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暗
燭光搖曳
沈蕓與季少秋面對面對峙著。
聽著沈蕓的話,季少秋眉頭一皺,“我聽不懂你在胡說什么,讓開,別擋路。”
說著,季少秋就端著茶水進了房間,一邊進房,一邊念叨,“乾瑯?我還乾坤呢,神神叨叨的。”
沈蕓挑眉。
難不成,她猜錯了?
這時,房門推開,房間里的月娘抬眼朝沈蕓望來,眼里一片平靜,悄然掠過一抹寒意。
沈蕓蹙眉。
房門已經關上。
沈蕓將剛才月娘的眼神記在心里,但沒聲張,轉身回房間去了。
直至后半夜,睡夢中的沈蕓忽然被一陣濃煙嗆醒。
她瞬間起身,抬眼一看,房間門口已經被火勢包圍,她沒有半點猶豫,提劍翻窗離開。
等她沖出來一看,熊熊大火已經吞噬了整個木屋,空氣是嗆人的煙味。
沖天的火光幾乎照亮半邊天,顯得那么刺眼。
月娘呢?
還有季少秋呢?
沈蕓正想著的時候,外出歸來的季少秋氣喘吁吁地趕了回來。
他望著眼前的大火,眼眶欲裂,手上提著的糕點驟然落地,他幾乎下意識要沖進火場。
這時候,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出來,冷冰冰提醒,“別費勁了,我在她的茶水里下了迷魂藥,她現在早死透了。”
季少秋腳步一頓,抬眼望去,是玉蓮。
玉蓮提著劍,一臉冷漠地站在那,扭曲的火光落在她那張精致動人的臉上。
聽著那些話,季少秋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玉蓮,你好狠的心,你怎么能放火燒死月娘?”
玉蓮冷笑,“我狠心?你怎么不說你狠心?口口聲聲說待我一片真心,卻跟其他女人成家生子,你置我于何地?”
話音剛落,一把長劍已穿過了玉蓮小腹。
滴滴鮮血落在地上。
玉蓮僵硬地抬起頭,望著前面持劍的季少秋,眼神復雜,既意外又痛心,“你……對我動手?”
季少秋疲憊無力地搖頭,將長劍拔出,“玉蓮,我對你太失望了。”
劍一拔出,玉蓮一口鮮血吐出,狼狽地跪在地上。
季少秋像是丟了靈魂的木偶,呆呆地站在火場前,眼神黯淡無光。
天亮了。
木屋終于燒盡,這場大火也終于畫下句號。
前一天還溫馨的木屋,此時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
季少秋搖搖晃晃地走進廢墟,他瘋了一般尋找,用手去扒,直至十指流血,這才在一堆燒黑的柱子下面發現了一具早已焦黑,看不出原本動人容貌的尸體。
季少秋跪在地上,抱著那具早燒焦的尸體,流下了痛苦的眼淚。
不遠處,沈蕓從頭到尾都面無表情地看著“虐戀情深”。
內心毫無波瀾,只有對真相的渴望。
月娘死了?
她師父放的火?
很快,這個想法就被沈蕓自己推翻了。
她重新將目光落在遠處跪在地上的玉蓮身上。
玉蓮一直低著頭。
季少秋絕望的哭聲回蕩在林間。
沈蕓挑眉。
不。
不是這樣。
這不是季少秋的幻境。
而是月娘的幻境。
是月娘自己放的火。
這時候,玉蓮捂著小腹上的汩汩流血的傷口,抬起頭來,一張臉蒼白到看不見一丁點血色,眸子里卻掠過一抹沈蕓熟悉的寒意。
與沈蕓目光對視上的時候,玉蓮緩緩伸出一根白皙修長的手指,落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沈蕓這下子確定了。
這個幻境,用來困住的不是她。
而是季少秋。
所以,月娘沒有死。
沈蕓察覺到身后有熟悉的氣息靠近,她轉過身去。
兩道修長清瘦又冷清的身影映入眼簾。
一道身影一身藍衣,一頭銀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清麗美艷,眉眼間寫滿凌人氣勢。
是她的師父。
而另一道身影則是月娘。
只不過,月娘的打扮變了。
從木屋時的簡樸的粗衣麻布,變成了一襲仙氣飄飄的白衫,眉眼間也添了幾分冰霜,整個人氣質就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與沈蕓初見之時那溫婉模樣截然不同。
看來,這是現在的月娘。
月娘眼神嘲諷而冰冷地注視著遠處還在痛苦地大哭著的季少秋,淡淡道,“他哭,并不是因為我死了,而是因為他失去了墊腳石。”
沈蕓眨了眨眼。
予蓮真人輕喚一聲,“蕓兒,過來。”
沈蕓抬腳朝予蓮真人走了過去,“師父。”
月娘收回目光,眉眼溫柔地望著沈蕓,“歡迎來到我的世界,蕓兒。”
沈蕓張嘴剛要說些什么,卻被身后的哭聲所掩過。
月娘有些頭疼地伸手扶了扶額,“這里有些吵。”
“換個地方說話吧。”
言罷,她輕輕一拂袖。
一道白影掠過,再落下的時候,沈蕓抬眼一看,周遭已經變換成一處雅致的水榭。
小橋流水,泉水叮咚。
池塘里荷花剛開,嬌艷又動人。
月娘提著茶壺給予蓮真人倒茶,親昵地問,“好久沒跟你見面了,你近來可還好?”
