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許久,趙啟澤這才開了口,“臣弟失憶一事,皇上您是知道的,只不過此事并未公開,只對外說我受了重傷,需要調(diào)養(yǎng)。
這段時日,臣弟一直未能想起從前之事,可方才瞧見瑜貴人的那一瞬間,臣弟居然想起了從前和皇上以及小嫂嫂在一起的場景,好似是我們在西郊游玩的情形!過往的記憶盡數(shù)涌來,臣弟一時間難以承受,這才頭暈?zāi)垦!!?/p>
說話間,趙啟澤暗自觀察著趙啟越的神情,“皇上難道不覺得瑜貴人和小嫂嫂有幾分相似嗎?可瑾妃娘娘不是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嗎?”
他口中的小嫂嫂指的是瑾妃,從前趙啟越尚未登基,還在王府之時,瑾妃便已在他的府中,是他的側(cè)妃,那時趙啟越帶瑾妃出府游玩,也曾帶過趙啟澤,是以趙啟澤所說的這些皆是事實。
原來他只是看到瑜貴人時想起了瑾妃?趙啟越還以為他和瑜貴人之間有什么淵源,看來是想多了。
見過瑾妃之人都瞧得出來,趙啟越也就沒什么可隱瞞的,“確有幾分故人之姿,但也只是相似而已,她不是瑾妃。”
趙啟澤長舒一口氣,“臣弟還以為是錯覺,又或是瑾妃娘娘回魂了!當(dāng)時臣弟嚇得不輕,這才會昏厥,讓皇上擔(dān)心了。”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趙啟越也就沒再懷疑他和瑜貴人,但趙啟澤看到那么多親朋好友都不曾想起舊事,怎的一瞧見與瑾妃相似之人,便突然受了刺激,恢復(fù)了記憶?
莫非他對瑾妃……
然則瑾妃比趙啟澤年長四歲,當(dāng)年幾人一起出去游玩時,趙啟澤還是個小少年,他應(yīng)該不至于對瑾妃生出什么心思吧?
當(dāng)這個念頭冒出來時,趙啟越暗嘆自個兒想太多。壓下紛亂的思緒,趙啟越囑咐道:“能恢復(fù)記憶是好事,但也不要太心急,慢慢來,別傷了腦子,好生將養(yǎng)著,朕還指望你為朕分憂。”
叮囑過罷,趙啟越先行離開,回往寧心殿批閱奏折。
皇帝走后,趙啟澤的內(nèi)心翻江倒海,久久未能平靜。
瑜貴人的臉容與梁錦湘有八分像,聲音不大一樣,她到底是不是梁錦湘本人?
他對梁錦湘最后的記憶停留在她失蹤一事上。
得知她在選秀之前失蹤,趙啟澤親自去找尋,卻出了意外受了傷,就此昏迷。
再次醒來,他竟是失去了記憶,什么都不記得,身邊之人沒一個與他提及梁錦湘的,若非小祥子提起,他根本不曉得自己還有這段過往。
依照他的記憶,瑜貴人的容貌神態(tài)以及走路的姿態(tài),還有聲音都與梁錦湘有著細(xì)微的差異,但直覺告訴他,她就是梁錦湘本人!可要說證據(jù),他卻又找不出來,是以他不敢貿(mào)然道出心中的猜疑。
梁家千金怎么可能變成安國公主?這話說出去誰信?倘若他的猜測是真,那梁錦湘豈不是成了假冒?單這一個罪名就會給她招來殺身之禍,在沒有弄清楚真相原委之前,趙啟澤不能亂說話。
紛亂的思緒不斷的侵襲著他,他又開始頭疼了。偏在此時,太后又過來探視。
因著趙啟澤在永壽宮見到瑜貴人時反應(yīng)異常,太后會疑惑也是人之常情,是以當(dāng)太后再問起時,趙啟澤只能說實話。
得知榮郡王恢復(fù)了記憶,太后憂心忡忡,試探著問了句,“那你可有想起那位梁姑娘?”
