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獨眼劉啊。
錢建新暗暗想到,他前世基本上都是在電視或報紙的新聞欄目看見這人的。
那會兒的獨眼劉,早已經金盆洗手,不做收廢品的生意了。
他回到老家頤養天年,還不時出來參與一下社會公益事業,是遠近有名的大慈善家。
可惜,這位未來的大慈善家,此時還沒有享之不盡的財富,臉上透露出的,全是歲月催人老的滄桑。
看見獨眼劉這副樣子,錢建新就更加有信心了。
對方目前的狀態,明顯透露出:他們現在生意還沒有完全做起來。
因此,越早截胡,他們接下來的收益就會越大。
錢建新不由得把目光從獨眼劉的臉上,轉移到了正在卸貨的貨船上。
碼頭上本來就停著四臺藍色的大卡車。
那四臺卡車都噴有“紅星碼頭”的字樣,而且外形也比較新,和后面來的那兩輛沒噴字的卡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很快,貨船上走下來一個戴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從懷里掏出一包大前門,給碼頭上幾個管事的人發煙。
錢建新和他們離得太遠,聽不清他們說什么,就想再找機會湊近一點。
然而,老刀疤卻拉住了他。
“別靠過去,萬一打草驚蛇怎么辦?”
錢建新苦笑,“可不靠過去就聽不見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不您留在這兒,我一個人去!”
“我們誰都不用去。雖然聽不見,但我看得懂。”
老刀疤鷹隼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在與人攀談的張紅明。
突然,他有些僵硬的學舌說道:“我賺什么錢啊?不過就是幫人跑跑腿,掙點辛苦費罷了。”
“往返跑一趟,運費都去了好幾千塊。”
“像瓷器、家電那些,走陸運太貴了,東家就非要走水運。可走水運,碰上天氣不好的時候,這船又搖又晃的,磕磕碰碰難免要壞東西!你看我本來預計著能下出來五車的貨,結果現在點了數之后發現只有四車!另外來的那兩輛是專門收垃圾的,就是負責收這些磕碰壞了,沒有用的東西。”
錢建新盯著老刀疤,刮目相看。
沒想到這老家伙還有點真本事在身上。
他竟然會讀唇語!
老刀疤學完張紅明說的話后,錢建新果真就看著碼頭上的幾個人,指著其中一個大箱子,要求開箱檢查。
張紅明十分配合,命搬貨的工人撬開了這個箱子。
箱子里面似乎裝著腐壞了的東西。
碼頭上幾個負責檢查的人湊近一看之后,都連連后退,拼命拿手在鼻子前扇風。
老刀疤又盯著張紅明的嘴唇,轉述他的話。
“哎喲喂,這可真不好意思!這一箱是壞了的瓜果,原本是我們東家捎帶著想拿來送送親戚的,哪知道梅城這兩天這么熱,我們在水上的時候又碰上了狂風暴雨,天氣悶熱潮濕,你說這新鮮的東西它怎么放得住?”
碼頭上檢查的人似乎接受了張紅明的說法,擺擺手放了行。
貨船上卸下來的六車東西,很快兵分兩路運走。
錢建新和老刀疤也跟著轉移。
他們抄小路趕往獨眼劉的廢品回收站,居然還比那兩輛老卡車早一步抵達了目的地。
兩人躲在巷子的陰影深處,觀察著獨眼劉。
只見他跳下車,神情嚴肅的指揮著,負責搬貨的兄弟,說道:“都他媽給我小心點,輕拿輕放!你們人被砸死了沒關系,但要是摔壞了老子箱子里的東西,你們全家死了都賠不起!”
獨眼劉手底下號稱是有一百來號人。
但此時負責搬運這些東西的,卻加起來總共不到8個。
錢建新不禁瞇眼,暗暗想到:果然,即便是家族生意,那也親疏有別!
被獨眼劉帶在身邊干這暗門生意的,估計才是他最信任的手下。
他們顯然不可能在外邊就直接打開這些箱子,錢建新又沒法跟著進去,只能通過觀測這些箱子的大小尺寸,暗自推測里邊裝著的東西。
只見這些裝訂好的大木箱,長約兩米,寬約半米,高一米以上,活像個小型的棺材。
錢建新心頭一震。
這箱子里裝的該不會真的是人吧?
就在這時,老刀疤又開始學人說話。
“大哥,這批摩托車全部轉手,是不是立馬就能賺個七八萬?”
錢建新一聽,恍然大悟。
哦!
原來這箱子里裝的不是人,是摩托車啊。
摩托車是好東西,為什么要這么鬼鬼祟祟的?
錢建新還沒想明白,老刀疤卻懂了。
“他們這是走私倒賣呢!”
老刀疤摸清了情況,拉著錢建新匆忙離開。
回營地的路上,老刀疤給錢建新算了一筆賬。
“現在市面上的摩托車起價6000塊一臺。”
“但聽說在海外2000塊就能搞到一輛。”
“他們不走正規渠道,躲避檢查和稅務,單靠一輛車就能賺個三四千的差價。”
“而按照獨眼劉剛剛那個小弟的算法,這一筆純賺七八萬的話,那他們這箱子里裝的,估計就得有20來臺車。”
“難怪要派兩輛卡車出去呢……這可真是高利潤的大買賣啊。”
錢建新恍然大悟。
這幫孫子確實膽大!
有門路,會鉆空子……
張紅明把這些逃避檢查的走私貨物,通過水路運過來。
又以破損垃圾的名義運到廢品回收站。
再從獨眼劉這個渠道,把這些不干不凈的東西脫手。
一番倒騰,看似費勁,實際上就是純賺!
他哥倆不富,誰富?!
不過,這門生意單靠他們兄弟兩個,也不可能那么順利。
這背后必定還有高人指點。
錢建新忽然意識到,他之前指望著老刀疤去匿名舉報,到底還是把這件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獨眼劉他們這么明晃晃的通過水路走私倒賣,掙到這么多錢,不可能完全不被人查到。
也許早就已經有人知道,只是為了瓜分這塊蛋糕,所以替他們打了馬虎眼。
他們真要是瞎舉報,到頭來吃虧的肯定還是他們。
看來,得請動神仙打架了。
錢建新在自己認識的人里想了一圈,終于想起了一個響亮的名字——
李建設。
只要李建設那天跟他拉的那些家常不摻假,那李家就是錢建新目前在梅城認識的最強人脈!
錢建新如今的小卡拉咪身份,肯定是挑不起舉報張紅明的這根大梁了。
但對于李建設他們這種身世背景的人家而言,指不定就是頭等功呢!
想到這里,錢建新又一次對老刀疤大包大攬的說道:“疤爺,我認識的一個人或許能管管張紅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