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易沒說話。
長久的沉默，讓王正的心跟著沉甸甸地墜下來。
他心底漫上一股沒來由的驚慌。
這股驚慌，支撐著他強行從地上爬起來，雙臂用力抱住千易的小腿。
整個人仿佛一個掛件，牢牢地固定在千易身上。
同時，他仰起頭，緊盯著千易，乞求道：“求你把燃料電池賣給我吧。我愿意付給你一萬塊錢。”
頓了幾秒，王正咬牙，毅然決然地加碼：
“不，兩萬塊錢！”
說到“兩萬塊錢”時，王正就算是再控制情緒，仍是忍不住露出肉痛的表情。
他本就不是什么有錢人。
白白付出兩萬元，不亞于刀子割肉。
但王正知道，最重要的是活下來。
因此他用力地閉緊雙眼，恢復冷靜后，雙眸期盼地凝視著千易。
“姐，我之前說的話，是我太沖動了。才冒犯了你。”王正一改初見時頤指氣使的模樣，恨不得跪在地上給千易當舔狗，“是我腦子有問題。看在我知道錯的份兒上，能不能原諒我？”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等你帶我完成任務，我馬上就給你寫一百字的五星好評！”
“哦對，還有小費！小費我也可以給你！”王正的大腦一片混沌，基本是想到什么就說什么，“我把剩下的錢，全都打賞給你當小費！”
嘮嘮叨叨地講了很多話語，卻始終沒聽到千易的回答。
王正原本蓬勃跳動的心臟，隨著蔓延開的沉默，逐漸停滯下來。
他的雙手逐漸蜷縮在一起，成一個可憐兮兮的拳頭。
幾秒后，千易終于“噗嗤”一聲笑了：“說完了？”
她的尾音是微微上揚的，聽起來似乎心情很好。
等到最后，語氣中甚至還帶了幾分笑意。
可她越是輕松，王正越是害怕。
他訥訥地點頭，根本不敢說別的話：“……完了。”
看到王正截然不同的反應，千易長長地嘆了口氣。
“如果你是在動手前說這些話，我肯定會把燃料電池低價賣給你，順便幫你更快完成任務。說不定還能賣點別的東西給你。”
“我手里有不少香腸，都是用剛才的怪物肉做的。”千易翻看著“加工廠”，“還有很多剛做好的小餅干，以及多出來的礦泉水。如果你愿意全部接手，我也愿意全部出給你。”
“香腸？”王正的腦袋，突然靈光一閃。
從記憶深處，找到了前兩天在區域公屏看到的內容。
有個玩家匿名售賣了一大堆的食物、面包和香腸。
王正湊熱鬧，去看了一眼，發現香腸居然十積分一根。
他原本饞得不行。
但看到售價，他瞬間冷靜下來。
回到區域頻道，和其他玩家里應外合，把賣香腸的人大罵一頓。
說他想撈錢撈瘋了。
就是一根破香腸，居然也能賣那么貴！
但后面有玩家幫忙解釋。
說想把怪物肉制作出香腸，絕對是需要很昂貴設備的。
人家有設備，就該掙錢。
王正和對方大吵一架，最終沒有分出勝負。
不過這吵的一架，也難得讓他將“做香腸的設備很貴”這事記了下來。
沒過多久，他去看交易區，發現擺出來的香腸和肉干，已經被全數買光。
他暗自計算了下賣家掙到的積分，心里酸溜溜的，嫉妒死了。
在他還因為一兩積分而摳摳搜搜時，對方已經擁有了幾百積分。
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安慰自己，賣家購買相關設備，肯定花了更多積分。
說不定這幾百積分，和本錢比起來，是杯水車薪。
后來，王正再也沒思考過有關“香腸”和“設備”的事情。
可現在，他聽到了千易的這段話。
他腦海中的許多疑惑，在這一刻，突然都糾結到一起。
讓他逐漸恍然大悟，揭開了謎底。
“你能用怪物肉做香腸？”王正努力地扭轉身體，整個人仿佛一條蛇，堅定地朝著千易所在的方向攀爬，“你……之前是不是賣給別的玩家一批香腸？用的是人民幣交易？”
一向腦子不清醒的王正，此刻是前所未有的冷靜。
他將所有線索抽絲剝繭，最終得到了真實答案。
千易沒有給出肯定的回答。
但她疑惑地望著他。
無言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事實。
王正癱倒在地，“呵呵”地笑了起來：“怪不得……怪不得她能一口氣拿出那么多好東西……原來用的是人民幣啊。”
看到交易區一大堆商品的瞬間，王正心頭涌上的情緒，除了“嫉妒”，還有“不解”。
他不明白，究竟是有多好的運氣，才能一口氣制作出這么多香腸，借此掙大錢。
“憑什么這種好事情輪不到我？”他曾經對著公屏痛罵過這句話。
現在，好事輪到他了。
可他根本沒抓住。
看到王正仿佛瘋了一般，不停地“哈哈”笑，千易的眼皮跳了兩下。
她繼續踩住王正，控制著他的動作。
然后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厚木板上。
不管王正如何痛苦求饒，她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心軟。
畢竟王正打算對她下手時，可沒見半分躊躇。
更沒給她留出求饒和解釋的時間。
千易一向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王正既然想殺了她。
那他也別想活著。
想到這里，千易抬起腳，拾起厚木板，在手上掂了兩下。
瞥見千易的動作，王正目眥欲裂。
他驚慌失措，胡亂揮舞著手腳。
“別殺我！別殺我！你讓我做什么都行，別殺我！”
“求求你放過我吧，我就是一條狗，就是垃圾！殺了我，反而臟了您的手！”
最開始，王正拼命地求饒，低聲下氣地說各種話，希冀千易能放過他。
但千易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只持著厚木板，一步步靠近王正。
王正手撐著地面，狼狽地后退，手掌被磨破了皮，也不敢呼痛。
等到最后，他退到車邊，已經無路可退。
感受到身后的車子，王正的臉色霎時間白得可怕。
他徹底陷入絕望，開始對著千易破口大罵。
各種臟話，全都涌了出來。
但這些惡毒的言語，搭配著他無力揮舞的手腳，顯得極其地軟弱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