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神訣小成,羅楓周身煞氣如獄。
千枚丹藥暗藏乾坤,足可撼動一方格局。
棋盤前輕叩冰玄花,族老撫須道出北極兇地。
“冰玄花五千年一綻,花開剎那冰封萬里…”
血色的符文如同活物,在羅楓體表緩緩隱沒,最終徹底斂入肌膚之下,只留下一層若有若無、令人心悸的暗金光澤,仿佛一尊歷經萬載殺伐、沉淀了無盡兇戾的古神兵。洞府內彌漫了整整三個月的狂暴殺伐之氣和低沉的雷鳴嘶吼,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沉凝與死寂。
羅楓緩緩睜開雙眼。
眸底深處,不再是初開洞天時的星芒璀璨,而是兩汪深不見底的幽潭,幽潭深處,一點凝練到極致的血色神芒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卻讓整個洞府的溫度驟降,空氣中瞬間凝結出細碎的冰晶,又在下一瞬被無形的煞氣震成齏粉。
他攤開手掌,五指微張。
沒有靈力涌動,沒有光芒閃爍。僅僅是心念微動。
嗡!
掌心前方三尺處的空間,猛地向內塌陷、扭曲!并非法術效果,而是純粹由那具被《修羅神訣》重塑過的肉身所蘊含的恐怖力量,引動的空間漣漪!塌陷的中心,一點深邃的黑暗浮現,仿佛連接著未知的虛空,散發出吞噬一切的毀滅氣息。持續了約莫一息,空間才如同被拉緊的弓弦反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緩緩平復。
“修羅神體,小成大圓滿。”羅楓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冰冷質感,卻蘊含著火山爆發般的力量感。三個月的非人淬煉,無數次在肉身崩潰與重塑的邊緣徘徊,終于將這禁忌功法的入門根基徹底鑄就。此刻的他,單憑這具神體,不動用絲毫靈力,便足以徒手撕裂尋常洞天境修士的法寶!若再催動修羅神力,爆發出的威能,足以讓任何洞天中期修士為之膽寒。金逸飛?若再敢以威壓相試,羅楓有把握一拳將其洞天連同神魂一齊打爆!
他內視己身。丹田氣海中央,那片混沌洞天雛形已大變了模樣。原本混沌朦朧的邊界變得清晰而堅固,如同一個微型世界的壁壘,其上流淌著與修羅神訣符文同源的暗金紋路。洞天之內,不再是虛無,而是充斥著粘稠如汞、沉重如山的暗金色能量——修羅神力。神力緩緩流淌,每一次運轉都帶著開天辟地般的沉重轟鳴,蘊含著遠超普通洞天靈力的破壞力與生機。
心念再動,一股精純的水系靈力自洞天中流淌而出,溫潤、靈動,帶著滋養萬物的氣息,正是他原本擁有的水屬性靈根之力。這股力量在霸道絕倫的修羅神力面前,顯得如此溫順,甚至…有些孱弱。
“水靈根…”羅楓微微蹙眉。雖然修煉《修羅神訣》后,他主修的根基已徹底轉向這無上殺伐之道,但水靈根作為本源靈根之一,若能更進一步,發生良性變異,不僅能極大提升他對水系法則的親和力,更能與修羅神力形成某種奇異的互補——至陰的冰寒,或可成為淬煉至陽至剛修羅神體的絕佳砥石,甚至能在未來演化出冰封萬物、凍絕時空的恐怖殺招!
變異,需要契機。需要極致的冰寒本源之物進行刺激和引導。尋常的寒玉、冰髓,對他如今這具神體已然無用。唯有…萬年冰魄,或與之同等階的天地奇珍!
他長身而起,骨骼發出一連串清脆如金玉交鳴的爆響,周身籠罩的那層無形煞氣也隨之收斂,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一步跨出,身影已消失在修煉洞府。
青云峰,丹霞谷。
這里地火精純穩定,是青云峰最重要的煉丹重地。此刻,谷內最大的“紫陽丹室”門戶緊閉,但門縫中依舊有絲絲縷縷難以形容的、混合了多種頂級靈丹氣息的異香溢出,僅僅是吸上一口,便覺神清氣爽,體內靈力運轉都快了幾分。
羅楓推開厚重的石門。一股混合了熾熱丹火與濃郁藥香的暖流撲面而來。丹室中央,一座高達丈許、銘刻著繁復陣紋的紫銅丹爐尚有余溫,爐口氤氳著淡淡的霞光。丹爐旁,十幾個巨大的玉質丹瓶一字排開,瓶身光潔,隱約可見內部丹藥流轉的寶光。更令人咋舌的是,在丹室一側,堆放著如同小山般、整整齊齊碼放的玉匣,每一個玉匣都封著符箓,隔絕著內部磅礴的藥力。
千枚丹藥!絕非虛言!
