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是怎么了?怎么都圍在這兒啊?”
還沒見著人,劉雪琴那帶著幾分慌亂的大嗓門就先傳了出來。
她剛才在樓上做飯,聽到樓下又是吵吵又是喊的,心里咯噔一下,
生怕是丁浩惹了什么禍,手里抓著兩根剛剝好的大蔥就跑下來了。
劉雪琴擠出人群,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圍裙也沒摘,看著挺狼狽。
可當她的視線落在板車上那兩個龐然大物上時,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手里的兩根大蔥,“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這……”
劉雪琴瞪大了眼睛,顫抖著手,指著那個印著外文的電視機箱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沒說出一句整話來。
她也是見過世面的女人,但這彩電和冰箱,別說擁有了,平時也就只在那些真正的大領導家里見過。
丁浩上前一步,彎腰把地上的大蔥撿起來,順手拍了拍上面的灰,笑著遞到劉雪琴手里。
“媽,您小心點,別摔著。”
這一聲“媽”,喊得自然又親切。
劉雪琴這才回過神來,猛地轉頭看向丁浩,
眼神里又是震驚又是狂喜,甚至還帶著點不敢相信的淚光。
“小浩……這……這都是你買的?”
“是啊,媽。”
丁浩點了點頭,指著那臺冰箱。
“我看咱們家那廚房不算小,放這個正好。以后您買菜也不用天天跑那老遠,一次買幾天的放進去,這玩意兒保鮮。”
劉雪琴只覺得一股熱流直沖腦門,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的。
她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個面子。
自從老白被人整了以后,這幾年在這個院子里,她是受盡了白眼和冷嘲熱諷。
哪怕后來老白平反了,那些鄰居表面客氣,背地里也沒少嚼舌根,說她家小雅最后找了個鄉下泥腿子。
可現在呢?
這彩電,這冰箱,這就是那一記最響亮的耳光,替她把這些年的委屈全給扇回去了!
劉雪琴把手里的大蔥往咯吱窩一夾,也不顧上手上有泥,沖上去就摸著那個紙箱子。
那動作輕柔得,就像是在摸剛出生的親孫子。
“哎喲喂!我的天吶!這是真的彩電啊!”
劉雪琴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那里面透著的得意勁兒,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
她猛地轉過身,腰板挺得筆直,下巴抬得高高的,目光在那群鄰居臉上掃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臉色難看的張大媽身上。
“哎喲,他張嬸兒,你剛才說什么來著?說我家女婿是來打秋風的?”
劉雪琴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可那話里全是刀子。
“你瞧瞧,這孩子就是不懂事,亂花錢!我都說了,咱們家又不缺這些,非得買!還非得買進口的!你說氣人不氣人?”
張大媽站在那兒,臉皮子一陣抽抽,想回嘴,可看著那個大箱子,硬是沒底氣。
“呵呵……是……是挺破費的……”張大媽干笑著,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那是!”
劉雪琴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幾步走到丁浩身邊,一把拉起丁浩的手,那親熱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她親兒子。
“大家伙兒都看看啊!這就是我家女婿,丁浩!”
她大聲嚷嚷著,生怕有一個人聽不見。
“這孩子,實誠!我就說這彩禮不用這么多,不用這么多!他非不聽!說什么不能委屈了小雅!你們聽聽,這叫什么話!”
周圍的鄰居一個個面面相覷,眼里的羨慕都要溢出來了。
這時候,誰要是還能說出一句酸話來,那就是真的沒眼力見了。
“老白家的,你這女婿可是找著了啊!”
“就是,這手筆,咱們院里頭一份兒啊!”
聽著這些恭維話,劉雪琴那顆虛榮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十歲。
這時候,白青山和白小雅也從樓道里走了出來。
白小雅一看到丁浩,眼睛就紅了。
她不是為了這些東西,而是為了丁浩這份心,為了他在眾人面前給白家爭回來的這份體面。
她也不顧這么多人看著,快步走到丁浩身邊,雖然沒說話,但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已經說明了一切。
白青山背著手,看著地上的東西,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鄰居艷羨的眼神。
他雖然極力想要保持矜持,保持一個副廳長的威嚴,但他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滿面紅光,早就把他出賣了。
“咳咳。”
白青山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故作嚴肅地看了丁浩一眼。
“小浩,這……太鋪張了。以后過日子,可不能這么大手大腳的。”
雖然是批評的話,但語氣里那股子驕傲和滿意,傻子都聽得出來。
丁浩趕緊低頭受教。
“爸說得是,以后肯定注意。這不是第一次上門,想給小雅最好的嘛。”
這一聲“爸”,叫得白青山渾身舒泰,比喝了二兩茅臺還上頭。
丁浩看火候差不多了,再鬧下去天都要黑了。
他轉頭看向周圍那些還在圍觀的年輕小伙子,那是樓上樓下的鄰居。
“幾位大哥兄弟,受累搭把手?這玩意兒太沉,我一個人弄不上去。”
丁浩從兜里掏出一包香煙,直接拆開,見人就散一根。
“等回頭辦事那天,請大家喝喜酒!”
那些小伙子一看這煙,再看這架勢,哪還有不愿意的?
“沒問題!丁哥你說話!”
“來來來!大家伙兒搭把手!小心點別磕著!”
幾個壯小伙子把袖子一擼,那是爭先恐后地上前抬箱子。
能親手摸一摸這幾千塊錢的彩電冰箱,那以后出去吹牛都有資本了!
樓道狹窄,這年頭的老樓也沒電梯。
但幾個小伙子那是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前面兩個抬,后面兩個頂,中間還有人護著,嘴里喊著號子,
硬是把那兩個死沉死沉的大木箱,一步一步地挪上了三樓。
劉雪琴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慢點!慢點!那是顯像管,金貴著呢!千萬別碰墻上!”
到了白家門口,大門早已敞開。
原本就不算太寬敞的客廳,這兩件大家伙一進來,瞬間顯得有些擁擠。
但這擁擠,擠得讓人心里敞亮,擠得讓人滿心歡喜。
“放這兒!就放這兒!”
劉雪琴指著客廳正對著沙發的那個最好的位置,指揮著小伙子們把原來的五斗柜挪開,把那臺彩電小心翼翼地安放上去。
至于那臺冰箱,則被安置在了飯廳的一角,白色的烤漆在燈光下泛著冷冽又高級的光澤,和周圍那些暗紅色的老式家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幾個幫忙的小伙子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卻都不愿意走。
誰不想看看這彩電到底是個啥樣?