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也沒有親自養(yǎng)過,
“不知道啊,媽,能吃嗎?”
兩個人幾乎一樣的表情,明明就是兩個孩子,阮母看著就想笑,
“桃酥你自己留著,小狗太小了,只能喝粥。”
毛茸茸的,站都站不穩(wěn),手指一戳,它就歪過去了,力度大了,它就吭吭唧唧的。
一戳,一倒。
一戳,一倒。
妥妥的一個不倒翁。
她和小姑娘玩的咯咯樂,小狗就奶呼呼的吭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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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逃避,還是自欺欺人的單方面屏蔽著錢家的消息,從省城回來后,收到吳麗的幾封信,但是她一直都沒有回信。
不,她連打開都沒打開,現(xiàn)在那幾封信還靜靜地躺在抽屜里。
吳麗或者錢家人應(yīng)該很清楚她的心思,所以才會那么短的時間就寫了好幾封寄過來,這個頻率,很顯然,這不會是單純的吳麗和她朋友之間的交情,如果不是在這個時間,如果她不是錢家人,或許,她們真的會成為好朋友。
但是中間摻雜著一個錢家,就這一點(diǎn),她就不可能全無芥蒂。
起碼現(xiàn)在,她不能毫無芥蒂。
錢家的事,也就從腦子里一閃而過。
馬上到年關(guān),村里的氣氛也逐漸熱鬧,過年的氣氛越來越濃,穿越到這個年代的第一個年,也是結(jié)婚之后的第一個年,滿滿還是很重視的。
知青們喊她去供銷社,她去了。
年前的大集,她也去了。
肉,買了。
甚至還跟阮母商量著過年那天要包什么餡的餃子,要做幾個菜。
只是沒想到,有些事,即便是早有預(yù)料,來的卻還是猝不及防。
來接人的還是盛從南,一路疾馳,到省城醫(yī)院時,是除夕的凌晨。
幾乎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這時候的車子還四處漏風(fēng),到的時候,滿滿渾身都凍僵了。
下車時,若不是阮云錚在旁邊扶著,她直接就摔了
錢昭是真的病危了,躺在病床上,胸口微微的起伏,看著她踉踉蹌蹌的奔過去,費(fèi)力的動了動嘴角,
“你,來了?”
“你怎么樣?”
一個多月不見,錢昭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死氣,臉頰干癟,嘴唇?jīng)]有血色,眼睛呆滯,只有跟她說話時才有那么一絲絲的動作,和之前說說笑笑的樣子,完全是不能相比。
滿滿蹲跪在床前,抓著他干瘦的手腕不敢用力,嗓子發(fā)堵,有些慌亂,
“你不是答應(yīng)我要好好養(yǎng)病的嗎?
春天,馬上就是春天了,咱們不是說好了,等天暖和了,我還要帶你去釣魚,抓魚,我......
冬天馬上就過去了,等開春了,我來接你,好不好?我還要給你種桃樹呢!”
“別哭,別哭!我,很高興,還能,還能看看你,別恨他們。
都怪我,讓你,都不能,回家。
咳咳!
不喜歡,就別回來了,忘了我,要,開,開心......”
......
阮云錚跟在后面,掃了一圈病房里的人,問離的最近的人,
“之前不是還好嗎,這怎么突然就這么嚴(yán)重了?”
錢平撇了眼墻角的人,有些不屑,有些無奈,
“在醫(yī)院住的好好的,已經(jīng)有些好轉(zhuǎn)了,結(jié)果大伯上班的功夫,大伯母不知道發(fā)什么魔怔,非要把他接回家,還不讓人跟,不知道在家里弄了什么亂七八糟的,等我們得到消息的時候,家里窗戶都開著,一地的紙灰,小昭身上衣服又是冰又是水,人都已經(jīng)燒的昏厥了。”
“開窗?發(fā)燒?這回是為啥?
總不可能又能賴到我媳婦兒身上吧?”
“爺爺已經(jīng)讓人去查了,我猜著,可能是病急亂投醫(yī),”
阮云錚眸色漸深,紙灰啊,還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呢。
見妹妹,可能是錢昭的執(zhí)念,沒一會兒,就聽到一聲凄厲的女聲,
“小昭!”
然后阮云錚就看到一道身影沖到床邊,毫不客氣的把滿滿推到一邊,趴在床邊嚎啕大哭。
滿滿是第一次離死亡這么近,他的手無力的滑下去的時候,她也真的就呆住了,錢母沖過來的時候,她沒有防備,整個人都被這力道撞在墻上,被阮云錚扶起來的時候,眼前還在冒著金星。
錢家人涌進(jìn)來,他干脆的攙著滿滿出了病房,在走廊找了地方坐下來,
“在這兒坐一會兒?”