這其中,有早已承諾給五大家族的上品筑靈丹、納靈丹,數量遠超當初許諾的二十枚之數。更有品質更高、藥效更強的極品丹藥,甚至還有數瓶專門為鞏固神魂、抵御心魔的“太虛凝魂丹”,以及數瓶閃爍著雷霆氣息的“淬體雷元丹”——這些都是他利用前世丹道經驗,在煉制主要丹藥時順手練手或調整丹方優化出的額外產物。每一枚拿出去,都足以引起洞天境修士的爭奪。
尤其是角落那幾個單獨放置、籠罩著淡淡氤氳紫氣的玉瓶,里面裝著的,正是足以讓五大家族徹底瘋狂的碎嬰丹與元神丹!雖然每種數量不多(碎嬰丹十余枚,元神丹僅三枚),但其象征意義和戰略價值,無可估量。
這些丹藥,便是羅楓為青云峰,也是為自己未來布局,準備的“硬通貨”和“定海神針”。有它們在,藍家的崛起,至少在資源層面,已掃清了最大的障礙。他只需在合適的時機,將這些丹藥的一部分交給藍家那位玲瓏剔透的父親即可。
揮手將丹室內的丹藥玉瓶、玉匣盡數收入洞天空間妥善存放。羅楓轉身離開丹霞谷,身影幾個閃爍,便出現在青云峰后山一處清幽之地。
此地古松虬結,怪石嶙峋,一道清澈的溪流自石間蜿蜒而過,發出淙淙水聲。溪畔一座古樸的八角涼亭內,兩個人影正相對而坐,中間一方青玉棋盤,黑白二子錯落有致,顯然已鏖戰許久。
左側老者,須發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卻溫潤平和,正是青云峰族長羅正宏。右側則是一位穿著洗得發白的青灰色道袍、身形瘦削、顴骨略高的老者,他是青云峰六長老羅啟明,性情耿直,癡迷丹道,是羅家目前丹術造詣最高之人,但限于修為和資源,困在四品丹師已久。
“族長,六長老。”羅楓緩步走入涼亭,聲音平和,身上已無半分煞氣外露,如同一個普通的俊朗青年。
“楓兒來了?”羅正宏放下手中一枚黑子,臉上露出溫和笑意,上下打量羅楓,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和欣慰。他雖看不透羅楓此刻深淺,但能感覺到這個孫兒身上那股如淵似岳、深不可測的氣韻,比三個月前更加凝練厚重了無數倍,仿佛經歷了某種脫胎換骨的蛻變。
“峰主。”六長老羅啟明也連忙起身,恭敬行禮,看向羅楓的目光充滿敬畏。他修為雖不高,但丹師靈覺敏銳,羅楓靠近時,他本能地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柄剛剛飲盡神魔之血、煞氣內斂的絕世兇刃!這讓他心驚肉跳,不敢有絲毫怠慢。
“不必多禮,坐。”羅楓隨意地在棋盤旁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掃過棋盤,隨手拿起一枚白子,“啪”地一聲,點在棋盤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邊角。
羅正宏和羅啟明都是一愣。羅楓這一子落下,瞬間將原本膠著的棋局引入一個全新的、更加復雜的局面,看似閑子,卻隱含著封鎖與反攻的凌厲殺機。
“楓兒棋力見長啊。”羅正宏撫須笑道,重新審視棋局,神色認真起來。
羅楓沒有接話,目光投向亭外潺潺的溪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另一枚溫潤的白玉棋子,仿佛不經意地開口:“族長,六長老,你們可知,這世間,何處能尋得萬年以上的冰屬性天地奇珍?最好是蘊含精純冰魄本源之物。”
“萬年冰魄奇珍?”羅正宏執棋的手一頓,眉頭微蹙,陷入沉思。青云峰地處南方,資源雖在恢復,但對這等傳說中的極寒之物,確實涉獵極少。他緩緩搖頭:“此類至寒之物,多生于天地極北苦寒絕地,或萬丈冰淵之下,我青云峰庫藏典籍中,并無明確記載。楓兒你需要此物是…”
“修煉所需。”羅楓言簡意賅,目光轉向六長老羅啟明。這位醉心丹道的老者,對各種天材地寶的見識,或許更廣博些。
羅啟明捻著自己稀疏的胡須,渾濁的老眼先是迷茫,隨即猛地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塵封的記憶,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萬年冰魄…本源之物…峰主,您這么一說,老朽倒是想起一則古老傳聞!”
他聲音帶著激動和一種追憶往事的悠遠:“記得老朽年輕時,曾在一本殘破的《北域異聞錄》中看到過一段記載。說的是在距離我們這‘蒼梧修真域’不知多少萬里,跨越無數國度與險地,在那傳說中由‘北極玄帝’統御的‘北極神國’境內,有一處名為‘永寂冰原’的絕地!”
“北極神國?!”族長羅正宏也微微動容。那是傳說中的四級修真國度!對他們這偏居一隅、勉強算是一級修真國邊緣勢力的青云峰來說,遙遠得如同神話傳說!
“對!四級修真國,北極神國!”羅啟明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異彩,“那永寂冰原,據說是神國境內最兇險、最寒冷的禁地之一,終年被亙古不化的玄冰覆蓋,連元神境的大能都不敢輕易深入核心。而那記載中提到,在冰原最深處,有一處名為‘冰魄玄眼’的奇地,受地脈與極寒法則滋養,每隔…大約五千年!”他伸出五根手指強調,“便會孕育出一株奪天地造化的‘冰玄花’!”