他連瑾妃都想起來了,若是連梁錦湘都想不起來,豈不是怪異?好在太后并未見過梁錦湘本人,她只知道有這個人,并不認(rèn)得她的模樣,于是趙啟澤點(diǎn)了點(diǎn)頭,
“兒臣有印象,她好像失蹤了,找了許久都找不到人影。”
想當(dāng)初,趙啟澤還曾求著太后,說是選秀的時候定要將梁姑娘指給他,言辭之中不乏對她的偏愛,可如今他再說起梁姑娘時的神情和語氣都很平靜,似乎已經(jīng)不太在意,太后頗為欣慰,
“這么久都找不到,多半是出了意外。只怪她命薄,與你無緣,既然人已經(jīng)不在了,你就不該再執(zhí)著于舊人,你還年輕,合該成家立業(yè),總不能等她一輩子?云珊對你情深義重,家世與你也般配,你娶她為妻,頗有助益,也許她才是你的正緣。”
太后的算盤,趙啟澤一清二楚,恢復(fù)記憶之后,許多從前疑惑之事都變得更加明朗,趙啟澤不意與太后多言,只敷衍應(yīng)道:
“母后所言極是,人終歸得向前看,兒臣的婚事就交由母后來安排。”
得他應(yīng)承,太后心底的這塊石頭總算是暫時落了地。從前她總擔(dān)心,一旦趙啟澤恢復(fù)記憶,就會毀了這樁親事,不肯再娶云珊,如今看來,倒是她想多了,他對那位梁姑娘似乎也沒有多么深情。
不過這對她而言是好事,只要外甥女嫁給了趙啟澤,她便又多了一條路……
太后在打著她的如意算盤,趙啟澤想的則是,他的計劃該有所變動了,另外瑜貴人的事,他還是得想法子探個究竟。
絳雪軒中,昭嵐不免心慌,她離開永壽宮時,皇上還在那兒,估摸著趙啟越會繼續(xù)探聽,不可能輕易揭過此事,卻不知趙啟澤會如何解釋?
小原子出去打探了一番,回來稟報,說是皇上已經(jīng)回了寧心殿。
昭嵐暗自琢磨著,“如若榮郡王跟皇上說了什么不該說的,料想皇上會直接找我對質(zhì),太后也不可能罷休,可皇上那邊沒什么動靜,也許榮郡王已經(jīng)找借口糊弄過去了?”
“奴婢猜著也是如此,畢竟此事關(guān)系到兩國邦交,但凡榮郡王指認(rèn),必須得有有力的證據(jù),他肯定料得到后果,不至于隨口亂說。”
“可他若是生了疑心,必會私下調(diào)查,除卻怡妃之外,我還得防著他。”許多事,昭嵐都不敢細(xì)想,她只能告訴自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罷了!坎坷本就不少,倒也無謂再多這一個。”
她安慰自己想開些,最重要的就是放平心態(tài),任誰質(zhì)問試探都得冷靜應(yīng)對,盡量不給人留下把柄。
先前趙啟越不過來時,昭嵐倒也不在意,畢竟宮人都說了,皇上翻牌子的次數(shù)并不多,她也不會指望他每晚都過來,但今晚她卻有些期待,期待著趙啟越能來,因為她得見著他的面,親眼看一看的他的反應(yīng),探探他的口風(fēng),才能知道趙啟澤究竟是怎么跟他說的。
然而月影移窗,直等到亥時,也沒見他的身影。
小原子說皇上今晚沒翻誰的牌子,看來他只想一個人待著,沒有召人侍寢的打算。
既如此,昭嵐也不好強(qiáng)求,她不再等待,就此入眠。
恍惚間,她似乎聽到了腳步聲和輕微的嘆息聲,昭嵐疑惑睜眼,一道明黃映入她惺忪的睡眼之間,昭嵐一臉懵然的揉著眼,
“皇上?現(xiàn)下什么時辰?大半夜的,你怎的突然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