盡的肅殺之氣。
她一言不發(fā),自懷中取出那個特制的防水油布袋,雙手奉上:“王爺,從李守正書房暗格中取得的,便是此物。”
易子川接過,指尖觸及布袋,冰涼而細(xì)膩。
他解開系繩,動作不疾不徐,取出內(nèi)里那封泛黃的信箋。
信紙質(zhì)地脆硬,邊緣有狀似火燒的痕跡,想來這張信紙原本是要被燒毀的,只是不知道為何,又被那李守正保留了下來。
易子川將其小心攤開在書案上,燭光下,可見紙面字跡潦草,墨色深淺不一,所述內(nèi)容似是某次錢糧往來的記錄,關(guān)鍵處卻被燒毀。
易子川的目光并未在晦澀的內(nèi)容上過多停留,而是迅速被信紙右下角的一處印記吸引。
那是一個以朱砂繪就的圖案,形似一朵半綻的梅花,但花瓣邊緣卻勾勒著奇特的,類似火焰又似藤蔓的紋路,因年代久遠(yuǎn)和保存不當(dāng),顏色略顯暗淡,線條也有些模糊不清。
易子川的指尖撫過那枚花印,眉頭微蹙。
這圖案似曾相識。
一種強(qiáng)烈的熟悉感掠過心頭,仿佛答案就在舌尖,呼之欲出,卻被一層薄紗阻隔,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這花印,本王似乎在哪里見過。”
書房內(nèi)一時靜默,只偶爾聽得燭火噼啪輕爆。
一直靜立在一旁的夏簡兮原本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的目光掠過那信紙,起初本未在意,可當(dāng)視線無意間落在那枚獨特的朱砂花印上時,心頭卻是猛地一跳。
夏簡兮瞇起眼,俯身細(xì)細(xì)端詳。
良久,夏簡兮突然伸出手,指著花印旁一抹極淡的,幾乎與紙色融為一體的痕跡,輕聲道:“王爺你看這里!”
易子川循她所指望去。
那痕跡細(xì)小,若非特意觀察,很難發(fā)現(xiàn)。
“這個顏色,應(yīng)當(dāng)是西洲特有的天香染料的殘跡!”夏簡兮語氣肯定,指尖虛點其上,“正所謂,蘭陵美酒郁金香,這郁金香,便是這天香染料,其色經(jīng)年不褪,遇光會泛出極細(xì)微的金紫光澤,唯西洲特產(chǎn)的郁金香,方能淬煉而出,因產(chǎn)量稀少,素來只皇宮貴族專用,就連我朝勛貴,也嫌少能得到!”
“西洲……”易子川沉吟道,眸光驟然銳利如刀,“是順義王的封地。”
夏簡兮抬頭看向易子川,隨后低聲道:“而且這花印,是波斯紋,易星河還有七王妃,他們身上的許多飾品,都帶有這種紋飾!”
就在這個時候,書房外傳來極輕卻急促的叩門聲,打斷了易子川的思緒。
“小姐,天地壹號的消息送過來了。”聽晚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夏簡兮看了一眼瑤姿,她便立刻閃身至門邊,無聲地拉開一條縫隙。
聽晚將一枚細(xì)小的竹管遞進(jìn)來,隨后立刻關(guān)上了門。
瑤姿看著面前突然關(guān)上的門,頓了頓,隨后轉(zhuǎn)身將竹管呈上。
夏簡兮接過竹管,輕輕捏碎封蠟,從中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紙箋。
夏簡兮緩緩展開,目光掃過其上密寫的字跡,隨后將那張紙箋遞給易子川。
燭火跳躍了一下,映得易子川那雙眸子,深不見底。
片刻,他緩緩抬起眼,將那張紙箋輕輕放在書案上,正壓在那封泛黃的信箋之上。
“天地壹號確認(rèn),澄心堂紙,的確年年都有一批,經(jīng)江南織造葉上林之手流出。”他微微一頓,指尖點向西洲二字,“而最終的目的地,是西洲。”
書房內(nèi)的空氣驟然繃緊。
所有的證據(jù),都指向了順義王,同時,也指向了太皇太后。
易子川搭在膝蓋的手,不由自主的捏緊。
先帝在位時,太皇太后便一直把持著朝政不肯歸還,如今,先帝駕崩,新帝登基,他依舊賊心不死。
“順義王沒有這么大的本事!”易子川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若是有這個本事,那皇帝,從一開始,就輪不到我皇兄來做,新帝更不可能有機(jī)會坐上如今這個位置!”
夏簡兮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張蒼白的有些嚇人的臉,她沉默半晌,隨后抬頭看向易子川:“西洲離杭州何止千里,太皇太后久居深宮,如今又上了年歲,先帝步步為營,將太皇太后手中的權(quán)勢收回大半,若這些事情真是他們所做,這般布局,何其耗費心力,太皇太后就算有心,只怕也無力!”
易子川眸子微動,他猜到了夏簡兮想要說什么。
夏簡兮回頭看向瑤姿,隨后打開門,看向站在門外的聽晚:“只有這一個消息?”
聽晚先是一愣,隨后點了點頭:“只有這一個!”
夏簡兮眸光微閃,關(guān)上門以后,回頭看向易子川:“跟我們前后腳來杭州的貴人,連天地壹號都查不出來他的身份,王爺……”
易子川緩緩抬眼,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隨后嗤笑一聲:“九爺,順義王排行第九,但是太皇太后還有兩個夭折的兒子,算上這兩人,順義王,便是排行第九的!九爺,好一個九爺!”
“順義王神志不清,生來癡傻,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nèi)恢復(fù),可想要在遠(yuǎn)離西洲的杭州布下這么大的一個局,只有一個人!”夏簡兮盯著易子川,一字一句的說道。
易子川的眸子變了又變,最后緩緩開口:“易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