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大劇院歌劇廳的燈光徹底熄滅,唯有前方那塊22米寬的IMAX銀幕亮著,將《美人魚》的奇幻海底世界鋪展在觀眾眼前。
深藍色的海水在銀幕上流動,光影交錯間,仿佛能聽見浪花拍打礁石的嘩嘩聲,林勻飾演的美人魚珊珊擺動著銀色魚尾,鱗片在虛擬的陽光折射下泛著細碎的光芒,從珊瑚叢中探出腦袋,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鄧朝飾演的劉軒,畫面靈動得讓人心尖發顫。
場中漸漸響起零星的笑聲。
看到好笑的地方,劉亦妃忍不住彎起嘴角,肩膀輕輕顫動了一下,手里還握著一杯未開封的芒果汁,透明的杯身印著她纖細的指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身的紋路,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揉碎的星光,視線緊緊鎖在銀幕上,連眨眼都舍不得多眨。
直到珊珊為了救劉軒,用脆弱的魚尾擋下子彈,鮮血染紅藍色海水的戲份出現,她悄悄攥緊了手心,指腹捏得發白,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濕潤。
蘇君坐在一旁,姿態從容得像尊精心雕琢的雕像,靠在酒紅色絲絨座椅上,雙腿自然交疊,右腿搭在左腿上,黑色西裝褲的褶皺順著腿型自然垂落,沒有一絲凌亂。
右手搭在膝蓋上,食指與中指輕輕夾著一枚銀色打火機,偶爾會隨著電影的背景音樂輕輕敲擊膝蓋,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銀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間,看不出太多情緒,眼底有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仿佛早已預判到所有劇情走向。
目光偶爾會越過兩人之間的空位,落在劉亦妃發頂的珍珠發飾上,看到她投入得連頭發滑到臉頰都沒察覺時,眼底會閃過一絲柔和,隨即又被慣有的深邃覆蓋。
不遠處,美團創始人王星和貓眼CEO沈莉的坐姿卻顯得格外僵硬。
前者穿著一身深黑色意大利手工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領口處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卻頻頻抬手看表,表盤是低調的黑色陶瓷材質,熒光指針在黑暗中格外顯眼,每一次抬手,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
視線像兩道無形的射線,頻頻掃向蘇君和王長田的方向,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眼神里滿是探究與不安。
沈莉則雙手交握放在腿上,指尖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盯著銀幕,目光卻沒有焦點,當電影里響起歡快的《無敵》主題曲時,她甚至還在無意識地琢磨著白天與團隊溝通時的細節,手指在腿上反復畫著圈,臉色凝重得與周圍輕松的氛圍格格不入。
隨著劇情推進,銀幕上的故事漸漸走向高潮。
珊珊為了保護海洋家園,與劉軒聯手阻止填海計劃,當數百條人魚從海底躍出,用聲波擊碎填海設備時,場中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不少觀眾掏出手機,悄悄記錄下這震撼的一幕。
劉亦妃輕輕舒了口氣,松開了攥緊的手心,指腹已經沁出了薄汗,她側過頭,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蘇君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雀躍。
“太好看了,結局好治愈,我剛才都快哭了。”
蘇君轉過頭,借著銀幕的光,看到她眼底還未散去的水汽,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剛想開口回應,銀幕上的片尾字幕已經開始滾動,金色的字體在深藍色背景上緩緩向上移動,配上周星持親自演唱的片尾曲,溫柔又帶著幾分傷感。
柔和的暖黃色燈光緩緩亮起,觀眾們陸續站起身,伸展著僵硬的身體,交談聲、贊嘆聲、掌聲漸漸填滿了整個歌劇廳,像一場熱鬧的交響樂。
主持人踩著高跟鞋走上舞臺,手里拿著金色的話筒,笑容明媚。
“感謝各位來賓今晚的到來,接下來是自由交流時間,大家可以隨意走動,和主創團隊互動合影,我們還在大廳準備了香檳和甜點,歡迎各位品嘗!”
話音剛落,鄧朝就像一陣風似的朝著劉亦妃的方向走來。
穿著一身銀灰色亮面西裝,襯得皮膚格外白皙,笑容爽朗得能驅散所有陰霾,老遠就揮著手,聲音洪亮。
“亦妃!好久不見!你今天這身裙子也太仙了吧!”
劉亦妃看到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白色紗裙的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像一朵盛開的雪蓮。
兩人輕輕擁抱了一下,鄧朝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恰到好處。
“《四大名捕》之后,咱們可有小兩年沒合作了,你最近怎么樣?《凡人修仙傳》拍得還順利嗎?南宮婉的戲份多不多?”