“冰玄花?”羅楓摩挲棋子的手指停了下來,目光如電,看向羅啟明。
“正是!”羅啟明被羅楓的目光看得心頭一凜,連忙詳細說道,“此花本體形似冰晶蓮花,通體剔透如萬載玄冰,花瓣之上天然凝結大道寒紋。其花苞孕育五千年,成熟綻放只在一剎那!花開之時,冰魄玄眼方圓萬里,天地變色,寒氣瞬間暴漲千倍,足以冰封元神!同時,會釋放出一縷最精純、最本源的‘冰魄玄氣’!這縷玄氣,據記載,乃是冰系法則本源孕育的精華,蘊含最純粹的極寒之力與一絲造化生機,足以點化冰系靈獸,或使冰屬性靈根發生不可思議的蛻變升華!說是萬年冰魄本源,絲毫不為過!”
羅楓眼中精光大盛!冰魄玄氣!這正是他尋求的、能刺激水靈根向更高層次冰屬性變異的絕佳引子!其品質,甚至超過了普通的萬年冰魄!
“五千年一綻…那下一次開花,大約在何時?”羅楓沉聲問,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迫切。
羅啟明掐指算了算,又努力回憶著那殘破古籍上的零星線索,不太確定地道:“根據那本殘書記載的片段推算…上一次開花似乎是在兩千八百多年前…那么下一次…恐怕就在…就在近期!短則數月,長則一兩年內,必是那冰玄花綻放之期!”
“近期…”羅楓心中念頭飛轉。葬龍淵遺跡開啟在一年半后,北極神國雖遠,但若能尋得空間捷徑或借助特殊傳送陣,并非不可及。時間上,或有重疊,但…機緣當前,豈能錯過?
然而,羅啟明激動過后,臉上卻泛起深深的憂慮和忌憚,話鋒一轉,帶著濃重的警告意味:“峰主!那地方…去不得啊!兇險!太兇險了!”
他指著北方,仿佛那無盡的兇險就在眼前:“且不說跨越無盡疆域前往北極神國本身,就是九死一生的旅程,途中強大妖獸、空間亂流、險惡修士層出不窮!單是那永寂冰原,就是生命禁區!記載所言,那地方有‘玄冰煞靈’守護,無形無質,專噬神魂,防不勝防!更有萬年累積的‘九幽寒風’,能吹散元神,凍結真靈!即便是北極神國本土的頂尖勢力,每次冰玄花將開時,也需聯合眾多大能,付出巨大代價,才敢深入冰原嘗試奪取!”
“更何況,”羅啟明聲音愈發低沉,“冰玄花五千年一現,花開剎那冰封萬里,那釋放的冰魄玄氣雖然神妙,卻也是引動整個冰原兇煞之氣的源頭!屆時,不僅冰原內蟄伏的恐怖存在會瘋狂爭奪玄氣,北極神國乃至其他覬覦此寶的域外強者,也必會聞風而動!那是攪動一方風云的漩渦!是連化神期巨擘都可能隕落的血肉磨盤!峰主您雖神通廣大,但畢竟…畢竟修為尚在洞天…”
羅啟明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洞天境,在青云峰乃至蒼梧域周邊是頂尖戰力,可在那四級修真國北極神國,在那些爭奪冰玄花的巨頭眼中,恐怕連當炮灰的資格都勉強!
族長羅正宏臉色也變得凝重無比,接口道:“楓兒,六長老所言非虛。北極神國,那是傳說中的地方,永寂冰原更是絕兇之地。冰玄花雖好,但為此涉險…值當么?我青云峰如今百廢待興,又有葬龍淵遺跡之約在前,你更是家族崛起的唯一希望,絕不容有失啊!”他眼中滿是擔憂,孫子好不容易成長到如今地步,若折損在那遙不可及的極北絕地,那將是整個羅家無法承受之痛。
涼亭內一時陷入沉默。唯有溪水潺潺,松風陣陣。
羅楓沉默著,目光再次投向棋盤。他捻起之前放下的那枚白玉棋子,指間微微用力。
啪嗒。
一聲輕響,并非落子。
那枚堅硬無比、足以承受靈器劈砍的白玉棋子,竟在他指間無聲無息地化為一撮細膩潔白的粉末,如同冬日初雪,從他指縫間簌簌灑落,飄散在青玉棋盤之上。
羅正宏和羅啟明瞳孔驟縮,呼吸瞬間停滯!他們甚至沒感覺到任何靈力波動!那純粹是肉身力量達到匪夷所思境界的體現!那輕描淡寫的一捻,蘊含的力量,足以將一座小山捏成齏粉!
羅楓看著指間殘留的粉末,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透著一股斬斷一切猶豫的決然:
“洞天境?”
他抬起眼,深邃的眼眸中,那點沉寂的血色神芒再次一閃而逝,冰冷、霸道,帶著俯瞰一切阻礙的漠然。
“正好,拿那永寂冰原的玄冰煞靈和九幽寒風…”
“試試我這修羅神體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