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夏簡兮重復著這兩個字,眸光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清亮銳利,“上次你孤身潛入,險些折在里面,若非我及時趕到,后果不堪設想!”
易子川面色凝重地點點頭,那次經歷記憶猶新:“鬼市入口隱秘,內部道路錯綜復雜,規矩繁多且那些倀鬼的手段極其狠辣,那獨眼老鬼尤其難纏,想要進鬼市,得有個完全之策。”
“硬闖或簡單偽裝都行不通了!李守正落網,杭州城但凡有點本事的,都能知道,更別說鬼市那種地方了,如今想要混進去,肯定更加麻煩!”夏簡兮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我們需要一個帶路人!”
易子川察覺到什么,緩緩抬頭看向夏簡兮:“墨蓮?”
夏簡兮微微挑眉:“花錢就能買到的消息,我們又何必勞心勞力的去查!更何況,找他們去救你的那筆酬金尚未付清,正好,跟他們再做筆生意!”
易子川蹙眉:“鬼市難纏,你確定,他愿意跟我們做這次買賣?”
“遠不遠做這個買賣,就得看他愿不愿意了!”夏簡兮緩緩起身,“忙了一晚,我困得厲害,等我睡個回籠覺,再去瞧瞧!”
易子川看向夏簡兮,隨后輕輕說道:“昨夜,多謝!”
“好說,能讓王爺欠我的人情,不虧!”夏簡兮輕笑了一聲,隨后轉身離去。
等夏簡兮收拾好,已然是傍晚。
只是那墨蓮似乎早就知道他們要上門,早早的就派人等在了醉香樓門前。
他們前腳剛剛下馬車,后腳就被帶去了聽雨軒。
精舍內焚著淡淡的檀香,身著白衣的墨蓮正坐在窗邊烹茶。
“夏小姐,別來無恙。”墨蓮并未起身,只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笑容可掬,目光卻飛快地掃過夏簡兮身后的易子川,,“攝政王今日怎么有空,到我這里來坐坐?”
“墨東家。”夏簡兮略一頷首,與易子川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今日前來,一是為結清上次的酬金。”
夏簡兮將一張早已備好的銀票輕輕推至墨蓮面前。
墨蓮瞥了一眼銀票上的數額,笑容更深了幾分,并未去拿,只是慢條斯理地斟了兩杯茶:“夏小姐客氣了,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他話雖如此,卻并未推拒銀票,顯然認可了這個數目。
“墨東家做事爽快,酬勞自是應當。”夏簡兮語氣平靜,“不過,今日前來,還想向東家打聽一件事。”
“哦?”墨蓮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眼神在氤氳的水汽后顯得有些模糊,“不知夏小姐還想知道什么?”
夏簡兮直視著他,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清晰無比:“我們想再入鬼市。”
墨蓮斟茶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他放下茶壺,臉上笑容依舊,卻帶上了幾分審視:“鬼市?夏小姐,那可不是什么賞玩的好去處。上月十五,據說里面就不太安穩,折了幾個人進去。近來風聲尤緊,規矩也變了不少,恕墨某直言,二位何必再去涉險?”
“自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易子川開口,聲音沉穩,“聽聞鬼市規矩雖嚴,但只要價碼合適,總有門路可尋,墨東家消息靈通,想必知道如今哪條門路最穩妥。”
墨蓮呵呵一笑,身子微微后靠,打量著他二人:“門路嘛,自然是有的,只是二位要的,恐怕不止是進去那么簡單吧?尋常逛逛,可不需要找到墨某這里來。”
夏簡兮知道瞞不過他這等老江湖,坦然道:“我們要找鬼市中能做‘大生意’的人,特別是……做‘人口’生意,手腳最‘利落’的那幾家。”
墨蓮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他沉默了片刻,聽雨軒內只剩下煮水的咕嘟聲。
他緩緩道:“夏小姐,你們這是在碰一道沾不得的閻王線,那些人做的生意,是斷頭生意,打聽他們,可是會引來殺身之禍的,墨某做的是消息買賣,但更惜命。”
“酬金加倍。”夏簡兮言簡意賅,“墨蓮,我們需要進鬼市!”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墨蓮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在夏簡兮和易子川臉上來回逡巡,似乎在權衡利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罷了,只不過,最近查得嚴,我只能確保帶你們進去,若是被發現,我沒辦法保你們沒事!”
“不妨事,我們自會當心!”易子川低聲說道。
墨蓮看了一眼易子川那看起來沒什么問題的右手,隨后低聲說道:“十五子時,城南枯井巷最深處,有一家不起眼的香燭紙馬鋪,對掌柜的說出暗號,他自會帶你們從另一條路進去。”
墨蓮壓低了聲音,“進去之后,東南角,有一家掛著‘陰陽貨棧’破舊招牌的,你們可以去試試,那家的掌柜,姓刁,行七,人稱刁七爺,是鬼市里經手‘硬貨’最久的老人之一,門路極廣,但他疑心重,胃口更大,能不能從他嘴里掏出你們想要的,就看二位的本事和造化了。”
“多謝!”夏簡兮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張銀票推過去,“錢貨兩訖!”
墨蓮看著那張銀票,神色凝重地補充道:“最后奉送二位一句,鬼市水深,尤以近來為甚,那位刁七爺,與官面上的人物牽扯頗深,你們,凡事小心!”
“多謝提醒。”易子川沉聲道。
二人不再多言,起身告辭。
離開天地壹號,走在熙攘的街道上,易子川才低聲道:“這位東家,深不可測。他似乎早知道我們會來,連我們要問什么都猜得八九不離十。”
夏簡兮握緊了手中的紙條,目光堅定:“無論如何,進鬼市的法子有了!”
易子川點頭,眼神同樣銳利:“也是,有人帶路,總好過上次無頭蒼蠅般亂撞,只是那鬼市太過兇險,需得從長計議,做好萬全準備。”
陽光正好,卻照不透兩人心頭沉重的使命與即將面對的腥風血雨。
鬼市之行,已是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