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易沒有出去過，并不清楚國外的生活條件要怎么判斷、靠什么判斷。
但她能看出，千文耀和孫淑芳的樣子，無比憔悴。
甚至比幾年前狼狽逃離時，更憔悴。
按理說，在美國過了這么多年的好日子，應該養得紅光滿面，壯碩無比才對。
但他們就算是給自拍加了美顏，臉上刻意掛著燦爛的笑容，仍能看出枯草黃的頭發，和臉上始終去不掉的各種斑點，以及眼睛下面墜著的碩大黑眼圈。
“看到你們過得不好，我就開心了。”千易勾起唇角。
另一邊，李哥剛看到千易發去的鏈接。
點開鏈接前，他疑惑地詢問：“這是什么？”
過了半分鐘，他又退回來，難以置信地感慨：“臥槽，你連他們的微博都能找到！他們就是你父母，和資料上長相一模一樣。”
“我看了下，他們發的生活視頻太多了。”李哥繼續道，“甚至還有去超市買東西和逛街的視頻。靠著這些，我們很容易就能定位出他們的具體住址。”
“等著吧，我馬上就能把他們弄回來。”李哥向千易承諾，“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們兩個還是黑戶。想要把他們弄回來，太簡單了。”
“好的。”千易點頭，然后追問，“他們兩個，回來后，是不是會因為偷渡坐牢？”
對此，李哥也不清楚。
他猶疑著回答：“應該是吧。”
“反正我這邊已經派人出去，查看他們的情況了。”李哥頓了下，說，“你不用擔心，我派的都是出過國的小伙子，他們拿著簽證，已經落地了。”
“本來還想著，和本地的黑幫聯絡下，讓他們幫忙。現在既然知道了他們家附近的情況，就簡單多了。”
聽著李哥絮絮叨叨地轉述情況，千易原本有點小激蕩的心情，逐漸安定下來。
千易退回到微博，隨手刷新“Qian's family”的主頁。
發現他在兩分鐘前，更新了微博。
“[照片]帶著小寶出去鍛煉了。身處國外，最重要的就是關注孩子的德智體美教育。不像國內，只知道死學習，很容易把腦袋學壞。所以我每天都要帶著他出去鍛煉，學習踢球。”
圖片里，是一個肥肥胖胖的小男孩，正在抬腳要踢球。
千易盯著小男孩看了半晌，才隱約從他臉上看出些許熟悉。
按理來說，小孩子的腦袋比較小，就會顯得五官很大，很漂亮。
但這個小男孩，因為吃了太多垃圾食品，才五六歲，就已經長了滿臉的肥肉，直接將他的眼睛擠成一條縫。
看起來非常不健康。
孫淑芳已經把這個賬號經營得不錯，以至于她剛更新微博沒多久，評論區就多了不少評論。
“千媽媽是真注重孩子的全面發展！唉，國內就只知道死讀書。我孩子和你差不多大，學校老師已經開始教九九乘法表和古詩了。”
“小寶胖乎乎的，是真討喜啊。”
“幸福的一家人！拇指/”
在這十幾條評論區，有一條的風格，與其他的不同。
“孩子會不會太胖了？需不需要稍微調整下飲食？”
發完這條微博，她還在樓中樓補充：“我沒有懷疑千媽媽教育方式的問題，就是我家附近是個幼兒園，我總能看到很多同齡的小孩。感覺他們就算身上有肉，也沒有這么圓滾滾的。”
只是她的這條評論，剛發出來，就被連著懟了好幾條。
“孩子小時候長得胖點是正常的，過兩年長個子，會發現瘦得像麻桿。”
“你既然不懂這些，不是專家，就別胡亂提建議。千媽媽是專門學習過營養學和兒童撫養的，還能不懂這些嗎？”
“是啊，千媽媽在國內可是考了營養師證的，是高學歷人才，移居美國。”
在賬號的粉絲口中，夫妻二人都是高素質人才。
被“人才引進”，移居去了國外。
他們在國外，過得更是極好的日子。
生活自由自在，只需要每天工作幾個小時，就能月入十幾萬塊錢。
住著大房子，享受著國外的福利，輕松照顧孩子。
他們向往著千文耀和孫淑芳的生活，期待著能和他們一樣，去國外，成為人上人。
卻絲毫沒有注意到孫淑芳視頻里的各種破綻。
或者說，他們注意到了，但是并不相信。
即便有人揭露真相，他們也會沖過去，瘋狂地擁護千文耀和孫淑芳。
直到嚇得對方刪掉微博，他們才心滿意足地重新恢復溫柔和崇拜。
在評論區抱怨著生活的艱難，希望能去國外刷盤子，輕輕松松地月入過萬。
卻絲毫沒考慮過國外的物價，和各種生活的艱難。
千易翻看著評論區的各種發言，嘴角泄出一絲冷笑。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孫淑芳給她發來了消息。
“小易，媽媽剛下班。”和微博賬號上的風光不同，在千易這里，孫淑芳拼命地賣慘，“爸爸媽媽在國外過得很不好，一直需要上夜班，打零工……我們很缺錢，又惦記著你，所以只能一天打幾份工，希望有朝一日，能把你接到我們身邊，和我們一起生活。”
孫淑芳說完，還發了條自拍視頻。
里面正是午夜，她頭發散亂地走在空蕩蕩的街上。
路邊偶爾有喪尸一般的年輕人路過，他們的樣子極其嚇人。
周圍的環境更是破破爛爛的。
孫淑芳往前又走了幾步，就掏出鑰匙，打開了一扇門。
這扇門上面也全是銹跡。
和她視頻里的光鮮亮麗完全不同。
“這是我們在國外住的地方。”孫淑芳小聲介紹著，“環境不太好。”
她說著，推開門，收起鑰匙。
就在孫淑芳舉起手機，打算繼續拍攝視頻時，她似乎是看到前面出現了什么東西。
于是她瞬間停止了視頻錄制。
然后發了一條歉意的語音條過來。
“小易，媽媽遇到了鄰居。這邊不讓隨便拍人，我就只能先不拍了……等明天，再給你介紹我們家的情況。”
鄰居？
千易靠著超強的動態視力，在孫淑芳結束視頻前的那一秒，看清楚了視頻里出現的人影。
明顯是個孩子。
而且是個胖乎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