“挺順利的,第一季剛剛收尾,最后一場戲在大連拍的,海邊風可大了。”
劉亦妃笑著回答,語氣里滿是熟稔。
“朝哥你在《美人魚》里的表現才叫精彩呢,尤其是那段‘用錢砸人’的戲,又搞笑又解氣,我剛才差點笑出聲。”
兩人站在原地聊得熱火朝天,周圍很快圍攏了一圈人。
林勻穿著一身寶藍色抹胸禮服,裙擺是層層疊疊的薄紗,像海浪一樣輕盈,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豐滿的曲線,她手里拿著一個粉色的水晶手包,湊過來時,耳環上的藍寶石吊墜輕輕晃動。
“亦妃,我可期待你演的南宮婉了!又美又颯,每次一想到御劍飛行的戲份,我都覺得好酷!”
李大白則穿著一件黑色深V禮服,領口開到腰線以上,露出精致的鎖骨和白皙的肌膚,頸間戴著一條鉆石項鏈,她端著一杯香檳,笑著附和。
“是啊,你這氣質真是越來越絕了,往這兒一站,我們都成你的陪襯了。”
確實,林勻的活潑嬌俏、李大白的成熟性感,都各有特色,但劉亦妃往那里一站,白色紗裙襯得她像月光下的精靈,久在鏡頭前打磨出的鏡頭感,加上身處高位圈養成的從容貴氣,讓她自帶聚光燈屬性。
蘇君看著被人群圍繞的劉亦妃,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剛想走過去,就被兩個人攔住了去路——正是王星和沈莉。
王星臉上堆著客套的笑容,主動向前伸出手,掌心帶著一絲薄汗。
“蘇總,《美人魚》拍得太精彩了!星爺的才華果然名不虛傳,你們金烏能投資這部電影,眼光真是獨到。”
沈莉也跟著附和,聲音卻有些干澀。
“是啊蘇總,剛才看電影的時候,我就覺得這部電影肯定能大賣,我們貓眼的宣發團隊已經準備好了,接下來會重點推進預售和排片,爭取票房突破30億。”
說話時,沈莉眼神不自覺地緊盯蘇君,似乎想從他的表情里找到一絲破綻。
蘇君伸出手,與王星輕輕握了握,指尖只是短暫觸碰就收回,又對沈莉點了點頭。
“沈總過獎了,宣發還需要貓眼電影多費心,這部電影能有今天的效果,星爺和整個主創團隊的付出才是關鍵,我們金烏只是做了些輔助工作。”
蘇君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真的只是在談論普通的工作合作。
三人站在角落的香檳塔旁聊了起來,話題從《美人魚》的劇情細節,慢慢轉移到了金烏入股貓眼的事情上。
王星端著香檳杯,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劃著圈,狀似隨意地問道。
“蘇總,剛才看你和光線的王總聊得挺投機的,不知道你們在聊什么?不會是在說我們貓眼的事情吧?”
眼神緊緊盯著蘇君的眼睛,像在尋找獵物的獵人,試圖從深邃的瞳孔里找到一絲線索。
沈莉也跟著看向蘇君,雙手悄悄攥緊了裙擺,眼神里帶著幾分期待和焦慮。
最近圈內一直有傳聞,說光線、萬達和小米都有意入股貓眼,甚至已經在私下制定方案了。
她和王星都很清楚,一旦這三家入股,美團手里原本60%的股份會被稀釋到很少的一部分,貓眼的控制權就徹底旁落了。
他們今天找蘇君,就是想探探口風,看看金烏到底是不是在背后推動這件事。
蘇君聽到這話,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輕輕轉動著手里的香檳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內晃出漣漪。
目光越過人群,投向了不遠處的落地窗邊,周星持正一個人站在那里,手里端著一杯紅酒,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杯身滑落,滴在他黑色的西裝褲上,留下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望著窗外的夜景,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孤單,偶爾有人路過,也只是遠遠地打個招呼,很少有人特意停下來和他聊天。
明明他是《美人魚》的導演,是今晚的主角之一,卻成了整個會場最“冷清”的人。
“王總,你看星爺。”
蘇君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穿透了周圍的喧鬧。
“《美人魚》明明有大爆的潛力,他作為導演,本該是今晚最受關注的人,可你看他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對吧?”
王星和沈莉順著蘇君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周星持的孤單,臉上露出一絲疑惑,王星皺了皺眉,不解地問。
“蘇總,這是什么意思?星爺的性格一直比較內向,不喜歡熱鬧,可能是他自己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吧?”
