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老鬼那嘶啞如砂紙摩擦的笑聲在空曠的橋頭回蕩,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怎么?啞巴了?還是說……需要老子幫你們好好回憶回憶,這鬼市的規矩?”
他那只異于常人的六指枯手,如同毒蜘蛛的觸肢,緩緩向前探出,幾乎要觸碰到易子川的斗篷,冰冷的殺意無聲蔓延,“看二位這氣度……倒像是官面上的老爺們,走錯了地方吧?”
易子川全身肌肉瞬間繃緊,身側的手已經搭在了短劍上,顯然已做好拼死一搏。
“阿嚏!”
一聲略顯突兀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噴嚏聲從夏簡兮那邊響起。
只見她仿佛被橋頭的寒風吹得受不住,整個人畏縮地向后一退,一只手慌亂地抬起掩住口鼻,寬大的袖口隨之垂下,正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和另一只手的動作。
“對、對不住……”她聲音悶在袖子里,顯得含糊又怯懦,活像個沒見過世面被嚇壞了的小媳婦。
六指老鬼的獨眼閃過一絲鄙夷和不耐,注意力被這小小的插曲分散了一瞬。
然而,就在他這心神微分的瞬間夏簡兮那掩在袖中的手猛地揮出!
沒有寒光閃閃的利刃,只有一把細膩如塵、近乎無味的淡黃色粉末,如同春日里最不起眼的柳絮,被她用巧勁一催,輕飄飄卻又極其迅疾地直撲六指老鬼面門!
與此同時,她腳下看似慌亂地一跺,一枚龍眼大小,毫不起眼的黑色小丸被她精準地踩入橋板縫隙,“噗”一聲輕響,一股濃稠得化不開的、帶著強烈刺鼻辛辣氣的墨綠色煙霧猛地從她腳下爆涌而出,瞬間將她和易子川的身影吞沒大半,并迅速朝著六指老鬼彌漫而去!
“咳!什么東西?!”六指老鬼猝不及防,雖驚覺閉氣后撤,但那淡黃粉末已有些許沾上他的臉頰和那只探出的六指。
一股灼熱刺骨的奇癢立刻從那幾點粉末附著處炸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毒蟲在往皮肉里鉆!
緊接著,那墨綠色的辛辣煙霧嗆入鼻腔,直沖腦門,頓時讓他眼淚直流,視線一片模糊,喉嚨里更是火辣辣地如同吞了炭火!
“媽的!是毒!”六指老鬼又驚又怒,發出一聲含混的咒罵,下意識地用手去揉搓又癢又痛的臉,身形踉蹌后退。
“走!”煙霧中,夏簡兮的聲音清晰而短促,再無半點剛才的怯懦。
她一把抓住易子川的手臂,兩人如同游魚般,借著煙霧的掩護,疾速向對岸沖去!
“想跑?!給老子留下!”六指老鬼終究是兇悍之輩,強忍著鉆心的奇癢和視線模糊,聽聲辨位,怒吼著再次撲上,六指扭曲成爪,帶起一股腥風,狠辣地抓向煙霧中若隱若現的夏簡兮的后心!
眼看那毒爪就要觸及衣衫,一連串極其尖銳、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對岸濃得化不開的迷霧深處炸響!
那不是一支兩支箭矢,而是十數支淬煉過的精鋼短弩同時激發的死亡顫音!
烏黑的箭影如同索命的蝗群,精準地覆蓋了六指老鬼周身所有空間,封死了他每一個可能移動的方位。
更有幾支刁鉆無比,直取他因奇癢難耐而暴露出的致命處。
勁力之強,速度之快,遠超尋常弓弩!
六指老鬼亡魂大冒,那致命的危機感迫使他將追擊的念頭拋到九霄云外,怪叫一聲,使出渾身解數,那六根手指詭異舞動,拼命格擋閃避。
箭矢擦著他的衣衫掠過,釘入地面和巖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咄咄”聲。
趁此間隙,對岸迷霧中人影疾閃!
七八名身著夜行勁裝、臉覆玄色輕紗的身影如同從幽冥中踏出,行動間悄無聲息卻又迅捷如風,瞬間在橋頭結成一道堅實的防線。
為首之人,身形纖細挺拔,眼神卻冷冽如萬年寒冰,正是瑤姿!
她手中緊握弩箭,死死盯著著狼狽不堪的六指老鬼。
“王爺,小姐,速退!”瑤姿的聲音清冷短促,不容置疑。
易子川和夏簡兮沒有絲毫停頓,身形一閃便已掠過橋頭,融入瑤姿等人的護衛圈中。
暗衛們立刻收縮陣型,手中勁弩依舊遙指前方,保持著最高警戒。
“撤!”瑤姿一聲令下,干脆利落。
一行人護著易子川和夏簡兮,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入身后濃稠的山霧之中,身影眨眼間便被吞噬,只留下滿地狼藉的箭矢和那令人窒息的綠色毒霧緩緩飄散。
“混賬!一群鼠輩!別讓老子再碰到你們!!”六指老鬼勉強驅散眼前的煙霧和箭矢,臉上手上那鉆心的奇癢卻愈發劇烈,讓他幾乎瘋狂。
他沖到橋頭,對著空茫的霧海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卻終究不敢孤身犯險追過去。
濃霧彌漫的山徑上,腳步聲急促卻盡量放輕。
夏簡兮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的鼻煙壺似的瓷瓶,拔開塞子自己深深吸了一口,又遞給易子川:“快,吸一點,解那煙毒的余味,姜懷玉這家伙,給的藥勁兒真大,下次得讓他配點味道好聞的。”
瑤姿在前方引路,頭也未回,聲音依舊冷靜:“屬下失職,讓王爺和小姐受驚了,鬼市爪牙隨時可能追來,我們必須再快些,前方有接應馬車。”
“你們什么時候過來的?”夏簡兮看向瑤姿,輕聲問道。
“你們一進地道,那門便鎖上了,我潛進去卻發現無論如何都打不開,我擔心會出事,便留了幾個人守著,屬下則帶人往茶山這邊趕,從另外一邊上了山,好在趕上了!”瑤姿低聲說道,“否則……”
“多虧了你,不然我跟你家王爺,未必能逃的出來!”夏簡兮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劫后余生的無力感。
“還是多虧了夏小姐留了心眼,找姜大夫要了毒藥!”想起那些倀鬼狼狽的模樣,瑤姿不由笑了一聲。
夜色與霧靄成了他們最好的護盾,一行人沿著隱秘小徑急速潛行,將那座吞噬光明的鬼市和其中的魑魅魍魎徹底甩在身后。
雖然驚險萬分,但終是虎口脫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