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蓮衣思索了很久,決定親自去探一趟太虛宗的虛實。
她現在手握神君月隱的殘魂,又能夠擁有葉拂衣的形態的八成以上戰力,這世上就沒幾個人能傷到她。
為了不讓葉驚鴻起疑心,她留了一封信,在信上撒謊在風煙渡結交了兩個好友,相約出去玩三四天,讓葉驚鴻和肖瑤別擔心。
她現在的字還是有點丑,但是基本上流暢能看了。
留好信函,葉蓮衣便撐著一把油紙傘,離開這四季如春、煙雨蒙蒙的風煙渡。
太虛宗正值大雪。
纖瘦身形的少女,披戴著一件紅梅刺繡的狐毛斗篷,緩緩走在白皚皚的雪地,雪厚到能沒過她的紅蓮刺繡的白靴。
時隔一年,再回太虛宗,葉蓮衣走得迎客的正道。
她本以為會撞到太虛宗來來往往的師侄們。
可她沒有料到,整個太虛宗居然安靜得像一座死墳。
葉蓮衣心中不詳的預感,越發的強烈。
耳邊只有呼嘯的北風,石階上堆滿厚厚的積雪,竟然也無人清掃。
葉蓮衣登到太虛宗的山門處。
見到連個守門的弟子都沒有,葉蓮衣猶豫著要不要扣響門環之際。
旁邊的側門驀然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側門中鉆出來,竟然是一身白衣的大師侄云隨風。
葉蓮衣連忙喊住:“云師……師兄。”
云隨風聞聲警惕望去,看見穿著狐毛斗篷的少女,微微愣神。
他隨即語氣平常道:“師妹?你怎么在這里?”
“云師兄,太虛宗的其他人呢?”葉蓮衣疑惑地問道。
對于葉蓮衣的疑問,云隨風笑著解釋道:“太虛宗子弟都在忙著結業考試,大雪封山不便接客。師妹,你怎么這么晚才回宗門?”
葉蓮衣想了想,現在確實是太虛宗結業考試的時間,于是點點頭道:“好的,云師兄你去忙吧,我先回去了。”
云隨風卻攔住她的去路,然后對葉蓮衣道:“不急,師兄送你回凌風閣吧。”
葉蓮衣低頭之際,眸子里劃過奇詭的光。
她抬頭朝著對方嫣然一笑道:“好,那便麻煩師兄了。”
忽然一柄青竹劍,直接劃破云隨風的臉頰。
幸而對方躲得夠快,這才躲過來葉蓮衣迅疾地出手。
葉蓮衣二話不說,就和對方纏斗了起來。
對方冷笑,回擊狠辣:“小姑娘能耐不錯啊,居然一眼就能看透我的偽裝!”
葉蓮衣哪里是看透了對方的偽裝,這輩子,她已經不是太虛宗的弟子。可這個假云隨風,卻說她“為何這么晚才回宗門”。
葉蓮衣故意用太虛正統的劍法,和對方纏斗起來。
假“云隨風”的肩膀被刺穿之際,側門突然大開,一連沖出五六個黃衣女子,聯手要制住葉蓮衣。
葉蓮衣自知雙拳難抵四手,她索性佯裝戰敗,任憑幾個女子將她擒住。
葉蓮衣已經從這群女子的服飾上,認出她們出自月華宮。
月華宮的人,為何出現在他們太虛宗?
葉蓮衣心中有諸多疑問,也只能見機行事。
受傷的假“鐘離”,見姐妹制住了少女,對方便解除容貌偽裝,露出自己真實的女子面容。
她對為首的侍女,關心喊道:“暗香姐姐,小心這姑娘!她的劍法很是莫測!”
暗香一手扯走葉蓮衣的勿念劍:“你們帶著玉蘭妹妹去療傷。”
暗香又對幾人吩咐道:“你們幾個陪我把這小賊,給宮主送過去。”
“好的,暗香姐。”幾位侍女從善如流回答。
葉蓮衣被名為暗香的侍女看管,踏入熟悉的太虛宗內。然而,她竟然快要認不出來,這是她生活千年的地方。
宗外一片冰天雪地,宗內滿眼繁花似錦。
幾位鵝黃衣衫的少女,忙碌地照料那些珍貴的花卉,她們一邊為花盆修剪枝葉,一邊相互嬉鬧著。
暗香頗為無奈道:“你們幾個小心一點,那盆可是宮主最珍愛的‘夢幽蘭’。”
那幾個活潑的女子,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拘謹,反而露出輕松笑聲道:“放心吧,暗香姐。”
若不是門匾上清清楚楚寫著“太虛宗”三字,葉蓮衣還以為自己誤入了一片溫柔鄉。
師弟他們呢?為何連一個太虛宗子弟都不曾見到……
葉蓮衣心緒波瀾起伏,她只能按兵不動。
推開主殿的大門后,一陣淡淡的花香迎面撲來。
原本莊重肅穆的主殿,被月華宮的人精心布置猶如女子閨房。
在主殿中央,身穿淡金色仙袍的風不語,正閉目養神。
四周圍繞著數名侍女,她們靜靜地伺候著,仿佛生怕打擾到他的小憩。
葉蓮衣看到風不語這狗男人,她的火氣就噌噌往上冒。
當年,太虛宗不過是個無名仙門,葉拂衣也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無名女修。
昔日,月華宮宮主風不語宴請四方仙友,并設下彩頭,取走月華宮的任意一樣寶物。
當時不過是個無名小卒的葉拂衣,趁著他與別人比試之際,奪走他衣領上的那枝桂花。
四目相對之際,風不語有些錯愕地看向這陌生女子。
隨即,他淺淺笑道:“這位仙子想要何物?”
葉拂衣一時惡向膽邊生。
她飛上月華大殿,摘下仙門第一的牌匾,張揚笑言:“要你月華宮的仙門第一!”
對于眾人的指責怒罵,葉拂衣卻充耳不聞。
風不語若有所思后,只是頷首:“仙子可否借寶劍一用?”
本命劍本不該借人的,但是眉眼一點朱砂的風不語,長得像男菩薩一樣好看。
色欲熏心的葉拂衣,將問心劍遞過去后,風不語便……拔劍自刎了。
他一邊朝她微笑,一邊舉劍自刎,猶如戲曲里的霸王別姬。
那會葉拂衣涉世未深,心還不夠黑,她當場都懵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此舉激起仙門眾人的群憤,齊聲討伐她葉拂衣何等喪心病狂,風盟主好心設下彩頭,她這女娃娃橫插一腳就算了,還害得他羞憤之下,當眾自刎。
風不語捂著血流如注的脖頸,嘴角噙著笑意,朝她無聲用口型道:“我送君——上青云。”
如今,風不語白皙的脖頸上,依然刻意保留著他自刎的痕跡,深深刺痛了葉蓮衣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