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洗完澡,發現千鳳琴沒睡著。
她默默地靠著墻站著,半個身體融化在陰影中,像是一尊沉默的塑像。
把王嘉民嚇了一跳。
他定定神,重新幫千鳳琴把衛生間的門拉開:“你也要洗澡嗎?”
“嗯。”千鳳琴低低應聲。
緊接著,她又惆悵道:“你說,哥哥嫂子知道我沒弄到錢幣,會不會來找我啊?”
千鳳琴的擔憂,恰巧也讓王嘉民不安過。
他的眼皮跳了兩下。
然后語無倫次地開口,安撫千鳳琴:“就算他們找來也沒事兒,我們什么都沒做錯。而且我們一家人都身強體壯的,他還能打我們怎么的?”
千鳳琴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沒有說話。
她定定神,去洗澡。
等洗完澡,她和王嘉民并肩躺在床上。
干巴巴地互相安慰幾句,最終睡去。
次日,千鳳琴準時起床,頂著疲憊的黑眼圈,給孩子做早餐。
吃飯的時候,她的小兒子突然詢問:“媽,你說過段時間帶我出國去玩,我和朋友都說了……他們特別羨慕我。我還約好了,要給他們帶國外的糖吃。你啥時候帶我出去啊?”
小兒子望向千鳳琴的眼神,純粹懵懂。
成功激起千鳳琴深埋心底的不爽。
她控制了一整晚,才終于把不舍的情緒壓下去。
小兒子簡單的幾句話,成功把她的郁悶全部勾了出來。
千鳳琴惱羞成怒。
她能夠將失敗和惆悵展示給枕邊人,卻不愿意讓小兒子覺得她是個無能的母親。
于是千鳳琴下意識地操起手邊的雞毛撣子。
抬手就要打小兒子。
“整天就知道出去玩!我說要帶你玩,是要看你的成績!你這兩天周考,看你考的都是什么東西!”千鳳琴腦袋一轉,成功地想到了合適的借口,“過兩天期中考試,我看看你能不能進前十名。要是你能進前十名,我就帶你出去。要是成績還是這么爛,就別想著總出去玩了,我給你報兩個補習班,你好好學習吧!”
千鳳琴為了發泄情緒,不管是訓斥的語氣,還是抽小兒子的力道,都很大。
把小兒子抽打得哇哇大哭。
根本不敢再提要求。
只是用一雙幽怨的眼睛,死死盯著千鳳琴。
眼神里的情緒,分明是“你說話不算話”。
面對孩子的漆黑大眼睛,千鳳琴心頭驀地浮起一陣心虛。
她下意識地避開眸光。
可語氣仍然是生硬的。
“哭什么哭!過來吃飯!”千鳳琴命令。
吃完飯,千鳳琴拎著小兒子的書包,強行帶著不停抽噎的小兒子離開家,登上電摩托,開向學校。
把小兒子送到學校,千鳳琴突然又收到一通來電。
她心頭一緊,以為是哥哥嫂子找到了新的號碼,給她來電。
但她望向手機屏幕,發現來電的是個內地的號碼。
她瞬間松了口氣。
“嚇死我了。”千鳳琴自言自語,“八成是哪兒打來的騷擾電話吧。”
她想著,隨手將電話掛斷。
按照常理,騷擾電話被她掛斷后,就不會再撥來。
但這次,騷擾電話卻鍥而不舍地重新打過來。
連著收到三四次電話,千鳳琴終于無奈地接通。
她想說兩句話,把這通騷擾電話應付過去。
就突然聽到對面詢問:“你是千鳳琴嗎?”
電話另一端的人,普通話帶著些口音,聽起來特別像詐騙團伙。
這讓千鳳琴放下心來。
“是。”她沒有立刻掛電話,反而和對方聊了起來,“找我有什么事情嗎?”
其實她和對方閑聊,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是因為她有點疲憊。
她踹了滿肚子的不甘心和煩悶,想找人傾訴。
但王嘉民是個脆弱的人,承接不住她輸出的情緒。
兒女們太小了,不該知道這些。
唯一能算得上比較近的親戚,只有千易。
但這種話,更不可能和千易說。
于是,就算有無窮的傾訴欲,千鳳琴唯一能做的,只有將其憋在心里。
直到現在,她接聽了一通陌生人的來電。
就算她明知道,對方八成是奔著她錢包來的。
仍是想要和對面人多聊兩句。
舒緩下彷徨的心情。
只可惜,千鳳琴這點小小的想法,被無情地戳破。
“有個人,自稱是您的哥哥,讓我幫忙詢問,您為什么要拉黑他。”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出來的卻是讓千鳳琴臉色一白的內容,“順便讓我幫忙問問,讓您幫忙拿的東西,拿到了嗎?把他從黑名單放出來,他會和您溝通后續的事情。”
這人說得文質彬彬,十分客氣。
卻讓千鳳琴攥著電話的手,逐漸開始顫抖。
不妙。
她沒想到,哥哥嫂子被她拉黑后,竟然找了旁人過來問情況。
她能怎么解釋?
千鳳琴狼狽地咳嗽了兩聲,手忙腳亂地掛斷電話。
還不忘扔下一句“你找錯人了”。
掛斷電話,千鳳琴手指顫抖著,想要戳動屏幕,把這個騷擾電話也拉進黑名單。
可她太緊張了,連著點了好幾次,還是沒能成功把號碼拉進黑名單。
因為她的速度太慢,以至于對方竟然追著撥來了電話。
手機屏幕上,驟然跳出個來電。
把千鳳琴嚇了一跳。
她的手掌下意識地向下按去,直接壓在“接通”按鈕上。
伴隨著“嘟嘟”的兩聲后,不怎么標準的普通話,再度從電話聽筒里傳出來。
“千鳳琴,你哥哥讓我提醒你,別想拿了東西就獨占,這東西可不是你能隨便處置的。”他陰森森地壓低語氣,警告千鳳琴,“別逼他報警抓你,等到時候,大家只能是兩敗俱傷。”
“不如把他從黑名單拉出來,他念在你是初犯的份兒上,可以原諒你。”
原本千鳳琴懷揣著滿心的不安。
總覺得惹怒了哥哥,可能會危及性命。
但聽到有些無力的“報警”威脅。
千鳳琴的畏懼,竟然驟然消失。
她忍不住冷笑了下。
“你幫我告訴他,他讓我拿的東西,已經被人提前拿走了。我根本沒拿到。”千鳳琴繼續道,“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和他說這件事,就想先冷靜下。他要是不信,想報警抓我,隨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