予蓮真人輕頷首,“挺好的。”
“但我們敘舊的時間不多了。”
月娘拍了拍予蓮真人的手背安撫,“沒關系,有我在,他暫時翻不了什么浪。”
“他本想拉你們入幻境,將你們永遠困在幻境中,但沒想到被我截胡了。”
“他現在可生氣了。”
月娘說到此處不由得意地揚了揚殷紅的唇。
予蓮真人也笑了出來。
沈蕓坐在這二人中間,納悶地望著這二人。
有意思。
這女修和青梅,看起來不像是情敵,反而更像是姐妹。
注意到沈蕓探究的目光,月娘笑了,“一頭霧水了吧?”
沈蕓老實地點了點頭。
月娘眉眼彎彎,“說起來,我們倒也有緣。”
頓了頓,她緩緩抬起手,沈蕓身上就飄出來一本古籍。
那本古籍飄飄蕩蕩落在了月娘手上。
月娘懷念地瞧著那本古籍,“這本符術書,就是我編寫的。”
沈蕓有些震驚。
月娘竟然是編著那本《天下第一符術》的符術師。
難怪她一看到月娘就覺得親切。
原來是因為,冥冥之中她和月娘早就認識了。
月娘將符術書重新還給沈蕓,淡淡道,“做個自我介紹,我本名叫落拂月,你可能沒聽過我名字,但你或許聽過我的門派。”
“我是瀾月宮的最后一名弟子。”
沈蕓一愣。
瀾月宮。
她的確略有耳聞。
一個早已消失在修真界許久的門派。
瀾月宮神圣而神秘。
消失的原因據說是因為瀾月宮已無傳人。
落拂月繼續道,“當年我與季少秋相戀,卻撞破玉蓮,就是你師父與季少秋的聊天,我覺得不對勁,所以假意信任季少秋,再私下與玉蓮,后來,你師父告訴我真相。”
“原來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騙局。”
“季少秋是故意接近我,取得我的信任,目的只有一個,獻祭我,打開登天門,一步成仙。”
說到這里,落拂月依舊滿臉冷色。
她至今還沒有原諒季少秋。
沈蕓一怔,“獻祭你?”
落拂月解釋,“嗯,我是瀾月宮的弟子,身懷純陰血脈,用我做獻祭祭品,再合適不過。”
予蓮真人隨之道,“當年我也是無意間得知季少秋的計劃,但季少秋防我防的很嚴密,我沒辦法告訴拂月真相,只能鬧了那么一出抓奸戲碼。”
“后來呢?”
落拂月道,“我那時候懷了身孕,無力與季少秋對抗,我只能與玉蓮想出個假死的計劃。”
“只要季少秋相信我死了,他就不會繼續找我。”
“他的確是愛上了我。”
“但那又如何?”
“愛上我也改變不了他本性卑劣,我不需要他的愛,我覺得惡心。”
“所謂的登天門不過是傳言,開啟登天門是否能一步飛仙無人得知,但開這扇門,必定會對修真界帶來威脅,季少秋野心勃勃,不愿意放棄開啟登天門的想法,對修真界就是個禍害。”
“所以我生下孩子以后,就想辦法把他封印在這里。”
“只是他實力太強,所以哪怕我以身殉道,也只能困住他一縷神魂在這個幻境中,其余的他,還在他處封印中。”
沈蕓聽完恍然大悟。
得。
這不就是虐戀小說里的殺妻證道嗎?
