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大院的地址,我的介紹信,你都拿走……”
盼盼哆嗦著手,將一個疊得四四方方的紅布頭塞給祝云媱。
“本來領導只讓我來看一眼閔哥,就要讓我回部隊大院的,所以當時給了介紹信。正好能派上用場。”
祝云媱震驚異常,呆呆地愣了許久。
“盼盼,我……”
她試圖想和盼盼聊幾句,但對方已經等不及了。
“我沒想到一出來就能遇到你。云媱,我得回去了。這一趟出來,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讓我見閔哥,但你不用為我擔心,只要閔哥醒過來,我的身份就能得到證實。”
“盼盼……”
祝云媱悲從中來。
她想到了封朔提過的事情,允許盼盼“照顧”閔副團的同時,何嘗不是對盼盼的一種監督呢!
“云媱,封團長一定會沒事的!”
盼盼很想抱一抱祝云媱,但剛從垃圾車里爬出來,身上臟兮兮的,沒好意思上前。
她就定定地朝著祝云媱看了好一會,重重點頭,轉頭就跑。
祝云媱追了兩步,被夏俊一把拉住了。
他拽著人躲在墻根。
兩人遠遠看到盼盼是被兩個荷槍實彈的士兵給帶進去的,同時屏住了呼吸。
回去的路上,祝云媱沒有說話。
夏俊騎著自行車往夏家的方向走,都快要到了,才被祝云媱喊停。
“夏廠長,今天辛苦你了。你得送我回去,要不然姑姑怎么出來呢?”
祝云媱思緒混亂,眼眶有些紅,但還是努力擠出一點笑容。
“大家都是關心則亂,我都懂的。”
“嗯。”
夏俊沒有立場,也不知道究竟該說什么。
他的姑父也在部隊,姑姑也是軍嫂。
今天的事情,但凡讓姑姑知道來龍去脈,肯定是無條件站在封家,甚至還會覺得封家是為了祝云媱好,為此倒戈。
不能說這種想法不對,只是……
“別沖動做事。或許,封朔真的遇到了危險,但他肯定也不會希望你以身涉險,尤其是你還懷孕了,經不起折騰的。”
夏俊苦口婆心地勸說。
祝云媱為了不讓他擔心,全都應下。
兩人耽誤了一點時間,但在傍晚前回到了封家,換出了夏芳菲。
夏芳菲換回了勞動裝,還在擔心祝云媱的身體。
“怎么樣?孩子沒事吧?”
祝云媱嗯了一聲:“是我大驚小怪了。醫生說,脈象都挺好的。”
“第一胎都這樣的,緊張兮兮的。話說回來,緊張一點也挺好的,說明重視。”
夏芳菲懸了一天的心,也終于落下了。
祝云媱目送他們離開。
入夜,曾小芹和封老太太都回來了。
兩人的精神狀態都不算太好。一個說報社太忙,一個說體檢累壞了。
祝云媱簡單下了點雞蛋面條,幾人草草吃完就各自回房睡覺了。
祝云媱盯著盼盼給的地址和介紹信,有些拿不定主意。
又是一夜輾轉反側,祝云媱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封朔血肉模糊的戰損身姿,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很厲害。
她實在睡不著,躡手躡腳地推開主臥門,偷偷去了封朔睡的客房。
兩個人但凡鬧得不愉快,封朔都會很主動地分床睡。
在大院是那樣,回了京市也是如此。
祝云媱躺下去的時候,眼眶都濕潤了。
蓋著封朔曾經用過的被褥,似乎一瞬間整個人都被他擁抱著,悲痛感油然而生。
她閉上眼睛,雙腿屈膝,蜷縮成一團。
手也不自覺地伸進了枕頭下面。
指尖觸碰到了某個硬梆梆,有些扎手的物件。
她立刻坐了起來,掀開枕頭,看到了封朔藏起來的結婚照片。
專門改了旗袍,驅車好幾個小時,找了一處風景絕佳處,留下的紀念。
原以為,當時,自己和封朔應該沒有多少的感情。
但在這張照片上,她微微仰著頭,封朔稍稍垂眸,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拉扯,竟然能看出濃濃的愛意。
……
第二天一早。
年輕女人的一聲驚呼,劃破封家小院的寧靜。
剛做好早餐,想要祝云媱吃飯的曾小芹,只在表嫂的房間里,看到一封離別信。
“外婆,外婆!嫂子說她回軍區大院了——”
曾小芹急匆匆地跑下樓,揮舞著手里的信紙。
封老太太面色一凝,狐疑地接過信紙:“回去了?什么時候回去的?”
“嫂子說,她在這里經常失眠,覺得京市太吵鬧了,不如之前在邊防大院睡得舒坦,所以回去了……”
曾小芹話音剛落,裴頌音就走進來了。
她聞言,只說一句:“你信嗎?”
“大舅媽,我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
曾小芹嘀咕了一聲,心里猜得七七八八,但不敢照實說,怕裴頌音怪她沒有照顧好嫂子。
裴頌音拿過信紙,瞥了一眼:“我和會張政委聯系,看看人有沒有回邊防。這幾天,你們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別再到處亂跑了。”
“頌音,是有什么線索了嗎?”
封老太太心里有了不好的預感。
裴頌音嗯了一聲:“黑市上出現了封朔用過的槍,子彈打空了,槍膛也變形了。賣槍的人是獵熊的,被抓了個正著。我正打算去東北看看……”
“……”
封老太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握著裴頌音的手,擔憂道,“該不會,云媱也知道了消息吧。”
裴頌音沒說療養院里發現閔副團的愛人私自外出,恐怕就是給祝云媱通風報信的。
“不會。她去哪里知道?只怕是她一個人待在京市,的確無聊了。到時給海城也打個電話,問問姜館長,人是不是想娘家了?”
裴頌音息事寧人。
曾小芹和她相互一個對視,頓時了然。
“對對對!外婆,嫂子可能就是想媽媽了,想回海城住一段時間。”
曾小芹哄了封老太太幾句,又轉頭勸裴頌音,“大舅媽,您去找表哥吧。我來找嫂子,不就是給張政委和姜館長打電話嗎?我能做的。”
“好,那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小芹。”
裴頌音沒有耽誤多久,很快就帶著小張,一起前往東北。
而在列車上——
祝云媱只背了一個斜挎包,和周圍大包小包趕路的乘客截然不同,編成三股辮的大波浪,有些蓬松,額間的劉海打著圈,看著很是嬌俏。
她緊緊拽著斜挎包的肩帶,里頭放著盼盼給的地址和介紹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