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慕容奕來到坤華殿,便將寧七葉準備離宮的事情告訴了烏止。
烏止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她的醫術留在宮中的確是屈才了?!?/p>
你可以說寧七葉宮斗不行,但不能說她醫術不行。
慕容奕頷首。
他想到了西北的往事,但隨著他和寧七葉處境的不一樣,很多感情也已經淹沒在時光的長河之中。
“朕已經和她說明了,若是有心儀的男子,可以試著接觸一下,朕不會要求她為朕守身?!?/p>
“她會遇到屬于自己的幸福的。”烏止安慰了一句。
寧七葉是個聰明人,現在離開,總比在以后的后宮中成為炮灰的好。
烏止抱住慕容奕的腰,兩人依偎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盛開的晚夜海棠。
……
寧七葉回到獨玉軒,做著離宮前的準備。
只是——
她看向坤華殿的方向,還是決定去見一見烏止。
算是了結自己的一樁心事。
坤華殿內,謝德妃將一堆賬冊和鳳印玉牌呈到烏止的面前。
貴妃位同副后,和賢妃淑妃根本不是同日而語。
雖然皇上還沒說宮務移交的事情,但謝德妃想著自己也不能裝聾作啞,便帶著所有東西來見烏止。
烏止失笑:“你這是何必,倒是弄得我們生份很多?!?/p>
烏止隨手翻過賬冊。
上面清晰羅列著用她所改進的數字記錄的收支,一目了然。
聽見烏止這么說,謝德妃心中也有個底了。
她無奈聳肩:“統管后宮看著光鮮,實則瑣事多著呢,要不是你之前發明出來的數字,這些事情更讓人頭疼?!?/p>
謝德妃正吐槽著宮務的繁瑣與復雜,恰好此時外面又傳來通報,說是寧七葉求見。
烏止和謝德妃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閃過奇怪。
不過前幾日貴妃儀典的時候寧七葉是站在烏止這邊的。
難不成是投誠?
謝德妃眼神詢問。
烏止心中有了猜測,便道:“讓她進來吧。”
寧七葉步入殿中,容貌沒什么變化,倒是眉宇間多了幾分舒朗,讓整個人看起來氣質沉穩大方了許多。
寧七葉依禮福身:“嬪妾參見貴妃娘娘。”
“不必多禮,坐吧?!睘踔狗畔沦~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是?!睂幤呷~坐下,目光掃過烏止手邊的賬冊,那上面奇特卻高效的符號讓她眼神微動。
殿內一時寂靜。
謝德妃敏銳的察覺到寧七葉是有話和烏止說,便很有眼力見的告退。
臨走的時候,烏止讓她怎么把賬冊帶來的,怎么帶回去。
謝德妃:“……”
謝德妃離開之后。
殿內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烏止眼神平靜,先開口:“聽說,你要走了?!?/p>
“是,特來向娘娘辭行?!?/p>
烏止:“想好了去哪里沒有?”
“我的家在西北,大概還是會回到那里去?!?/p>
聽到寧七葉這么說,烏止便知道她已經有了目的地。
烏止和寧七葉,兩人從朗州的互相試探。
中間有過許多針鋒相對。
到現在從一個穩坐貴妃之位,一個即將遠走高飛。
說不上是朋友,卻也并非敵人。
“離了宮,有何打算?”烏止開口,打破了沉默。
寧七葉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輕輕劃動,仿佛在書寫藥方,她沉吟片刻,道:“行醫。懸壺濟世,或許還能開一間醫館?!?/p>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那賬冊的數字上,語氣里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說起來,還要多謝娘娘發明的這個數字?!?/p>
烏止挑眉,靜待下文。
“以往開方,劑量、藥材種類繁多,記錄起來頗為繁瑣,有時字跡潦草還易出錯?!睂幤呷~解釋道。
“用了娘娘這數字,清晰簡便,不易混淆。不僅是我,聽說太醫院和尚藥局如今記錄藥方、核算藥材存量,也都開始沿用。甚至……”
她想起近日所見:“宮中一些識不得幾個大字的太監宮女,因這數字簡單易學,竟也能看懂簡單的條目,幫著記賬核數。
倒是讓他們多了條出路,他們都很感念宸妃娘娘。”
所以烏止在這宮中的威信,遠不是皇后和賢妃等人可比。
在宮中就能如此,就更不用說是在民間了。
再加上烏止有了兩個皇子,這大位之爭還真說不好。
怪不得賢妃和安淑妃這兩個死對頭都能夠統一戰線。
寧七葉心中對烏止的觀感,復雜中又添了一絲欽佩。
烏止微微一笑,并不居功:“能有些用處便好。宮外天地廣闊,你的醫術,本該惠及更多人。困于此地,確是可惜了。”
寧七葉抬眸,深深看了烏止一眼。
兩人眸中此時倒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
只是有些晚了。
寧七葉起身,再次行禮:“多謝娘娘。嬪妾……告辭了。愿娘娘一切安好。”
“保重?!睘踔诡h首。
沒有多余的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寧七葉轉身離開,腳步比來時更加輕盈堅定。
兩日后,獨玉軒傳出噩耗,寧婕妤突發急癥,藥石無靈。
拖了半日后,香消玉殞。
慕容奕下旨,追封寧七葉為寧嬪,喪儀按嬪位規制辦理,交由謝德妃主持。
謝德妃辦事穩妥,將喪儀辦得既體面,又不至于過分張揚引人探究,一切井井有條。
只是,寧七葉突然死亡,再加上死之前只見了烏止一個人。
有人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安淑妃近日心中本就因靜妃倒臺、謝德妃與烏止狼狽為奸而憋悶。
再加上那日回來,又被二皇子說了一頓,心中更覺得委屈。
二皇子前日功課做的不錯,被慕容奕夸了一通,二皇子在慕容奕面前為賢妃和安淑妃求情,想要解了禁足。
原本慕容奕是不想同意的,但看著越來越大的兩個皇子,選了個折中的辦法。
讓賢妃與安淑妃在小佛堂抄完一百篇佛經就可以解了禁足。
今日安淑妃和賢妃前后腳到了小佛堂。
往日兩人都不怎么說話,今日賢妃卻先開了口。
“寧嬪去得突然,真是令人傷心。
說起來,她之前身子骨似乎也沒那么弱,自己又是個醫女,怎么會病得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