“不完全是。”
蘇君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尖銳。
“你覺得,是他不喜歡熱鬧,還是別人不愿意湊這個熱鬧?星爺的退隱已經成定局,《美人魚》是他最后一部導演作品,他身上的才華、熱度,這些年已經被資本挖掘得差不多了。”
“換而言之,對很多人來說,他的‘利用價值’已經不大了。”
蘇君的聲音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王星和沈莉身上,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世間的人都很現實,有用的時候,前呼后擁,遞茶送水的人能排到門口;沒用的時候,門可羅雀,連個打電話問候的人都沒有。”
“其實不光是人,萬事萬物都是這樣,一朵花要在盛開的時候綻放最美的姿態,一顆星星要在最亮的時候發出光芒,一旦錯過了最佳時機,就很容易留下遺憾。”
“就像……一家公司,如果不能在有價值的時候抓住機會,等到失去了核心競爭力,再想翻身就難了。”
蘇君的話說完,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歌劇廳里的音樂還在播放,是舒緩的爵士樂,周圍的交談聲、笑聲依舊熱鬧,卻仿佛在他們三人之間筑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王星端著香檳杯的手頓了頓,琥珀色的液體差點灑出來,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他聽懂了蘇君的弦外之音。
蘇君看似在說周星持,實則是在暗示貓眼和美團。
現在的貓眼電影,對光線、萬達、小米還有“票務渠道”的價值,他們才愿意花大價錢入股,如果美團一直抱著控制權不放,錯過了這個機會,等到貓眼被其他票務平臺超越,失去了核心價值,就再也沒有資本愿意合作了。
沈莉也明白了蘇君的深意,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黑色高跟鞋的鞋尖,心里面五味雜陳。
雖然蘇君沒有明說讓美團接受光線、萬達和小米的入股,但話里話外都在傳遞一個信息。
這是貓眼電影最好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如果拒絕,貓眼很可能會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被淘汰。
蘇君看著兩人沉默的樣子,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沒有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而是端起香檳杯,對王星和沈莉舉了舉,杯沿碰撞發出清脆的“叮”聲。
“不說這些了,預祝《美人魚》票房大賣,也預祝我們金烏和貓眼的合作越來越順利。”
王星回過神,勉強笑了笑,舉起香檳杯與蘇君碰了碰,聲音有些沙啞。
“借蘇總吉言,希望我們合作順利。”
沈莉也跟著舉起杯子,指尖微微顫抖。
“合作順利。”
告別王星和沈莉后,蘇君找上劉亦妃向周星持走去。
走到周星持身邊時,他正在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是《美人魚》的早期劇本片段,劉亦妃主動打招呼,聲音溫柔得像羽毛。
周星持轉過身,看到劉亦妃和蘇君,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隨即笑了笑,眼角的皺紋也變得柔和,同樣笑著回應。
劉亦妃指了指蘇君手里的手機陳鈺琪
“周導,我們想跟你合個影,以后想起來,也是一段特別的回憶,可以嗎?”
周星持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有人主動找他合影,他連忙點頭。
“當然可以,謝謝你們。”
蘇君拿出手機,遞給旁邊路過的工作人員,笑著說。
“麻煩幫我們拍張照,盡量把窗外的夜景也拍進去。”
工作人員接過手機,調整好角度,對著三人按下了快門。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劉亦妃自然地挽住了蘇君的胳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周星持也放松了表情,嘴角微微上揚;蘇君站在兩人中間,左手輕輕搭在劉亦妃的肩膀上,眼神溫和,沒有了平時的銳利。
拍照結束后,蘇君接過手機,翻看了一下照片,對周星持說。
“照片拍得很好,我一會兒發給您,以后要是有想法隨時可以找我。”
蘇君和劉亦妃又陪周星持聊了一會兒,從《美人魚》的拍攝趣事,聊到周星持早年的演藝經歷,直到工作人員來提醒周星持要接受媒體采訪,三人才慢慢分開。
走在歌劇廳的走廊里,劉亦妃好奇的開口。
“剛才你和王總、沈總在聊什么呀?我看你們聊完之后,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蘇君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指尖觸碰到柔軟的發絲。
“沒什么,就是聊了聊《美人魚》的宣發細節,有些地方需要再調整一下。”
“放心吧,都是工作上的小事,已經解決了。”
劉亦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兩人并肩走著,走廊里的水晶吊燈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溫暖的畫。蘇君看著身邊的劉亦妃,心里很清楚,這場關于貓眼的資本博弈,很快就會有結果。而《美人魚》的大賣,只是金烏影業邁向更高舞臺的第一步,未來還有更多的挑戰在等著他。
歌劇廳里的熱鬧還在繼續,香檳的氣泡在杯中升騰,音樂在空氣中流淌,人們的笑聲、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場盛大的狂歡。
這場光影盛宴雖然落幕,但圍繞著貓眼的資本博弈,才剛剛進入最關鍵的階段,而蘇君,早已站在了棋局的最頂端,冷靜地掌控著所有棋子的走向,等待著最終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