“好。”
對錢昭,有牽掛,有不忍,但是要說多深的感情,也確實(shí)不大現(xiàn)實(shí),一共認(rèn)識也沒多長時間,相處的時間更是兩只手能數(shù)得過來,可能就是因為那點(diǎn)血緣關(guān)系,滿滿這心里頭也是難受的。
畢竟那是錢家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對她表達(dá)單純的善意的人。
“很傷心?”
滿滿鼻子還nangnang的帶著哭腔,還不時的吸著鼻子,
“說不清楚,反正有些難受,他一直叫我妹妹,可是我一次哥哥也沒叫過。
我以為,這么多次病危,他都堅持過來了,而且,上次我們離開的時候,大夫不也說,他脫離危險了嗎?我以為,應(yīng)該,應(yīng)該沒事的,怎么,怎么就不行了呢?”
“你也看出來,他過的并不開心,也許,離開,也是一種解脫呢。”
滿滿忍不住流淚,
“他就是這么說的,可是,活著就是活著,人還在。
血緣上,他是跟我最親的人。
現(xiàn)在,我跟他們,應(yīng)該真的可以沒有關(guān)系了......”
阮云錚心里嘆氣,他就知道,媳婦兒心里還是糾結(jié)的。
也是,這錢家,也就錢昭一個人惦記著她,滿滿是個心軟的,加上這段時間的變故,對這份善意,這份難得的親情,自然是一直記著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喜歡呢,就來往,不喜歡,咱們就當(dāng)陌生人,好不好?”
錢昭的情況家里都清楚,所以準(zhǔn)備的也比較齊全,很快老宅那邊的白事就張羅起來了,他們既然來了,自然也就不差這一哆嗦了。
一個是因為過年,再一個因為他是病逝,年紀(jì)又小,所以錢家也沒大辦,第三天,大年初二,下葬。
錢家祖墳就在省城下面的農(nóng)村山上,早上出去,回來的時候也就中午,他們直接就提出告辭了。
鄭艷秋沒露面,錢暻沒回來,但是錢父一直在,他也很清楚,這個女兒和家里的聯(lián)系,也就小兒子,如今,怕是也到頭了。
送他們出來,錢百川也沒多說什么,使他們家對不起這個孩子,本就沒有什么感情,還能強(qiáng)求什么?想挽留都沒有合適的理由,
“回去吧,爸爸的電話和地址你都有,有事就打電話,不管怎么樣,你是我女兒,這點(diǎn)永遠(yuǎn)都是事實(shí)。”
至于其他人,更是沒有什么話說的,倒是吳麗,偷摸的塞過來一個小包袱,然后拉著她要求,一定要回信。
沒看到盛從南,兩個人也不著急,慢慢的往車站走,一邊小聲的說話,想起之前準(zhǔn)備的那些,滿滿就遺憾的很,
“媽準(zhǔn)備了那么多好吃的,結(jié)果什么也沒吃上。”
“沒事,我買的多,而且你不在家,媽舍不得都吃了,肯定會給你留的,”
想到老太太,滿滿的心情頓時就好了不少,
“那肯定,好東西媽都會給我留著的。”
“你這主次是不是分不清了,我是你男人,沒見著誰家兒媳婦兒這么喜歡老婆婆的,張口閉口的都是她,那我呢,我排第幾?”
“呃?”
滿滿轉(zhuǎn)頭看他,帶著好奇,還有一點(diǎn)戲謔,
“大哥,你這是,吃你親媽的醋了?”
盛向南往椅子上一癱,“迅速成長,對所有的人和事物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防備,沒錯,甚至,很明智,很理智。
不過,唉,兄弟,不得不說,她這親情緣確實(shí)不大好,遇著的這都是什么人啊?
事情都是兩頭的,可能就是因為親生爹媽不合格,所以才給了她一個這么好的婆婆,彌補(bǔ)她求而不得的,母愛。”
盛從南不從軍不從政,這種雞湯文學(xué)并不擅長,說了幾句,就改回了自己的風(fēng)格,
“哎呀兄弟,我看妹子比你看得開啊,人很干脆,就要回家。
我跟你說實(shí)在的,如果妹子真的不想要這門親,那就趁這個機(jī)會,現(xiàn)在他們是最愧疚的時候,說什么,他們都只有認(rèn)的份兒。
嘿嘿!剛才我也嚇唬了他們一下,我估計啊,他們很快就會主動上門了。
你也先別想那么多,出氣也不在這一時,而且咱們也是不是武夫,啊,把誰揍一頓就是出氣了。
別玩那個,揍完了呢?氣是出了,然后呢?