難怪她怎么看都覺得這個戲碼眼熟。
原來是老套路了。
男主為了某些目的接近女主,卻在日常相處中滋生處感情。
男主打著愛女主的旗號,最后還是傷害了女主。
在失去女主以后悔不當初,開始追妻火葬場。
但大結局,女主必定會原諒一開始就目的不純的男主,與男主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了一起。
不過,和以前的老套路不一樣的是。
落拂月不是輕易原諒男主的女主。
她似乎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
她師父也不是里頭工具人白蓮花女配。
沈蕓終于搞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但還有些事情不明白,她望向旁邊的予蓮真人,“師父,所以你和慕枝枝神神秘秘的,就是為了重新封印季少秋?”
對上沈蕓目光,予蓮真人莫名有些心虛,她清咳兩聲,“嗯,關于登天門的事情不好傳出去,不得不周全些。”
落拂月不由笑了笑,落井下石道,“玉蓮跟自己徒兒說話為何聲音這么小?”
當年玉蓮呵斥她的時候可是比誰都大聲。
現在當了師父,收了徒弟,反而怕起徒弟來了?
真是有趣。
予蓮真人瞥了她一眼。
落拂月立馬收住笑容。
算了。
她怕又被呵斥。
沈蕓嘆了一口氣,“師父為什么一開始不告訴我呢?”
這樣她也用不著折騰半天。
予蓮真人無奈,“這事不是你的因果,為師怎么能把你牽扯進來?”
落拂月沒忍住,又小聲嘀咕,“我看是某人擔心自己徒兒知道自己以前瞎眼看上個負心男的往事吧?”
予蓮真人白了落拂月一眼,毫不留情地奚落道,“你又好到哪里去?你還跟他生了個孩子,你不比我倒霉?”
落拂月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氣得一撇嘴,不說話了。
看著這一直在拌嘴的兩人,沈蕓仿佛看見了“閨蜜”二字。
她身邊的閨蜜就是這樣的相處模式。
只要一坐在一起,就能吵個不停。
但瞧不見對方,又掛念。
看來,這一點,強者之間交朋友也不免俗。
當然,她就沒有閨蜜。
沈蕓并不是很想打擾她們閨蜜二人敘舊,但時間似乎的確急切。
沈蕓趕緊把她想問的問題都問了,“這件事,慕枝枝知情?”
予蓮真人點了點頭,“嗯,當年慕枝枝來到山洞的時候,見到狐妖,狐妖就認出了她。”
“慕枝枝后來找我求證這件事,我沒辦法,就告訴了她的身世。”
“至于劍尊他們,也不過是受了牽連,是枝枝不想他們插手,這才動了手腳,但事情結束以后,枝枝自然會還他們清白。”
沈蕓聽著點了點頭,但很快,沈蕓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她試探著,小心翼翼地問落拂月,“慕枝枝的真實身世?該不會慕枝枝就是你和季少秋的親生孩子?”
落拂月笑得眉眼彎彎,“蕓兒你真聰明,真不愧是我的徒兒,那就是我的孩子。”
沈蕓還沒有反應,予蓮真人立馬道,“你別亂認徒兒,蕓兒是我徒弟,關你什么事?”
落拂月眨了眨杏眼,“蕓兒都學了我的符術,不是我徒兒,是什么?”
“更何況了,我當年生孩子的時候你不是說了嗎?”
“從此以后,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我自己的,那你的徒兒,不就是我的徒兒了?”
予蓮真人毫不留情地拒絕,“你想得美,你自己收一個徒兒去,蕓兒我才不給你。”
落拂月翻了個白眼,“我現在死了這么多年了,我怎么收?收個鬼嗎?”
沈蕓,“……”
劇情真狗血。
這兩位也真幼稚。
不過也是,女主的身世背景曲折離奇些也正常。
她沒心思繼續聽這兩位幼稚的女君拌嘴,左右看了看,沒看到慕枝枝,便問,“慕枝枝在哪里?”
落拂月聽到這個問題,心虛地干咳一聲,“她不在此處,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見她。”
正所謂,近鄉情怯。
她近女兒情怯也正常。
她并不是個合格的母親。
想到這里,落拂月緊張地攥了攥手上的東西。
沈蕓一看,是那頂她親手做的虎頭帽。
予蓮真人安慰地握了握落拂月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