是不是?
兄弟,我跟你說句大實(shí)話,你別覺得我市儈,如果妹子實(shí)打?qū)嵉氖清X家的孩子,再加上今天這個事,他們的愧疚是肯定的,就看你們是怎么打算的,這門親戚,是打算繼續(xù),還是,就這么地了。
如果打算繼續(xù),那就得注意分寸,畢竟是晚輩,尤其是那樣的媽,以后還要來往,那就不能撕破臉,對吧?
但是如果就是,不認(rèn)了,這爹媽不要了,這門親戚也不想要了,那就好辦了,咱們也不用在意面子,也不用在意他們的看法,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咱們解氣就行。”
阮云錚抓了把頭發(fā),往后一靠,
“她嘴上說是不在乎,我也知道,對其他人可能是真的不在乎,都能放下。
甚至這個親媽,經(jīng)過這個事,就算沒放下也放下了。
但是錢昭,是她接觸的第一個錢家人,也是善意最大的一個,他真的是真心的,滿心滿意的,希望她回家的,呵呵!
可能,也是唯一的一個。
如果他是一個能獨(dú)立自主的人還好,可是偏偏的......你也看到了,就錢昭現(xiàn)在的情況,親媽不撒手,錢昭還惦記著這個妹妹,妹妹呢,心疼錢昭,但是又不想跟這個親媽摻和,主要是實(shí)在也摻和不起。
你看,這不就是,閉環(huán)了,是不是?
唉!
要我說,我媳婦兒還是心太軟了。
一家子人,都只想著名聲啊,弟弟啊,兒子啊,就沒有人想想我媳婦兒的處境,沒有人替她設(shè)身處地的考慮一下,她到底想不想回,也沒有人心疼她這些日子都遭遇了什么事嗎,遇到了哪些難處,痛苦,甚至都沒有人問問她為什么住院,現(xiàn)在好沒好這種,這種場面話,都沒有人問。
你知道我這幾天的心情是什么樣的嗎?
不是我夸我媽,就不說我媽,就是之前認(rèn)錯的蘇家人,知道她出事的時候,都會擠出時間去看看她,問問她怎么樣了,問問她疼不疼。
你知道農(nóng)村,沒事都幾乎不會進(jìn)城,因為進(jìn)城就意味著要花錢,但是她這幾次進(jìn)醫(yī)院,或者說,每次有事,幾乎每次都有蘇家人幫忙。
那個時候,其實(shí)他們都知道她不是蘇家的孩子,但是蘇家從來就沒有為難她一次,對她也是事事關(guān)心,怕她壓力大,平時來往多的就一個哥一個弟弟,他們做了什么好吃的會讓孩子送過來,我們做了糖葫蘆,也會叫孩子過來。
唉!
十八年都沒有聯(lián)系的人,其實(shí)也是我強(qiáng)求了,連人都不認(rèn)識呢,什么都不了解,關(guān)心什么,是不是?
可是,我就是覺得,這樣的家庭,沒有溫度,真的,不是她想要的。
這樣的家庭當(dāng)然在別人看來可能更好,雙職工,甚至都是工人,都能賺工資,生活條件好,孩子想買什么也不用那么節(jié)衣縮食,不用算計著花錢,算計著吃飯,算計著買衣服,單獨(dú)提溜出來哪個點(diǎn),都是別人眼里羨慕的對象。
但是,可能也是我們太沒有上進(jìn)心了,真的跟不上他們這種一心上進(jìn)的覺悟,我們還是喜歡更真實(shí)的生活,就是那種每天都有笑聲,即便是干活,也都很開心的那種環(huán)境。
這種環(huán)境,有些,拘束,壓力大,說實(shí)話,我也不想讓她再這樣的環(huán)境里,她肯定不會開心的。
我們就是普通人,也沒想著通過認(rèn)親這個渠道成為人上人,一步登天。
阮兄弟是這樣的一個目光長遠(yuǎn),性子沉穩(wěn),質(zhì)樸,知變通,愛護(hù)妻子,立場鮮明,做事有底線,這樣的一個人,那么教育他的家長,一定也不會是個東家長西家短只知道撒潑罵街的農(nóng)村婦女。滿滿妹子的性子,能讓她喜歡的人,也自然不會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